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第19章 养不好他

萧令绕道去了皇子所。

年仅六岁的皇弟萧沨正端坐在书案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对着眼前的《论语》发呆，眼下一轮青光。

听到脚步声，他受惊般抬起头，见是萧令，眼中刚亮起的光彩，又迅速被一种怯懦和忧虑压了下去。

“皇姐。”他站起身，规矩地行礼。

萧令心头一涩，屏退左右，笑得温柔：“仲齐怎么了，看见皇姐这般拘束？”

萧沨双眼看着鞋尖不说话。

萧令凑近了萧沨：“昨日皇姐大婚，你也没来……仲齐是不想来么？”

萧沨连连摇头：“不是的皇姐。”

“那你为何不来？”

萧沨看着萧令的眼睛，小手捏紧，“越娘娘前日来看过我，她说我长大了，是男子汉了，不能再玩物丧志，喝皇姐的喜酒，还不如多念两句书……勤勉克己，才是父皇期望的样子。”

萧令自是看见了这个变化，心中蓦的一紧，又问：“越娘娘还同你说了什么？她让你做什么了？”

仲齐左右看了看，又凑到萧令耳朵边：“皇姐，我每日寅时即起，比旁的皇子少睡一个时辰，这样，我便能比他们多学习一个时辰，假以时日我便能得到父皇的欢心。”

寒意和悔意瞬间从萧令的脊背窜上，她伸手扶住萧沨的肩：“早起一个时辰？！谁教你的？”

萧沨愣了一下，回答道：“越娘娘教的。”

末了，觉得皇姐似乎脸色不太好，又补充了一句，“她是为了我好。”

萧令手上不自觉地使了劲。

此事怪她。

若不是她当年一气之下跑到北境，就不会留着仲齐一个人在皇宫里，也不会给越贵妃可乘之机了。

仲齐看着萧令，口中喃喃：“皇姐，疼……”

萧令倏然松手，稳住了心神，声音放得更柔：“仲齐，抬起头，看着皇姐。”

仲齐听话抬头。

“你想跟着越娘娘吗？”

萧沨的眸色暗了下去：“……想。”

萧令轻轻叹了口气：“仲齐，我是你皇姐，你是男子，说出自己真实所想，本就理所应当。若是你不想留在越娘娘这儿，皇姐还能替你想办法。若是连你自己都觉得想留着，那皇姐……也只能听你的意思了。”

萧沨咬着唇，片刻后看着萧令：“皇姐，我不想留在越娘娘这儿，太累了。”

萧令牵着他的手：“我带你去同父皇商量。”

仲齐瑟缩了一下：“皇姐，父皇和越娘娘会斥责我们吗？”

“会。”

萧沨：“……啊？”

萧令唇角一勾：“可……那又如何？他们斥责，我们便忍着吗？”

萧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萧令离开了皇子所。

不过才刚到养心殿门口，便听到里头越贵妃和父皇说话。

只听得越贵妃傅雪依在皇帝身边，语音细软含泪：“陛下，华瑾不过刚出嫁一日，您就赐下三珠宫绶，允她听政，这恩宠是否太过惹眼？”

萧珏道：“爱妃此言差矣，不是这恩宠太过惹眼了，而是华瑾这婚事，就不可能不惹眼。”

傅雪的声音染上了委屈：“可华珚呢？同样是陛下的女儿，华珚眼下正在去往西戎国的路上。”

说着呜呜咽咽竟是哭了起来。

萧珏有些不耐，脸上依旧不显，哄道：“好了，别哭了，脸都哭花了。华珚享天家所养，去西戎和亲是造福万民的功德事，当时这话不也是你说的么？怎么，华瑾去，便是功德，华珚去便是受委屈了？不一样都是功德嘛！”

傅雪见感情牌打不通，只要收敛了哭声，靠在萧珏身上，嗔道：“陛下，华瑾她一个女子骤然涉足前朝，只怕……哎，温氏权重，公主听政，这内外之势，臣妾光是想想，便觉得心慌啊。”

很好，不过才刚接宫绶，便在父皇面前嚼舌根。

这越贵妃看来很着急嘛。

她话音未落，内侍通传，四公主殿外谢恩。

傅氏偷偷咬了咬唇。

这小蹄子贯会如此，要紧的时候出现一下，真真是讨厌极了。

萧令从皇子所出来时，脚步是稳的，心口却是紧的。

萧令唇边浮起一丝冷意，攥紧了萧沨，大大方方走上前，推门而入，福礼：“父皇，越娘娘。”

萧沨亦是跟着行礼：“父皇，越娘娘。”

越贵妃红了脸，目光在萧令身上快速扫过，唇边的弧度僵硬了半瞬才找回形状：“华瑾来了？正巧，方才本宫正同你父皇说起你呢。”

“哦？”萧令走近，站在越贵妃身侧不远处，“越娘娘说华瑾什么？华瑾方才在殿外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温氏权重，华瑾涉足前朝让越娘娘心慌？”

实在嚣张，这种话，便是听到了也该如从未听到一般，哪里能拿出来说？

越贵妃看了萧珏一眼，笑意淡了淡，连声音都低了些，一副温驯的模样：“不过是些体己话罢了。”

“原来是体己话。”萧令点点头，“那越娘娘的体己话，华瑾收到了。不过华瑾今日来，是有正事要向父皇请旨。”

越贵妃看了一眼这父女二人，心中竟萌生了退意。

不过才两年不见，萧令的神情已经从往日青涩的姑娘家，变成了如今这般沉稳冷静的人。

也怪不得明明受到去和亲的旨意，还能反打一耙，嫁了温凛，成了三珠公主。

看来当年那一把，不但没有把她逼上绝路，反而让她绝处逢生了？

这般想着，越贵妃起身道：“既然陛下有事，臣妾先告退了。”

萧令倏然抬腿，拦住了越贵妃的去路：“越娘娘这便要走了？然后呢？在派人来打听我同父皇请了什么旨意？”

越贵妃看着萧令：“华瑾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令神色淡漠，看得越贵妃愈发心中不安。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来请旨的内容，正好同越娘娘有关，越娘娘不必回避，一起听了，岂不省了打听的麻烦。”

“你……”

萧珏手中捏着一串珠子，喝了一口茶，抬眸看了一眼萧令身边的萧沨，又回看萧令，“好了，吵什么！华瑾你说，何事？”

萧令放开握着仲齐的手，再度施礼，双眸却盯着越贵妃：“父皇，华瑾想请父皇允准一件事，让仲齐搬去昭华宫住。”

“为何？”傅雪下意识脱口而出。

“因为越娘娘养不好仲齐。”

她语气颇轻，傅雪听着却如石锤直击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