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第66章 你敢吗？

周离见温凛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道：“是……陆遥将军，和……张巡抚府上的一位娘子。”

萧令眸光微动。

陆遥？便是昨日见过的那个害怕温凛的边关副将？

和张巡抚府上的娘子？

若是她没记错，昨日张巡抚言语之间可是颇为维护陆遥的。

这关系乱的……

她侧头看了温凛一眼。

温凛神色不变，只问：“张千石呢？”

周离道：“张巡抚已在院外候着，说是……特来请罪。”

温凛点了点头，抬步往外走。

萧令跟上。

走到院门口，果然看见张千石站在那里，额头带着细汗。

见他们出来，他立刻跪下。

“下官张千石，特来向枢相请罪！昨夜……昨夜下官府中管理不严，竟有人胆大妄为，惊扰了枢相与夫人休息。下官罪该万死！”

“无妨”二字刚要出口，温凛便觉袖子被人拉了拉。

侧头望去，果然见到萧令在朝着他眨眼睛。

温凛：“……”

她总是不自觉地在撩他，哪怕是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他深吸一口气，改口道：“此事虽小，但既发生在府中，也该有个交代。那两人现在何处？”

张千石忙道：“回枢相，已押在私堂，正要审问……哦，还请枢相移步指导？”

温凛看了萧令一眼，而后道：“带路。”

穿过廊道，绕过小院，几人辗转来到巡抚东北角的私堂。

私堂内，光线有些昏暗。

陆遥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雪跪在他旁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泪痕。

萧令站在温凛身侧，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转。

陆遥。江雪。

原来昨晚竟是他们，真有意思。

昨日两人在接受医治的时候还真没看到陆遥，想来他那个时候便卡着张千石有事抽不开身的档口去约见江雪了。

也是因为这，所以他不知道那院中住的是他们二人。

张千石在一旁解释：“枢相，这二人昨夜……咳，被家丁当场拿住。这女子是下官府中之人，这男子是陆遥将军，下官惭愧……”

温凛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

萧令也朝着这两人看去。

然后那个江雪微微抬头，萧令的眸光倏然聚焦——

这个人，长得同皇姐颇为相像！

她的气质，根本不是这北地女子的豪放姿态，颇有几分江南的温婉。

且从张千石的陈述来看，他从未给过她名分，只当她是玩物。

再看那陆遥，一身肌肉精壮，哪里是张千石那个老头能比的。

从原始感受来说，这两人，一个温婉，一个精壮，产生点什么无可厚非。

她这般想着，眸光却意外地落在陆遥的身上。

温凛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蹙，身子下意识往她的方向偏了几分，正好挡住了萧令的视线。

“枢相，”张千石试探着开口，“此事……下官自会处置，不敢劳枢相费心。只是这陆遥将军毕竟是边关将领，下官不便擅自做主……”

温凛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陆遥，沉静的眸光闪动了一下，片刻后开口。

“陆遥。”

陆遥抬起头。

温凛看着他，目光淡得像窗外的日影。

“你可知罪？”

陆遥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末将知罪。”

温凛点了点头：“好，不愧为本朝守边将领，敢作敢当。边关将领，私德不修，按律当降职三级，调离原任。”

陆遥的肩背微微一僵。

他们这些守边的将领有这方面的私德问题，朝廷是有律法，但发生的时候向来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维护一个女子的清誉和打击一个边关守将，孰轻孰重谁都清楚。

而且这种事情向来就地解决，不会上报至朝廷。

可他温凛偏不，偏要降职……陆遥心中不服，但看了看张千石，又忍了下来。

张千石确实没想到自己那姘头竟是跟陆遥搞在了一起，给他戴了绿帽。温凛按律法办事，降职三级，调离，倒是没有留下任何议论的空间。

想来朝中来人皆是这般不接地气吧。

可萧令看着温凛，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温凛顿了顿，又道：“但眼下边关正值用人之际，陆丰将军独木难支。本相思虑，调你去临郡，协助当地守将整顿防务。职位虽降，职责不减。你可愿去？”

此话一处，张千石和陆遥皆愣了一下。

临郡那地方虽然偏远，但那里守将年老体弱，一直缺一个真正能主事的人。

若是去了那里，名义上是降职，实际上是独当一面……

张千石、陆遥均抬眸看向温凛。

温凛的目光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遥忽然明白，枢相不是在罚他，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脱离兄长掌控、真正立功的机会。

他虽然不知道温凛为何如此处理，但终究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末将愿往！多谢枢相不罪之恩！”

张千石忽然意识到方才一不小心，自己竟然里外里吃了个大亏，心中不忿，道：“枢相。”

温凛眸光投向他：“张巡抚？”

一个眼神便让张千石闭了嘴。

温凛在处理自己条线上的人，无论祁州边防如何调整，他均无话可说，况且从职位上来看，陆遥确实降了。

他吞下后半句话，转而道：“那江雪如何处置。”

显然是转了话头，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

温凛道：“自行处置。”

“是……”

温凛语毕转身，往外走去。

顺手还带上了萧令的手。

萧令跟着温凛走出私堂，小声问：“你这就完了？”

温凛看她一眼，脚步却未停。

萧令道：“你让他去临郡，是……明降暗升？”

她只清楚北境的兵力布防，对祁州这一带的还真不清楚，所以这个问题是她感知现场氛围字后，自己推出来的。

温凛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萧令：“……什么意思，我说的可对？”

温凛垂眸看着她，凤眸里带着一丝刚睡醒不久的慵懒，还有一点无奈。

“困。”

萧令：“……”

她瞪大眼睛，一本正经道：“你可是大宸枢相，位极人臣，怎好贪睡？”

温凛一边走，一边拉着她走过廊道，走进那个院落，推门进了房间。

“枢相也是人，还是重要的人。受伤之后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岂不也是在为大宸打算。”

好一张诡辩的嘴。

萧令瞥了他一眼，脚下却不停步被他带着绕过屏风，去了榻上：“那你睡醒了给我讲！”

温凛没回答，只是伸手一捞——

萧令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

温凛面不改色，“好，睡醒了就给你讲，但是，先睡。”

萧令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挣脱开，只能陪着他躺在床上，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升陆遥，便是要用他来对抗旁人？那是对抗谁？他的上峰陆丰么？

想着想着，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温凛。”

“嗯？”

“你昨日拿出的那颗雪狼活胆，是怎么来的？”

温凛微微睁开了眼睛。

萧令追问道：“雪狼最初只在雪狼山，后来活动迁徙，靠近幽州那个山头也有，就是北境军那个方向。所以一般只有当地人才知道被雪狼咬伤需要活胆做药引。”

她似自言自语：“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凛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温凛——”

“睡醒了就给你讲。”他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

萧令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了回去。

“别动。”

萧令：“……不是，你不刚睡醒不久么？”

如今又打算睡了？

他却不接话，转而道：“眼下我还没什么事，你若是再乱动，我可就不保证了。”

萧令“哦”了一声，被他往怀里又紧了紧，然后无奈叹气，迷迷糊糊的，竟也睡着了。

温凛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是个闲不住的人，说了让她少走，她偏偏这般喜欢看热闹。

于是他重新闭上眼睛，也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萧令被外头的一阵说话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总觉得空空的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想了想，忽然意识到温凛呢？

这两日都是被他抱着睡的，身上忽然空了，竟是有些不习惯了。

她坐起身，穿上外袍，循声往外走。

走到外院，她顿住了脚步。

月光下，陆遥正跪在温凛面前。

“枢相！末将求您！求您救江雪一命！”

温凛负手而立，神色淡淡：“救她？可以。你能给什么？”

陆遥抬起头，眼神灼灼：“末将愿肝脑涂地，以报枢相大恩！”

温凛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整个人如冰一般冷：“我要无用的东西做什么？”

陆遥一愣。

温凛看着他：“说点实在的。”

陆遥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末将愿做任何事。”

“任何事？”

萧令看到温凛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就像话本里那种半佛半妖的存在。

“对抗陆丰，你敢吗？”他清冷的声线中染上了一□□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