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第63章 我去取胆

他抱着她，施展轻功，快速朝山下而去。

一路上，雪狼的尸体一具接一具。

有的倒在雪地里，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半个身子埋在雪里只露出一条腿。

惨不忍睹。

萧令看得心惊肉跳，把脸埋进温凛怀里，不敢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温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到了。”

萧令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下了山，前面就是官道。

她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座雪山。

“那些雪狼……你刚才回去拿玉佩……真的只是拿玉佩吗？”

温凛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挤出一个笑：“不然呢？”

萧令没说什么，又靠回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有力，一震一震，频率没有半分变化。

萧令依稀想起在北境的时候，凌匀也从雪狼口中救下过她，但凌匀在她面前同雪狼搏斗的样子至今还历历在目，不仅如此，凌匀还受伤了，下颌处还有一道疤……

她抬眸看了一眼温凛，只看到他流畅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啊，她当初怎么会搞错，会妄想替代？

想到这里，她搂着他的双手又紧了紧。

***

待行至一半，萧令忽然觉得方向不对。

她抬眸看着温凛：“我们此番要去何处？我同灵江约在了边缘客栈。”

温凛的眸光依旧看着眼前：“灵江若安然无恙，自会来寻你。若已落入敌手，回客栈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萧令想了想，看着温凛：“祁州巡抚衙门？”

温凛终于看了她一眼：“是。”

萧令“哦”了一声……好奇怪，他这一路好像话都少了很多。自然了，原先也是少的，可此番好像更少了。

祁州巡府张千石听说枢相温凛忽来祁州，吓得赶紧派人去城门外接，自己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早便听说枢相巡视边境，可他去的不是胶州么，怎的转道来了祁州？

他抓紧叫来手底下一众官员，将近几年祁州的大事小情粗粗掠过，来不及多思，便听得府中有人禀报说枢相快到了。

张千石迅速提起蔽膝，匆匆朝着府衙门外而去，带着手下那些人在门口跪迎。

过不了多久，温凛果然在张千石派去官员的带领下乘着马车而来。

“下官祁州巡抚张千石，率祁州府同知、通判及一众属官，恭迎枢相。”

语毕，温凛在祁州巡抚等官员的注视下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张千石等人朝着温凛望去，只见他身上披着狐裘，内里穿着一件紫色朝服，肤色冷白，鼻梁直挺，眼神清冷，恍若天人降凡间，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唐突的迫人气韵。

“起来吧。”

他的声音淡而冷，让张千石等人心中下意识颤了颤，又齐齐起身：“是。”

人群中，一个身披玄色铠甲的年轻将领引起了温凛的注意。

观他行止和打扮，应是祁州边关主将陆丰的弟弟陆遥。

此番大宸枢相亲至，按理应是主将陆丰来迎，但陆丰素来对这种只会在朝中指挥，而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颇为看轻，是以小小摆了个姿态，想试探一下这位枢相什么反应。

温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遥。”

陆遥听到温凛竟认得自己，下意识抬眸望去。

下一瞬，脊背发紧。

他在边关待了五年，真正经历过杀伐，爬过死人堆，对生死和杀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眼前之人看着不过是个朝中的文官，但陆遥分明觉得他身上有并未完全收敛的杀气，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文官该有的样子。

况且，他一个身在庙堂的人，竟一口认定他便是陆遥，语气不容置疑，本身便是对祁州边关最好的敲打。

陆遥只得点头：“是。”

张千石看了看两人，忙赔笑道：“枢相，陆遥将军，驻守祁州边关，几年来兢兢业业。此番本应是陆丰将军亲自来迎，只是边关事忙，陆将军实在脱不开身，便遣了陆遥将军前来……”

温凛没说什么，片刻后才道：“唔，起来吧。”

张千石在一旁陪着笑：“枢相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下一瞬，温凛转回身子，伸手一撩，从马车中迎出一人。

萧令对着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自己能走。”

温凛二话不说，顺手将那人抱了起来，动作熟稔，没有半分要藏的意思：“不必。安排住处即可。另外，请个大夫过来。”

张千石和众人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连忙应是，小跑着跟上去。

萧令也发现了那个陆遥。

待到了房间后，温凛将萧令轻轻放在床榻上，萧令说：“他怕你。”

他替她脱了鞋子和足衣，山上药草稀缺，气温又低，伤口恢复得有些慢，伤口已有所收敛，但并未愈合，红肿倒是还好……还是得用药了才行。

“谁？”

萧令也看了看自己的脚，整个身子又往后靠了半分：“那个副将，陆遥。”

温凛将她的脚放回榻上，用被子盖住，又看她一眼——不过一个小姑娘，竟是连这种感觉都有。

“你如何得知？”

萧令动了动腿，换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我在北境军营中待过两年。”

是啊，她只是年纪小，但已经是个有精力的女子了……此前是他错了，一直当她是个小姑娘。

不过片刻，张千石便带着大夫过来。

温凛看了众人一眼，张千石等人便自然退出。

他柔柔地将萧令的腿拉出一些，将伤口展示给大夫看。

大夫摸着胡须，也不敢触碰，只是问萧令：“娘子还感觉疼吗？”

萧令道：“有一些。”

大夫从药箱中拿出一瓶药膏，又提笔写药方：“伤口虽已在恢复，但距离痊愈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要少走走。待我开几副药，再用金疮药涂一段时间便会好。”

萧令道：“有劳。”

听里头说着无妨，张千石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理解上京城中的行事作风，只一点，枢相这番气度，还当着众人的面将此女子抱入房中，两人关系绝非一般。

再想到方才那位姑娘……

张千石一愣——那姑娘瞧着，怎的和他那个相好江雪有那么些相似呢？

自然了，枢相的这位长得更加精致白皙，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长得那叫一个明眸皓腕，惊为天人。

张千石皱着眉头认真想了一下，忽然得出一个结论——枢相此番特意从胶州转道来祁州莫不是为红颜？

传闻说，枢相被那个写艳诗、养面首的嫡公主给看上了，被迫娶她为妻。

天子一言，便是景行郎也无法拒绝。

但他这样的男子，这个岁数，外头有几个相好的也实属正常。

张千石一时有些收不住自己随意乱跑的思路，只觉眼前这位佳人清丽脱俗，又有些狼狈……莫不是枢相的相好，遭了公主殿下毒手，千里逃亡到祁州，枢相英雄救美，这才将她这般护在怀中，连避嫌都忘记了？

想到这里，张千石暗中偷偷松了口气，这女子不是公主便稍好一些，毕竟她“名不正言不顺”，枢相赶在祁州如此，但不会为了她大动干戈。

只是……枢相手中权力之大，又岂是他区区一个祁州巡抚能应付的？

张千石一边想着，一边往外院走去。府衙的一众官员也是按捺不住，有三两个平时同张千石走得近的，忍不住小心询问。

“张巡，那女子是谁啊？”

“此番枢相不远千里来祁州，竟是为那女子么？”

其中一人反驳：“胡说，枢相不近女色那是出了名的，怎可能为了一女子做这般大胆的事。”

那人回瞪：“你眼瞎啊？没看到枢相怎么对她的么？那叫不近女色？要我说啊，枢相只是不近庸脂俗粉，若是到了方才那女子的容貌，是个男子都得沦陷了。”

“……若这么说，便也有几番道理。”

还是张千石一顿喝止：“去去去，胡说什么！赶紧查查自己手底下有没有事情被捅了，若是枢相抽空出来询问你我，一问三不知，到时候怎么交代！”

众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是”，而后退下。

另一边，温凛在得知注意事项之后，伸手便要挥退大夫。

忽听得萧令说：“慢着。”

两人都看着她。

萧令不由分说拉过温凛：“大夫，你还是替他瞧瞧吧。”

温凛看着萧令——倒真的有几分让他意外了。

萧令才不管温凛什么神态，伸手拽住温凛暗红色外袍的前襟，用力一拽——大夫几乎没眼看，可下一瞬，温凛腰身上被血水浸透的包扎布显现在几人眼前。

“华瑾。”他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萧令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他要面子，在大夫面前也是。

“那你自己说。”她回。

温凛道：“后腰处，是雪狼咬的。”

那大夫一听，脸色都白了几分：“雪狼咬的？”

温凛无奈颔首。

萧令的脸色摆了摆，心中冷了一瞬。

方才下山的时候她便应该想到的，却偏偏让他那副无事的样子给骗了。

那大夫蹙着眉：“雪狼的口液有毒，会让人伤口难以愈合，若不治则会让人四肢僵硬而死。观大人体格，应是恢复能力强之人，即便如此，眼下依然血流不止，可见这伤不一般。”

萧令问：“那要如何？”

“需得有雪狼胆做药引才会好。”

萧令蹙眉认真想了想……而后道：“我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