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母亲,你那些商贾亲戚们真会上供么?为啥要白白给我们送钱?”
武应兰绞着自己的鞭子,不解地对蒋氏问道。
“你这傻孩子,真不如你妹妹半点聪慧!栀儿,你给你姐姐讲讲其中门道?”
蒋氏放下手中的女工,点了点头脑简单的大女儿额头。
武芳栀接到蒋氏的话,兀自低头笑了笑,却没向武应兰解释什么,而是朝她母亲递了句话:
“源王世子爷也是重要的一支,那边的关系,母亲您和父亲打算怎样拉拢呢?”
蒋氏满意地点头,还好这武威将军府嫡系女儿里,还有栀儿这般有头脑的。
她意味深长地对武芳栀道:“栀儿,百花宴你也去了,你看那源王世子,如何?”
武芳栀呼吸一紧,手里的针线一错,瞬间绣歪了那支遗世幽兰。
“当是这世间,少有的好男儿……”
…
不过大半日光景,泠歌几乎无休息,一路加速来到了通堑道另一头的出口。
现在才是正式迈过了横堑山,进入了梁州府区域了。
彼时已然入夜,出口远处的村镇依稀闪烁着点点灯火之光。
泠歌行囊里的食水几近全无。
她摸了摸马儿的脑袋,示意它再坚持一会,往前头那点点火光着的村镇行去。
离那村镇越近,炊饭的香气越盈盛,勾得泠歌肚里馋虫大动。
她摩拳擦掌,驱使着枣红马愈发加快速度向那村镇奔去。
只是在就要接近那村镇入口时,她稍作停顿。
又四下望了望,再远一些,也隐隐有灯火人迹。
不知那源王世子一行车马,今日会不会继续赶路。
眼前这个镇子,基本是出了通堑道后的必经之地。
她不欲与那些人纠缠。
这么想着,泠歌牵住马头,往东南侧调转了个方向,朝另一条小路行了去。
至于那可能要“结亲”后再出来历练的冉明风,就有缘江湖再见咯。
泠歌忍下肚中饿意,沐着孤独自由的夜风,快马加鞭消失在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
梧四气喘着拉住马匹,扬手示意后头的车马停下。
“主子,前方是通堑道口的第一个镇子,樊梨镇。今晚在这留宿不?”
梧四朝马车中人高声报告道。
拓跋弘拂开帘子,望向灯火之处。
按脚程,那褚小姐也正好该行至此了。
他心下思量,对梧四点了点头。
梧四手中火把一扬,得令:“前方樊梨镇,出发!”
车马中,拓跋弘正欲把车帘放下,却在梧四手中火把映照的一侧,注意到些不寻常。
“先停下。”
拓跋弘当即下令。
“诶…诶?好,主子有令,先停下!”
梧四收到指令马上又改口。
拓跋弘走下马车,示意梧四将手中火把转移给他。
而后,他举着火把,往东南方向的土路上走了几步。
火光映照之处,是混乱的马蹄印与散落的脚印,有往正南方向樊梨镇的,也有往东南侧那条小路上的。
拓跋弘手持火把,继续往先前看到的那处走了过去。
这一次,梧四梧六等人也看清楚了。
梧六捂着嘴,惊道:
“这可是人的断肢?”
血洒了半边草丛,一截断肢赫然掉落在草丛边的土路面上,旁的还有块布料。
那布料呈素白之色,染了血,却也能看到镶嵌的暗青锁边。
拓跋弘身形一瞬间地紧绷。
若他没记错,她今日……
“梧四!你带人进樊梨镇,拿府令要求当地衙门协助调查命案,注意保护这犯案现场。梧六,你和我一道,顺着这土路前去探查!”
“不行啊主子,您尊贵之躯,探查这种事,还是让小的们……”梧四急地拒绝道。
却被拓跋弘一个眼神逼停:“别忘了,谁才是梧字营中榜首之人!”
梧四没话可说了,确实啊,少爷才是他们中最优秀的梧卫。
“好的,主子,您和小四一定注意安全!”
梧四老老实实地领命,开始令弟兄们就地取材,用树枝绳索等将断肢发现处隔离。
而这当口,拓跋弘已快速卸下锦衣,从车马中拽出一身不知何时准备的短打换上。
他和梧六一人一马,朝着东南小路的方向“驾!”地一声,疾驰而去。
东南小路,往前数十里外。
泠歌坐在路旁,牙齿一叼,咬住布条的另一侧,紧紧地将自己渗血的手臂绑扎起来。
袖口的扎带早已散开,整个袖子被生生削去了一大块,露出染血的小臂。
她将自己的手臂捆扎止血完毕,这才站起身,朝枣红马走去。
昏暗的夜色中,可以看见,枣红马背上,正趴伏着一人。
“只断了你一只手臂,不算很过分,毕竟你可是想要我的命。”
泠歌抚了抚仍然饥饿的肚子,有些不耐地对马上哀叫之人讲理道。
但那男人还是挣扎不断,惹得枣红马都烦躁不已,想讲身上胡乱扭动的断臂男人甩下地来。
泠歌叹气。
她未受伤的手一把拎起男人的后脑勺,逼迫对方直视自己,道:
“还是说你的脑袋,也想像胳膊一样分家了?”
她别在腰间的剑,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淌血,并未擦拭干净。
血腥味和后颈的剧烈疼痛,激地男人恐惧大作,当即比任何时候还清醒了起来。
他连连嘶嚎:“大侠、大侠!别杀我,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说要我、要我干啥来着,我先前没听清……”
泠歌放下了揪着他发髻的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你不是说你打劫的吗?带我去你寨子里用个晚饭,不过分吧?”
“诶!诶!好,我给您指路,去寨子,去寨子!”
男人不再挣扎,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终于认命。
泠歌顺便从他身上撕下布条,大力地将他的断肢缺口处也紧紧扎起。
以免还没到吃晚饭的地方,这向导就失血过多、上了西天。
…
樊梨镇口。
冉明风猛拍几下胸口,顺了顺疾奔赶路之气。
小仙女应该到这了吧?一路往南就这镇子最适合此时歇脚了。
他活动了活动脖子,准备入樊梨镇。
却和里面正出来的、身着衙役官服的大队人马撞了个正着。
“这是……?”
冉明风经过这队人,趁着他们手中的火把,往人马行进的那处看去。
血迹?断肢?还有……
那块眼熟的布料映入冉明风的眼帘。
小仙女?!?
他一下子收紧了呼吸,径直跟上了查案的大队人马。
“请问官爷,此处或是发生了命案?”
冉明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紧张之意。
“就是来查这个的!去去,小子,自个回家住着,别妨碍官府办案!”
被冉明风拦住的衙役,将他驱到一边。
冉明风在查案队伍的不远处停住马,目色焦急地盯着那处断肢。
而后,他想明白了什么,朝樊梨镇内驱马奔去。
另一边。
拓跋弘停在一处新鲜血迹旁,示意梧六前来查看。
“主子,再往前都没有了,这确实是最后一处发现血迹的地方。此处离东南方向的乌衣镇不远,会不会凶手是去了……”
“不尽然。”
拓跋弘沉声道。
他撩开一处高草,其中些许被压断的草根露了出来。
“是山匪。且很有可能与通堑道上那处关卡有关。”
拓跋弘直身举起火把,朝被压倒的草路远处照去。
是深沉黑夜中难以行进的大山。
“先回樊梨镇,召集足够人马后,天光渐亮时,再往这个方向探。”
拓跋弘语带笃定。
“好嘞,收到!”梧六应道。
…
梁州府界,江林寨。
明明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处,却硬是被开辟出一条艰险的行道,一路通往这易守难攻的江林寨。
泠歌啧啧称赞,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透过矮墙,可以看到寨中多是木制结构,只有一处宅院垒起了石墙。
想必山石也不是那么容易运上这高山,那这处必然是寨主居所了。
泠歌将自己的枣红马,以及断臂山匪的黄马系在寨外树上,又给断臂山匪松绑,提溜下了枣红马背。
“知道待会该说什么吧?”
她隐含威胁道。
“知道,小的知道!”
山匪得了松绑,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断臂,缩首连声应道。
于是,泠歌在后,断臂山匪在前,二人来到了高高架起的门口烽燧旁。
“谁!报上口令!”
烽燧的火光后,看不清脸的山匪守卫暴喝道。
“是我是我!赖驴子!今儿出去踩盘子遇了贵客了!说是和寨主是旧相识,放我们进去罢!”
赖驴子按着泠歌的说辞,对看门的山匪大喇喇道。
“哦?和寨主相识?可有证物?”
江林寨门开了半许,里头的守卫朝二人道。
而在见到泠歌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模样,当即守门的就要关上门,疑窦瞬生。
“这是你们寨里的行路牌吧?寨主当初也给了我一个,我也算半个江林寨人了,平日里走得远,出去打溜达的。”
泠歌拿出从白日里那二山匪身上搜出的令牌,朝守卫一展示。
在烽燧的亮光下,那门后守卫终于是看清楚了那方石头令牌,刻的正是江林寨独一份的纹样,这下便信了大半。
“那且进来呗!”
守卫拉开门。单枪匹马的,也谅这小白脸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多谢放行。”泠歌朝那守卫微笑抱拳道。
但在看见赖驴子断掉的胳膊时,那守卫直接亮出武器,暴起:“胳膊怎的断了?”
赖驴子一缩脖子,正向直接逃到同伴身后,趁着机会捉了泠歌这白面煞星。
却发现自己丝毫不能动弹。
原来,微笑着的白面煞星,正一只手暗中紧紧地抵住了他的后背脊骨,痛感瞬间袭来!
“……我!是我不小心!和官府的撞上了!还得亏是林公子救我一命!”
后背的指如钢索,直接破过他几层衣料,打出几个浅浅血洞。
而在自己脊椎要被掐断的前几秒,赖驴子大吼道,彻底认命。
守门的山匪将信将疑地放下武器,对赖驴子道:“怪不得你脸白如此,还一头汗,去找寨医包扎吧!至于林公子?你不是说认识寨主么?且随我来!”
“好。劳烦带路。”
泠歌微笑不减,收回破开赖驴子后背的手,在衣摆内略擦了擦。
赖驴子冒着冷汗一溜烟地消失不见。
而泠歌则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折扇,摇着扇子跟在守门的山匪身后,往那处石屋走去。
将人送到屋门口后,守门山匪通报了一声“寨主,这人说认识你,想见你一下!”,就回去守门了。
泠歌则自行推开石屋的大门,朝里看去。
一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端正中,几名山匪散坐在周遭座位上,似是在议事。
而虬髯大汉的左侧,一同样举着折扇的男子面目清秀,与其他山匪格格不入。
“江语凡……?”
“泠歌,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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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