堂内,陆丰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靠着温氏上位的毛头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
温凛眸光一凛,抬手格挡。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萧令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就要开口喊停。
可下一瞬,她忽然看见了温凛的招式。
不对。
他虽然在打,但分明没有用全力。
他在……逗弄陆丰。
萧令愣了一下。
陆丰也察觉到了。
他的招式越来越猛,温凛却始终游刃有余。
原本只是酸温凛靠温氏上位,酸温凛是个文臣,可这一番下来,却让陆丰面上无光,他被彻底激怒。
“温凛!你竟敢戏弄本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温凛后腰刺去。
“咻——”
一道黑光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好飞向了陆风拿着匕首的手腕。
只听一声惨叫,陆丰手中匕首落地。
他捂着手腕,循着方向看去,却看到一名女子站在廊道那头。
输给文臣也便算了,现在连一个女人都来踩他一脚?
可这女子生得实在漂亮,同他在祁州见过的所有女郎都不一样,便是凶巴巴的,也透露着一种高贵可爱的样子。
他眯着眼看萧令:“这又是谁?”
萧令却并没有回应他,而是手中卷着一叠册子举了起来,看着陆丰说话,人却慢慢走向温凛:“陆将军,张千石已经招了。这些年,你们二人串通一气,克扣军饷,贪墨粮草,甚至勾结马匪劫掠百姓,桩桩件件,都在这账册里。”
陆丰的瞳孔倏然收缩。
“你胡说!”
萧令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温凛。
“枢相,证据在此。陆丰与张千石同流合污,按律当拿入大狱,听候发落。”
陆丰的眸底再次染上怒色,方才那点因萧令美色而产生的摇曳以系数回拢,只剩下愤怒:“你一个女人,也敢在这里叽叽歪歪?!”
他一步上前,就要朝萧令冲过去。
温凛眸光一寒,正要动手,萧令却按住了他,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他一瞬间便懂了。
他是枢相,陆丰袭击他是罪过,若是对她萧令动手,他便是以臣犯君,不管谁来,都是死罪一条。
他暂时坐下,双眸死死盯着陆丰。
陆丰嗤笑一声:“我还当我们枢相是什么好男儿呢,不过也是一个活在女人托举中的小白脸而已。”
“小白脸……”温凛凤眸垂下看着萧令,“你喜欢我的这张脸么?”
萧令笑了笑:“自然喜欢,没有比这更喜欢的了。”
陆丰看着他们,口中叫嚣着“好一对狗男女”,然后脚尖一点,手持匕首就要朝着萧令身上扎过去。
萧令忽然挡在了温凛前面,看着陆丰,半分没有惧色:“本宫是大宸四公主,萧令萧华瑾。谁敢动我?”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丰也愣住了。
萧令身形高挑,略有些瘦。
可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身月白裙衫,身姿笔挺,周身气度浑然天成,让人不敢直视。
陆丰停在半道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了看温凛,又看了看萧令,再看看周围那些已经低下头去的士兵,沉默了一瞬,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好。公主又如何?到了这一步,本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起手,朝外一挥。
“来人!”
话音刚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数十名身披铠甲的士兵从门外涌入,将整个大堂团团围住。
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陆丰看着温凛和萧令,冷笑。
“枢相,殿下,你们不是要拿我吗?那就先看看,今日到底是谁拿谁!”
温凛的眸光骤然一寒,忽然伸手,一把将萧令拉到身后。
“陆丰,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陆丰哈哈大笑。
“做什么?本将只是让枢相和殿下看看,在这祁州,到底谁说了算!”
温凛早前就预料到了,按照陆丰的习惯,他不会只身前来。
他知道陆丰意在同他谈判,不带武力,又如何谈判。
是以,温凛几日前便调动胶州军来,正好让他们试一试新式武器如何。
可问题是,这几日天气再度转寒,胶州军的行程被耽搁了些许。
眼下,他只能撑。
便是在此时,周离从门外冲进来,挡在温凛身侧。
三人背靠背,面对着数十名虎视眈眈的士兵。
陆丰抬起手,双指向前一点,轻声道:“拿下——”
下一瞬,温凛的眸中已染上杀气,倏然离开原位。
意识到温凛要去做什么的萧令,忽然脱口而出:“景行,小心你的腰。”
众人:“……”
便是温凛也被她这句话搞得有一瞬间分心,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拧断了几个非要挡路的士兵。
在众人不知如何的时候,温凛已然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陆丰的面前。
擒贼先擒王,温凛太懂了。
陆丰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挖出了眼珠子。
在陆丰的尖叫声中,温凛淡淡开口:“方才你乱看什么了?”
陆丰挣扎着想起身,温凛一步一步再度走向他。
奇怪的是,原本处在陆丰和温凛中间的士兵纷纷推开,没有一个人敢去拦他。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
陆丰的手腕和脚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他瘫在地上,双目和口鼻鲜血直流,再也动弹不得。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位所谓的文臣,骨子里根本是个武功高强的魔鬼。
可他还在挣扎,笑着说:“温凛,今日我死,你也别想活。我带来的可是整整一支军队。”
任温凛如何能打,双拳难敌四手,他终究会有体力不支的时候。
“住手!”
双方正打得焦灼的时候,只见黑着一张脸的陆遥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眸光掠过地上的陆丰,走到以为将士面前。
“李三,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被马匪砍死的!那些马匪是从哪儿来的,你心里没数?”
陆遥又看向另一个。
“王二,你弟弟当年差点饿死,是谁给他送的口粮?你今日拿着刀对着枢相,对得起他吗?”
王二手里的刀晃了晃。
陆遥走过去,随便挑了几个人问问题,每问一个,就有一个士兵低下头。
陆丰哈哈大笑了几声,口中叫喊着“家门不幸”,而后咬破了齿后毒囊,含恨而终。
眼见着陆丰已死,温凛周身那股凌厉的气韵渐渐收回。
然后他缓步走到堂前,伸手拉走了萧令。
萧令看着这个乱糟糟的大堂,脚步却被迫跟着温凛想外头走去。
待到廊下,温凛看着萧令:“我之前不是同你说过了吗,不要乱跑……方才多危险。”
萧令却昂着头:“我看出来了,你想激怒陆丰。可你身上有伤,所以我想着我也可以……”
她在护他,却不知他在担心她。
他担心她,却还是在怪她。
温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伸手将萧令揽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萧令不是个计较的性子,甚至因为在军中两年,有些大大咧咧,一时间有些不清楚他忽然抱着她是什么意思,只感觉他身上的甘松香轻轻浅浅地将她整个人团团围住。
她轻轻吸了一口,还蛮好闻。
谁知温凛耳力惊人,竟是连她的这个小动作都听到了。
然后不由分说吻住了她……
一炷香后,萧令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忙碌的士兵,还有站在一边的温凛。
她看到陆遥走到他身边,不知道同温凛说着什么。
若是温凛给他布置工作,那便应该是温凛说着,路遥听着。
可事实上,两个人是反着的,都是路遥在说,温凛在听,听到一半还折回头看了萧令一眼。
莫非,此事同她有关?
那路遥能说什么呢?
……对了,昨日拿棍子揍他了,他定是怀恨在心,所以他要告状。
萧令无意间攀折了身边的一根树枝,一边拿在手中把玩,一边想着。
能告什么状?说昨日她去找他的时候看到他在喝西风烈,问他讨酒喝了?
说她伸手便要去拿那西风烈的酒壶,反而是路遥守住了底线,将他喝过的那个酒壶收回了?
过了一会儿,路遥终于对着温凛抱拳离开。
随后,温凛一步一步走向萧令,神色在积雪的衬托下愈发冰冷,凤眸睨着她手中把玩的那根小枝,看着有话要说。
萧令心中一咯噔。
待走到近前,温凛开口:“陆遥方才同我说……”
“没错,我问他要西风烈喝了。”她下巴往上一扬。
温凛:“……”
“没错,那酒壶是他喝过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北境的时候,有一口酒,大家都是抢着喝的,这都要特意同她来说,简直迂腐!
“……”
她下意识挥动手中的小枝:“但你也不想想,我从北境回去之后,一滴西风烈都没有碰过,到了祁州又没得喝,嘴馋是情理之中……”
她蹙着眉:“……何况最后我不也没喝吗?”
温凛慢慢从她手中拿过那根小枝:“所以……你还问他讨酒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