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重重叠叠笼罩在宁城的上空,就连大厦都仿佛摇摇欲坠都在预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空气里依旧带着春末的凉,但也携裹着绿芽的新生机,距离市局给出的期限,此时已经过去了一星期。
许汀和凃荆濯申请的人才调动昨天才落实下来,此刻一行人全副武装围在理化实验室难免愁容。
为首的便是市局刚从科研所调过来的年轻教授,他神情专注看着每一组数据,凃荆濯在他旁边验算着机理反应,众大佬都忙得不可开交,让魏驰一个实习生感觉自愧不以,此刻正拎着一大袋咖啡站在门前。
正逢萧铎从档案室出来,笑着打招呼:“小魏怎么拿这么多咖啡?法医室今天谁买单啊?”
“不是不是,是这样的萧副队,我看大家都好辛苦但我我有点帮不上忙,想着……”
“买杯咖啡给他们提提神是吧。”
萧铎笑着打断他的话,此时魏驰才有些反应过来,人上班辛苦他买什么咖啡况且他就是一个小实习生,这不把身份弄倒了吗。
他眨巴着眼睛向萧铎求助,萧铎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实验室紧闭的玻璃门,眼底笑意淡了几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慌什么。”萧铎压低声音,语气从容沉稳,“队里没这么多规矩,有心比什么都强。这案子卡了这么久所有人连轴转,早就熬得眼底发青了。”
虽然打了定心丸,但魏驰还是有些忐忑,纸袋边缘被指尖捏出褶皱。
他刚来这实习三个多月,与各种案子打交道也不少了,但眼下这桩横跨贩毒与洗钱的连环案还真是头一次,现在全员攻坚半月有余毫无突破,他插不上半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辈们日夜操劳,心里满是无力与愧疚。
萧铎看穿了他的心思,侧身推开实验室的门。
微凉的空调风裹挟着精密仪器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走廊里春末的暖意。
实验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离心机低沉的嗡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没有人抬头分心。
凃荆濯站姿挺拔,白大褂每一处都整理板正,袖口露出一小截儿手腕骨骼分明,淡青的血管埋在皮肤里若隐若现。
他指尖捏着钢笔,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下颚线都绷得紧致凌厉。
连续几日熬夜攻坚,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见疲惫涣散,专注力依旧锐利逼人。
一旁的科研所教授反复比对两份检测报告,指尖在数据栏上轻轻点着,语气凝重:“你们的初步推断是对的,这种物质生成过程太受干扰影响但哪怕是混合物或者最初版本都是有不可逆的伤害性,而且精炼的成功产物市面上无备案常规样本,无法匹配溯源,就像凃法医说的,对方可能还在反复实验并没上新。”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距离市局下达的结案期限已过一周,关键物证的成分溯源没有进展,等于整条线索彻底断掉。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看似处处他们受益,实则他们始终落在下风。
许汀站在操作台另一侧,指尖轻轻敲击台面思索,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之前查获的批次样本全部送检,无一重合,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每次交易都会微调配方。”
僵持间,萧铎带着魏驰走了进来,轻声打破沉寂:“大家先歇两分钟,提提神。”
众人这才纷纷抬眼,目光落在魏驰手里的咖啡上。
魏驰瞬间绷紧身子,局促地低下头,小声解释:“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大家太累了,一点小心意。”
凃荆濯停下笔,抬眸看向魏驰局促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色,低声道:“有心了,多谢。”
凃荆濯的话瞬间抚平了魏驰所有的忐忑。
教授也顺势停下工作,接过一杯咖啡,轻叹道:“这案子棘手,熬着确实耗人。好在每一次检测都有细微突破,不算白费功夫。”
许汀笑着谢过,对于这个实习生她是欣慰的,比较吃苦耐劳是真的,任劳任怨也是真的,虽然有时候也会咋咋呼呼,但毕竟小年轻嘛。
窗外的浓云依旧层层叠叠,压得整座宁城沉闷压抑,可实验室里紧绷多日的氛围,却因这几杯的咖啡悄然松动。
魏驰站在一旁,看着前辈们重新俯身投入工作,笔尖翻飞和仪器运转,每个人都在绝境里死死咬住线索不肯放弃。
送完咖啡萧铎也笑着端了一杯走,临了还被魏驰托给燕许绥带上一杯,此刻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原本沉闷的氛围,魏驰站在一旁,眼前摞这厚厚一沓报告单,那是许汀让他统计的。
而刑侦支队这边,气氛仿佛更加凝重,毕竟事关副市长仕途,跟随你们邮件一路追踪,最后竟然落在西南深山里的一处山林。
还是渺无人烟的山林。
现在大家都犯了难,投递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身份是什么?
案子愈扯愈乱,仿佛势必要一鼓作气将所有不良风气连根拔起,操纵着却从始至终到藏在暗处紧紧看着,待警方焦头烂额时又投出一丝线索。
断断续续,有用,却又会牵扯更深。
燕许绥指尖触碰到冰冷pet杯面,被冻得一哆嗦,一旁萧铎正捧着个纸杯喝得开心。
魏驰一共买了二十来杯咖啡,秉持法医室有限其余的见者有份的想法,更是觉得每人口味不一冷热加糖不加糖的都来了点,萧铎偏偏就拿了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给燕许绥。
他本来也不爱喝咖啡,总觉得没什么效果,还不如一杯浓茶来的有用,为了不拂人好意他接过喝了一口,结果咖啡因没让他提神,冰冷的咖啡液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现在是真的很精神。
他甚至想去把空调打开,但最后只是默默把杯子移远了一些,又继续投入卷宗里。
由于举报来的突然,市局又下达了期限要求,时间紧任务重,侯政宇与郑银建后续发细节调查已经转交到重案组手中重案组对此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柳林江反倒是非常坦荡承认所有罪行,从最早的私挪扶贫公款起,到近期交易非法禁物,恶果种种全都尽数认下,犹豫涉及跨界太大,现在人已经转交到法院轮番审判。
期间燕许绥缺是发现别的东西 ,于是在晚上下班后,他再一次把凃荆濯赌在法医室门口。
凃荆濯看上去是真的很疲惫,揉着眉心问对方到底要干嘛。
“私事。”
燕许绥不想绕弯子,但这里全是说话确实没有那么方便。
闻言凃荆濯只是叹了口气,点头示意准了。
车子行驶出警局大门,那棵被众**害良久的广玉兰自打得到尹局的救赎后,仿佛知恩图报般飞速生长,此刻花苞已经有拳头那么大,在夜色里洁白如玉,仿佛还能细嗅都淡淡花香。
窗外无限生机,车内气氛却是降到冰点。
行驶出两公里多,燕许绥才堪堪开口:“柳钰钦多次约你,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两人身份都比较特殊,因此来往从不摆在明面上,自上次两面之后,也就昨天凃荆濯再次联系对方。
此时他看着前方的柏油公路,后视镜里倒映出两人人肩头,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燕许绥紧绷的侧脸。
“侯政敏,她的婚姻,没我们想象的复杂。”
他没打算瞒着,本来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侯政敏中学时一直以小太妹著称,总是欺凌同学,本根劣性,难以改正,侯政宇更是无法无天,兄妹俩堪称校园里的小混混,却在侯政宇恶作剧导致汪曦珉终身只能挂着粪袋半瘫着生活后,侯政敏居然对汪曦窈多次实施校园暴力。
更严重一次甚至把人带到酒店多人轮番殴打,还将过程录像发布到公共平台,这事当时还在网上掀起不小火花,但因未成年且有人担保最后拘留了几天便将人放了出来,事后汪曦窈一改之前所有忍气吞声,反而对侯政敏进行讨好,但也同时收集对方每日踪迹。
终于在某日午夜时对方从酒吧回去路上,雇的小混混将其殴打轮jian,谁知却导致她怀上不该有的孩子
事后李子龙出现,并愿意接下这个孩子,侯政敏毕竟年纪尚小经不住别的东西,相比于早婚早育她更害怕别人知道那一段不堪,也因此不顾反对早早辍学结婚。
当然这些都是柳钰钦的言述,真相的过程究竟怎样无人得知,但结果确实相差无几,而结婚后一直比较安分的侯政敏闹到要跳楼,就是因为李子龙拿这事儿刺她,这事林景毅笔录确实记得清清楚楚——夫妻矛盾。
而本就游手好闲的李子龙却因此进入扦企集团,柳林江可不看重什么人才,蠢里带点小聪明的,才是最适合的。
这也是在彻查郑银建时李子龙被殃及的原因。
凃荆濯语气平稳,阐述着这些恩恩怨怨,最后说出最后一句:“李子龙也是安排好的。”
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念另外一个名字,并直呼从小就是好算计。
“你大半夜打电话约人家,就为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婚姻吗?”
原本沉闷的气氛突的被打破,燕许绥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凃荆濯却有些头疼:“你堂堂一个一级警督,为什么我说话总是抓不住重点?”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出去不吃醋才不正常吧。”
虽然凃荆濯也不知道他吃醋的立场是什么,但每次严肃场合对方突然斜插打诨真的莫名其妙。
“而且你还不给我回应,我肯定比较紧张情敌出现的。”
“你吃醋的立场是?”
“看你给啊,你答应我们就同居,你不同意我就继续当你地下情人。”
凃荆濯:……
这话简直给人气笑了,这话哪里像一个公职人员说得出口的话。
“我不是给过了吗,不行。”最后忍无可忍,又一次问他:“燕许绥你的脸皮是批发市场进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