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无名公路 > 第2章 高跷与咖啡

无名公路 第2章 高跷与咖啡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11:30:53 来源:文学城

成淮是被阿宽的惨叫吵醒的。

"成哥!你冰箱里怎么有三斤虾?!你不是说淡季少进货吗——"

成淮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十七分。在加勒,这算早得离谱。

"昨晚多进的。"他声音还带着睡意。

"三斤虾叫'多进'?"阿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冰箱门开合的动静,"你当我是傻子吗?昨晚那个吉他手——"

"你要是再喊,这三斤虾你就自己吃。"

楼下的声音立刻小了。

成淮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海是浅蓝色的,阳光铺到了阳台上,几只乌鸦蹲在椰子树顶嘎嘎叫。他光脚踩到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慢慢上来,人一点一点醒了。

昨晚的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些碎片——白色的头发、吉他的声音、很长很长的一条路,走不到头。

还有一句话。

"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台。空的。昨晚收拾的时候,他把那只裴歌用过的杯子也一起洗了,什么都没留。

也对。过客而已。

洗漱完下楼,阿宽已经把吧台擦得干干净净,正在切柠檬。看见成淮下来,立刻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哟,起来了?今天起得挺早啊。"

"每天都这个点。"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昨天睡到十点半才下来?"

成淮没接话,走到吧台后面,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腌好的虾,开始准备中午的菜。

阿宽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今天那个人还来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进三斤虾?"

成淮没回答。手上处理虾的动作倒是比平时快了几分,干净利落,像是在忙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宽在旁边看了两秒,识趣地闭了嘴,回去切柠檬。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开酒馆三年,他第一次见成淮给人单独做饭。昨天那一碗咖喱虾,比成淮给自己过年煮的那碗面还用心。

下午两点,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不是裴歌,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短头发,穿着一件印着鼓图案的T恤,背着两个包——一个自己的,另一个上面别了一个吉他拨片挂件。

"哈喽!"他朝吧台挥手,笑容灿烂得像自带阳光,"我是苏洋!裴歌的搭档,打鼓的!他没来过吧?昨天一回来就一直在说你们家的咖喱虾——"

成淮正拿着刀切香茅,闻言手顿了一下。

"一直在说?"

"说了得有八百遍。'那个咖喱虾真的很好吃''他调的酒也厉害''他说教我做不用菜刀的菜'——"苏洋做了个捂耳朵的动作,"我真的,再听一遍'咖喱虾'三个字我要疯了。"

成淮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阿宽刚好端着盘子路过,看得清清楚楚——他笑了。开酒馆三年,阿宽第一次看见成淮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笑。

"他人呢?"成淮问,语气很淡,但刀放下了。

"在旅馆收拾东西,让我先过来踩点。"苏洋学着裴歌的语气,"'你去看看,那个酒馆老板在不在。'"

在不在。

成淮把这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会儿,说:"在。"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直都在。"

苏洋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句话好像不只是回答"在不在"的问题。但他没细想,因为成淮已经转身进了后厨。

裴歌是下午三点多到的。

他推开酒馆门的时候,成淮正好抬头——不是刻意的,是那个时间点刚好。门推开,光涌进来,白色的头发被午后的日头照得近乎透明,像一缕走错了季节的风。

"来了。"成淮说。

很简单,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裴歌听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来了。"

苏洋在旁边趴着打瞌睡,昨晚和本地人喝arrack喝到凌晨,此刻灵魂已经出窍。阿宽不知什么时候给他搭了条毯子,又放了杯蜂蜜水在旁边,然后蹑手蹑脚退回了吧台。

酒馆下午客人不多,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颜色很艳,像热带鸟。

"想出去走走吗?"成淮擦完最后一个杯子,"加勒老城你逛过了吗?"

"还没,昨天到了就直接来找场地了。"

"那我带你去。"

成淮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意外。他不是主动邀约的人。三年里,带客人逛加勒老城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裴歌只是点了点头:"好。"

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一起走过很多次了。

加勒老城是一座被城墙围起来的小城,荷兰人建的,后来英国人也待过,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混搭。欧式教堂旁边是南亚的庙宇,殖民风格的拱门下摆着卖香料的小摊,城墙上面有人散步,城墙下面有人冲浪。

成淮走在裴歌左边,靠海的那一侧。他没有刻意,只是出门的时候自然地走到了这个位置——挡风,也挡一点日头。

裴歌好像也没注意到,偏着头看海,白发被风吹起来,一缕一缕的,像极了海浪碎在礁石上溅起的白沫。

"你在加勒待了三年?"裴歌问。

"差不多。"

"不觉得闷吗?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成淮想了想:"刚开始觉得会闷,后来发现——海每天的颜色都不一样,咖喱每次的味道都不一样,客人来的和走的也不一样。好像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又好像不是。"

裴歌认真地听着,过了一会儿说:"我正好相反。每天都在不一样的地方,但觉得都一样——机场、酒店、演出场地、机场。有时候早上醒来要想一下自己在哪个城市。"

成淮看了他一眼。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白发被染了一层暖色,睫毛的影子细细长长地搭在颧骨上。

"那你不累吗?"

"累,"裴歌很坦诚,"但弹琴的时候不累。琴声一出来,什么都忘了。"

成淮没再说话。他把目光放回前方的路上,但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浮了上来——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累的时候,身边连个递杯水的人都没有。

他没说出口。只是走的时候,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让裴歌不用赶。

走过灯塔,走过教堂,走过那棵歪歪扭扭的老榕树。成淮指给他看哪里拍照最好看,哪里的金椰子最甜,哪段城墙的石头被海风打磨得可以坐人。裴歌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停下来用手机拍照——构图很好,像是天生对画面有感觉。

成淮在旁边等着,不催。等他拍完了,再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段城墙拐角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有几个黑点在浪里起起伏伏。

"冲浪的?"裴歌眯起眼看。

"嗯,这一片浪不错,旺季人更多。"

"我没试过。"

"想试的话,我带你。"

"算了,"裴歌笑着摇头,"我怕水。"

"怕水?"

"我住在音乐里,"裴歌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水不在我的安全区。"

成淮没接话,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怕水。记住了。

"那下次我教你。"他说。

"你不是说'下次'吗?"裴歌偏过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意,"上次教我做不用菜刀的菜,也是'下次'。你这个人,是不是什么都是下次?"

成淮被他问住了。

"……因为我不确定你还有没有下次。"他说完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轻了很多。

风恰好停了一瞬,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

裴歌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风又吹起来了,把裴歌的白发吹到成淮这边,有一两根几乎擦过他的肩膀。成淮没有动,也没有躲。

"会有的。"裴歌说。

成淮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来了,像一片叶子,或者一粒沙。不重,但是踏实。

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成淮带裴歌去了老城里他常去的一家路边摊,卖的是hopper——斯里兰卡特有的碗形薄饼,边缘脆中间软,可以加鸡蛋,蘸着辣椒酱和椰子sambol吃。

摊主是一个胖胖的僧伽罗阿姨,看见成淮就笑,用蹩脚的中文说"你好漂亮",然后看了看裴歌,又看了看成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了一句僧伽罗语。

"她说什么?"裴歌小声问。

成淮顿了一下:"她说我们看起来像本地人。"

实际上阿姨说的是"你男朋友啊?很配哦"。

但成淮觉得这个翻译就不必了。

hopper很好吃,裴歌一口气吃了三个,辣得直吸气还是停不下来。成淮看了两秒,把自己那杯冰椰子水推了过去。

裴歌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反应过来——这是成淮的杯子。

他抬头看了成淮一眼。

成淮正在专心吃自己那份,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杯子的事。

裴歌低下头,没有说什么,把椰子水又喝了一口。

"好吃吗?"成淮问。

"嗯,"裴歌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很好吃。"

回酒馆的路上,天已经暗了。

老城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走着,偶尔重叠,偶尔分开。

成淮注意到,影子重叠的时候,裴歌会微微往外挪半步。不是刻意躲,更像是一种本能——巡演路上走习惯了一个人,还不那么习惯和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

成淮没有往他那边靠,也没有刻意远离,就维持着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让影子偶尔碰一碰。

"明天去看高跷渔夫吗?"他问。

"嗯,苏洋想去。"

"那我一起去吧。我认识一个本地人,他知道哪一段海边渔夫最多。"

裴歌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看店吗?"

"阿宽在。"

"你就这么把店丢给他?"

"他巴不得我走,"成淮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我走了他就是老大,可以随便改菜单。"

裴歌也笑了,笑声很轻,像风铃被风碰了一下。

走到酒馆门口,里面传来苏洋已经恢复元气的大嗓门,正在跟阿宽比谁喝arrack更猛。阿宽显然不甘示弱,声音比苏洋还大。

裴歌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裴歌。"

他回过头。

成淮站在门廊下,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面前是深蓝色的夜。

"那杯酒,我想好名字了。"

"嗯?"

"叫'晚风'。"

裴歌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真的被暖到了,忍不住弯起眼睛的笑。

"晚风,"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柔,"很好听。"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成淮还站在那里,风把他亚麻衬衫的下摆吹起来。灯光在他身后散开,整个人像一幅剪影,安静又稳。

裴歌在心里把这一幕记住了。

那天晚上,裴歌又留到了很晚。

苏洋喝了太多arrack,被阿宽扛到了二楼的客房,呼噜声隔着走廊都能听见。酒馆打烊后,只剩他们两个人,坐在吧台前。

成淮调了一杯"晚风",放到裴歌面前。

裴歌端着杯子,看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椰子花蜜给酒体染了一层淡金色,青柠的酸先到,然后是椰奶的甜,最后是黑胡椒的一点微辣,像晚风从温凉到微冽的全过程。

"确实像晚风,"裴歌说,"温柔的,但最后有一点点刺。"

"你喜欢?"

"喜欢。"

他们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裴歌讲巡演路上的事——在尼泊尔被猴子抢了帽子,在冰岛看见极光弹了一整夜的琴,在某个东南亚小国的雨季被困在漏水的小旅馆里写了三首歌。

成淮讲刚来斯里兰卡的事——被本地辣椒辣哭,学僧伽罗语学了三个月只会说"好吃"和"多少钱",台风把酒馆的屋顶掀了一半,他和阿宽在暴雨里修了一整夜。

裴歌笑了好多次。每次笑起来,眼睛都是弯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成淮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注意这件事——他笑了,他还在笑,他又笑了。

然后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裴歌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窗外。不是走神,更像是某种习惯——像是一个人漂泊太久,总需要确认外面的世界还在。

成淮没有问他为什么总看窗外。他只是起身,把窗户关小了一点,挡住了夜风。

裴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成淮已经坐回了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有没有觉得,"裴歌忽然说,"有些人你才刚认识,但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成淮放下擦杯布,看着他。

灯下裴歌的眼睛很亮,白发在暖光里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没有回避,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事。

"有。"成淮说。

只一个字,但他说得很慢,很稳,像是在给这个字一点分量。

裴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移开了,落回窗外。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但成淮听到了。

他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又调了一杯"晚风",轻轻推到裴歌手边。

裴歌低头看着那杯酒,嘴角弯了一下。他没说谢谢,但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叮当当,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先说要走。

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有些靠近不需要脚步。

成淮想,他大概不是什么潇洒的人。明明知道是过客,还是忍不住多留一盏灯、多做一道菜、多绕一段路。

他管不住自己。但他可以管住嘴。

喜欢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是扎根的人,裴歌是漂泊的人。扎根的人不该去绊漂泊的人的脚。

但可以替他挡一挡风,关一关窗,调一杯叫"晚风"的酒。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