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鸣着将穆淮吵醒,他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际,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六十七条微信消息提示?!
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手指已经划开了通知栏。
【凛毅】邀请你和【小号】加入了群聊“厨房”;【凛毅】邀请你和【小号】加入了群聊“厕所”;【凛毅】邀请你和【小号】加入了群聊“主卧”……
穆淮一条一条往下滑,越看越清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往上翻,想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结果翻到最顶上发现了更离谱的东西,凛毅还建了个群叫“健身房”,发了一张酒店健身房的照片,还陆续建了个“楼道”,甚至连“电梯”都没落。
最后一条是:【小号】已退出群聊“厨房”;【小号】已退出群聊“厕所”;【小号】已退出群聊“浴室”……
穆淮盯着那一长串退群提示,忍不住笑出声。被子被他笑得抖了两下,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机差点从手心滑下去。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闲?跨着时差不睡觉,就为了干这种事?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到面前重新点开那个“厨房”群聊。里面只剩下他和凛毅两个人,凛毅发了一张他那边酒店厨房的照片,照片下面紧跟着一行字:以后你做饭的时候,我就在这个群里看着。
穆淮:你偷拍人家酒店公寓的厨房?
凛毅:我租的是酒店式公寓,有厨房。你以后一日三餐都要在这个群里汇报。
穆淮:那我吃外卖呢?
凛毅:……那就把外卖照片发进来。
穆淮:那厕所群呢?我要上厕所也跟你汇报?
凛毅:那倒不用。但是你可以在这个群里给我发消息,我会回。
穆淮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挨个点进其他群里看了一遍,每个群都有一张对应的照片,浴室是干湿分离的玻璃淋浴房配白色浴缸,卧室是一张深灰色的大床,床头柜上还放了一本书。阳台那张照片上甚至拍到了两盆绿植,小小两株摆在铁艺架上。玄关那张拍的是进门换鞋的地方,一双深蓝色的男士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垫上。
凛毅把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照片,建了群,然后把小号退了出去。每个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成了一对一的私密对话窗口。
这个人真的二十六岁吗?六岁小朋友都不会干这种事吧?
手机忽然轻震,屏幕上是凛毅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穆淮清了清嗓子,抹了一把脸坐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按了接听。
凛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的房间,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应该刚洗过还没完全吹干,有几缕湿漉漉地垂在额前。
穆淮眯着眼看他那边的天色,“你那应该凌晨三四点吧。”
“睡不着,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穆淮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湿意,“要不是某人大清早把我震醒,我能睡到中午。”
凛毅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隔着屏幕看着他。
他看得太直白太不避讳了,穆淮被他看得有点耳热,偏了偏头躲了一下镜头:“看什么?”
“看看你。”
“行了,看到了吧,没少胳膊没少腿的,挂了吧。”
“不挂。”
“你那边都天亮了,你不睡觉?”
“我不看着你吃早饭我不放心。”
穆淮叹了口气:“我还没起来呢。”
"那就起来。"
穆淮盯着屏幕,最后还是认命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把手机架在洗手台边的置物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凛毅能看见他,然后一边挤牙膏一边对着镜头含糊不清地说:“满意了?我在刷牙了。”
凛毅在屏幕那头“嗯”了一声,目光一瞬不瞬地跟着他的动作。
穆淮低头接水的时候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他用湿手把刘海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穆淮含着一嘴泡沫嘀咕了一句什么。
凛毅没听清,微微侧了侧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穆淮吐掉泡沫,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杯子和牙刷,拿毛巾擦了把脸,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你下个月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凛毅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下个月?还早着呢。”
“早什么,还有不到一个月。”穆淮拿着手机走回客厅,把手机架在餐桌上的手机支架上,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倒进玻璃杯里,“你什么都不缺,我这不是提前想吗,免得到时候来不及准备。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好去弄。”
“谁说我什么都不缺?”
穆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挑了一下眉:“那你说,缺什么?”
凛毅语气很轻:“你把自己养好一点,别低血糖,别胃疼,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这就是我想要的。”
穆淮端着牛奶杯的手指顿了顿。心软软地塌下去一块,又酸又涨,堵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穆淮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尾音带笑:“这算什么生日礼物?那你生日那天我称个体重拍给你,就算送完了?”
“可以。”
“凛毅你也太好打发了。”
“那你要不要满足我?”
“知道了。”穆淮把杯子放下,别开视线,耳朵尖红了一小片,“我按时吃饭行了吧,你赶紧去睡觉。”
“那我去睡了。你有事就发消息,发哪个群都行。半夜醒了也可以发,我手机不关静音。"
穆淮噗地笑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知道了知道了,快睡吧。”穆淮刚准备挂断视频。
“穆淮。”凛毅忽然叫了他一声。
穆淮的手悬在挂断键上顿住了:“嗯?”
“……没事,就是想你了。”视频挂断。
其实没什么,只是三个月而已。以前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从来不觉着有什么。可此刻那种安静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他身上,不疼不痒,就是闷。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黏糊糊的情绪甩开,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翻了个身侧躺着。
凛毅到底缺什么?
穆淮翻来覆去想了十几分钟没想出个所以然,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坐起来。
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电视柜旁边那个小木架上,上面摆着一个凛毅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乌木小摆件,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的鹰。
乌木。
穆淮盯着那个小摆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捞起手机,打开搜索框。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四个字:木雕培训班。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本地的工作室、零基础速成班、木工手作体验课、老年大学手工艺班……穆淮一条一条往下翻,挑了个评分最高、离家也不算太远的,点进主页看了看课程介绍——零基础可学,六节课出作品,老师一对一指导,工具材料全包。配图是几件学员作品,木头小动物、木质戒指、小型浮雕什么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退出页面,在联系栏找到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你好,想咨询一下木雕课,现在还能报名吗?
工作室的负责人说本周六就有体验课,名额还剩两个,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先试试。
穆淮:有空,几点?
对方: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中午休息一小时,提供午餐。地址我发您。
穆淮回了个“好”字。
周六早上八点半,穆淮被闹钟叫醒。
他翻了个身按掉闹铃,“厨房”群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照片,是凛毅那边早餐的残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和一杯黑咖啡,旁边还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
穆淮揉了揉眼睛,打字:你就吃这个?
凛毅秒回:今天有早会。
穆淮从被窝里爬起来,快步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翻了翻,拿出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两片吐司,又切了几片生菜叶。他把手机架在料理台边拍视频,一边打鸡蛋一边对着镜头说:“看好了,什么叫正经早餐。”
穆淮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把视频和刚拍的照片发进厨房群。
穆淮:看到没?这才叫早饭。
凛毅:看到了。
穆淮:你中午也好好吃,别糊弄。
凛毅:嗯。
穆淮吃完早餐洗了碗,上楼换了件白色毛衣和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大衣。
他锁上门出了小区,打了辆车往木雕工作室的方向去。
工作室开在老城区一条不算宽的巷子里,两侧是灰砖墙的老房子,墙根处爬着一层青苔。
穆淮照着导航走进去,看见一扇半开的木门,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木心手作”。
他推门进去,一股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
工作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是一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雕成品和半成品,有小动物、小摆件、木质首饰,还有几块打磨了一半的木板。屋子中间是几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工具包、雕刻刀、砂纸和铅笔。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眼角全是细纹:“你好,来体验课的?”
穆淮点了点头,“对,我姓穆,昨天联系过的。”
“我姓周,你叫我周师傅就行。”周师傅拍了拍旁边的木桌,“坐吧,今天体验课就你一个,正好一对一。你先看看这些工具,我给你讲讲基础。”
穆淮在桌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面前那一排雕刻刀。大大小小十几种不同的刀头摆在绒布上,刀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周师傅拿起一把最小的刀递给他,说:“你之前碰过木头吗?”
穆淮摇头:“完全没有。”
“那行,咱们从最基础的开始。你今天不用想着做成品,先感受一下木头和刀的关系。一块木头放在你面前,你脑子里想的是你要把它变成什么,但木头有自己的脾气,顺着纹理走就顺,逆着纹理走就容易崩。”周师傅从旁边抽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形木料推到他面前,“你今天先练直线和弧线,顺着这个木头的纹理刻几道试试。”
穆淮接过刀,握在手心里掂了掂。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滑圆润,握感很舒服。他把木料压在手心,刀尖抵上去,然后慢慢划了下去。
木屑卷起来,白白的,细细的,带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周师傅在旁边看着,隔了一会儿开口:“手不抖,挺好的。不过你别太使劲,刀是自己走的,你给它方向就够了。”
穆淮“嗯”了一声,放轻了力道。刀尖顺着木头的纹理滑下去,比刚才流畅多了,一条浅浅的线留在木面上,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他自己刻出来的。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穆淮练完了直线练弧线,又拿了一块新木料刻了个最简单的圆形轮廓。周师傅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两句:“手腕放松”“角度再斜一点”“这里不要转太快”。
中午周师傅从后面端出来两碗面条,穆淮道了声谢接过来,吃了一口,是番茄鸡蛋面,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在冬天里吃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