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无名傍晚推开门时,院子内只有齐大哥和齐大姐。
“李红尘呢?”
“没见!”
简短两句对话后,无名慌了,他手上拿着的一堆送给李红尘的小玩意掉了一地。
感觉到事态不对,无名进屋,提上包袱,可他提行李时发现上面盖着一块破布,无名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再见,不见,萍水相逢,欢愉一场,是该各奔前路了”。
无名眉间紧蹙了起来,身子竟然有些虚的站不稳了,手开始发抖,他缓了会站定,定定神,提上包袱出门了。
“这是要去哪儿?”塞了一口萝卜干进嘴的齐大姐问。
“我得走了。”无名给旁边木凳子上放了十两银子,“马匹我带走,大哥,你再买一匹吧,这是钱。”
说完,果决的向门口走去。
齐大哥惊讶地站起来,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只听齐大姐悄悄对他说:“小两口,估计吵架了。”
这句,被走到门口的无名捕获到了,他深呼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驾!急奔向西。
赶到集市时,整条街已经散摊了,无名骑马来回奔了两圈,没见任何李红尘的身影,无名随意抓了一个商户问:“今儿成亲的是哪家?”他怕成亲的报复,把李红尘抓去了。
“那边。”被钳着胳膊的商户向东指了指,“那边最高的三层小排楼就是,他家经常成亲。”
放人,策马,无名来到排楼前,横刀与胸前,门口守卫的见来人气势汹汹,步步退后,无名上楼时没人敢阻拦。
“今儿可有抓什么人回来?”
见面前的人杀气腾腾,躲在拐角端着茶盘的小斯颤颤巍巍地回答:“没有,新娘子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老爷大发一通脾气,出去了还没回来,大部分随从也跟着老爷出去找人了。”
无名当然不信他,把小斯扔向一边,又上下里外横行两圈,见确实没人,此时,一副管家做派的男子进了门,大喝:“什么人竟敢闯周奇大……”
原来,此座宅子是周老爷弟弟周奇的。
周奇以前老在城内犯事,被人告到了皇城,王一纸令下,要压他去皇城受审,周老爷左右贿赂,周奇才被护了下来,周老爷爱弟心切,在蓝城外划了一片地,让周奇在此当土霸王。
周奇还是不改本性,无恶不作,但城外人员稀疏,他零零碎碎的恶劣行径很难形成聚合效应,形不成巨大风浪,所以周奇恶行一直都无人管束。
此刻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进来了,边走边打嗝,身前还有一片油点子,像是刚下馆子回来。
周奇身后,两个小斯托地一名女子,行为粗鲁,像对待牲口一般,再后面跟着的小斯,时不时龇牙咧嘴踢一脚被拖地的女子。
那女子一声不吭,也不挣扎。
恶霸!无名不多废话,眼角向上翘起,眼球左右摆动两下,手起刀落,大腹便便的倒地了。
托行女子的小斯见状,迅速撒手,慌张逃窜,女子被扔下,趴到了地上,无名上前查看,探近女子鼻口,女子已经没了呼吸。
可恶!无名抓住吓倒在地,试图爬走的管家,言语犀利地质问:“怎么回事?”
管家结结巴巴,边说边用眼睛瞟向无名:“她是老爷第三十六房小,小,小妾,前日逃,逃跑,被,周,周……”
无名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屋内的人见老爷被杀了,纷纷四散溜了,跑了,夜幕红帐下,整个屋子诡谲了起来。
无名俯身靠近管家,扼住他的喉咙:“可有抓一个男子回来?”
管家喉咙拘着气,努力挤出一个词:“没有。”
无名稍微松了松手指:“今儿的新娘子呢?”
管家摇摇头:“没抓到,她逃了。”
无名狠狠把管家砸向侧方的柱子,然后匆匆出门了。
他上马,猜测李红尘估计是去皇城了,无名飞奔向南而行,要去皇城,此道是必经之路。
飞驰过一处高耸的白桦林时,道旁停着一辆寒酸的马,不对驴车,车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怪异女子。
无名本都骑马驶过,但又折回来:“请问,可有见过一位孤身的男子?”
女子脸上涂脂抹粉严重,血盆大口,配着这暮黑的夜,像一只吊死鬼。
她尖声细语,摇头晃脑:“公子,见谅,我不曾见过。”
“一人行路不安全,可需要帮助?”
无名本不想管,但她孤女一个,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出来一伙打劫的,此女子恐怕凶多吉少。
怜悯心驱使无名多管闲事。
但女子拒绝了:“我夫君去林子里解手,他会武功,一会就回来了,多谢你关心。”
见女子不是孤家一个,无名不多废话,骑马继续行进,赶往下一个地方。
无名前马刚离开,后脚李红尘从林子里出来了。
“解个手磨磨蹭蹭这么久,快上车,再不赶路,晚上住不上店了,只能在这荒郊野地里过夜。”新娘子变了一副面孔,大吼了起来。
说到过夜,新娘子紧了紧衣领,荒郊野地孤男寡女,新娘子一想到此,一阵脊背发凉,去解手的,虽然长相秀气,但毕竟也是个男人啊!
“鬼啊!”
从林子里出来的李红尘看到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子,吓了一跳。
“大惊小怪什么,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我把红衣脱了,喏,放包袱了,我身上这件白色的,是内衬棉袄。”
李红尘定定神,脊背汗都被吓出来了,他喘着粗气,站在老远的地方看着女子,不敢过去。
夜幕下,林间,一披头散发白衣女子坐在简陋的驴车上,真的很恐怖,如果谁能从容见她不惊叫,简直是非人类。
李红尘磨着脚走到驴车旁,小心翼翼地上驴车,惊魂未定地坐到了女子旁边,女子轻甩驴鞭,小毛驴又开始慢慢悠悠地走了。
等李红尘到镇子上时已经是半夜了,猫头鹰凄惨地叫着,孤月悬空,风呼呼,树干摇曳。
两人赶着驴车来到一家简陋的客栈,李红尘上前敲敲门,很久,一个睡眼惺忪的小二开门了,他边揉眼睛边嘴里嘟囔:“敲什么敲,没房了。”
还没等李红尘说话,门啪地一下,关上了,门上的两个圆环剧烈摆动,发出哐哐哐的声音。
李红尘回身,只见新娘子插着腰,虽因为天黑看不清脸,但李红尘知道,她的脸此刻一定即将火山爆发。李红尘一机灵,指着客栈旁边的稻草堆说:“你睡车上,我给你铺上稻草,一定很舒服的,不比这个寒酸的客栈差。”
“铺吧。”女子冷言。
住在客栈三楼的无名心慌难安,他从包袱里取出一根旱烟,走到窗户旁,开一条缝,打开火引子,开始吞云吐雾。
他一边抽烟一边眼睛望着窗外,远处,那个白衣身影晃来晃去,白衣旁边,黑影瞻前马后地围着她转,他想起在林子中偶遇的奇怪女子,当时她说她在等她的夫君,小窗外勤快照顾她,一直给驴车上铺草的黑影,大概就是他的夫君吧,好恩爱的一对。
那个黑影铺好“床”后,扶着女子上了车,但上车的女子没有即刻就睡,而是对着黑影一阵指指点点,似乎对他很不满。
大概率是没住上店,女子心里不痛快。
无名来蓝城时住过这家店,当时空房很多,今儿不知为何,此镇上聚集了一伙人,他们人多,马多,像是马队。所以女子不走运,只能将就地睡外面了。
抽完烟的无名看到那个小黑点安顿好他的夫人后,将就地走到了驴车另一侧,睡到了地上。
夜又恢复了平静,圆月高挂,无名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月亮。
无名一夜无眠,清晨,天不亮,他拿起剑出发了,走到客栈门口时,那辆驴车上下的人还在沉睡,无名盯了一眼睡在地上的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向他学习,对心爱的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提剑,上马,无名向东,奔向皇城。
“哎哎哎,这儿不能睡。”
李红尘迷迷糊糊醒了,他从驴车下爬出来,看到客栈小二,一脸怒气,站在驴车旁。
李红尘起身赶紧奉承:“打扰,打扰,这就走,这就走。”
新娘子也醒了,她揉揉眼睛问李红尘:“什么时辰了。”
李红尘随口回答:“鸡打鸣的时辰了。”
李红尘牵起驴头处的缰绳,嘴里念叨走啦,走啦,奉承这只看着起床气也很大的犟驴子。可刚硬拽着驴子转了个身,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伙黑衣人,他们各个带着斗笠,手握砍刀气势汹汹。
难道周尧追上来了?
李红尘瞬间清醒无比,驴车上的女子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她慌了神,踉跄下车,脚踩红鞋,疾步向客栈门口奔,她想躲进客栈内。
只听呃的一声,女子倒在了客栈门口。
李红尘手伸到驴车上,准备取剑,前方一声“别动”李红尘停住了手,李红尘看着眼前的人,这几个人是奔着他来的吗?不像,眼前的人训练有素,各个干练,一看就是精心培养的,李红尘猜测,他只是倒霉遇上了,这群黑衣人是冲着客栈内某个大人物来的。
只要李红尘不乱动,这些人应该不会对他下杀手。李红尘做投降状,装可怜:“我只是个赶路的,大爷们放了我。”说着,他装柔弱,坐到了地上。
电光火石间,从客栈内冲出来几个人,嗖嗖几下,黑衣人倒了几个。
李红尘借机,躲进了驴车下,而那个店小二慢了一步,已经血溅当场,倒下了。
两方厮杀凶狠,刀光剑影,铿锵有力,不时地有黑衣人倒下,见双方无心顾及自己,李红尘先趴下,再弯腰小跑,来到新娘子身旁,他摸对方鼻息,还有气。李红尘打算把新娘子拖进客栈里,正撅着屁股刚进客栈,只见一把短刀架在了李红尘后脖颈。
“何人?”
怎么声音如此熟悉,李红尘不顾脖子断的风险,转身,果然,身后挟他脖子问的人是齐度。
齐度看见李红尘的脸,惊诧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李红尘还未说出话,身后一阵剧痛,紧接着他开始呼吸困难,身子不受控制地,慢慢与大地亲密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