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东西备份好,两人还真就在这玩足了日子回去,凃荆濯从调了很多相似案件作对比,他手中的东西,如今就欠东风,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还在计划着,不求全身而退,但不能将燕许绥卷入其中。
期间尹崎川又找过他几次,举报信被还在压着,最后不得已,凃荆濯索□□出一部分旧长照片,并问他:“尹局,上一任法医张兴杰,他是不是参与过我父母一案?卷宗记录太模糊,但张兴杰并不是宁城本地人,他在老家任职过几年才调上来,他一个乡镇人员,却能经手这么多大案件,包括多年前任国强逼死学生跳楼一案,他……”
凃荆濯说到这里就闭了嘴,事关者几乎全部消失殆尽,知情者更是隐身匿迹,他不敢说自己见到了李轻,魏校兰作为线人这条线,埋得太深,如若不是临死,凃荆濯或许从不知情这些。
尹崎川目光严肃地扫过他一眼,从嗓子里哼了一声,后者识趣地唇角弯了弯,颔首出了门。
国庆之后宁城急剧降温,从走廊刮过来的风激得人手上汗毛立了一遍,凃荆濯默不作声把挽起的白大褂袖口放了回去。
已经有落叶开始洋洋洒洒,空气里都徒添了一份萧条意味。
燕许绥出警了,半小时后凃荆濯也接到通知。
高速公路出口处发生了碾压事件。
二十多分钟后,凃荆濯带领魏驰前往案发现场,肇事司机自己报的警,此刻正被公职人员压在一旁审问。
柏油路是红的白的黄得糊了一地,冲天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刚下车的两人差点没站稳。
秋日寒风卷着高速路面的尘土呼啸而过,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死死黏在人鼻尖,腥臭、铁锈与路面沥青的燥热混杂在一起,刺鼻得令人生理性反胃。
凃荆濯脚步稳稳落地,白大褂衣角被冷风掀动,眉眼覆上惯有的冷静冷冽。
他抬手虚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浊气,目光瞬间扫遍整片案发现场,视线锁定路面中央狼藉的碾压痕迹,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波动。身旁的魏驰下意识屏住呼吸,强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感,迅速拎出随身携带的现场勘查箱与专用遮光遮盖布。
不透光深蓝色遮布已经将现场全面遮盖,两人分工利落,全程动作轻柔且绝不触碰任何原始痕迹。魏驰先将遮布四角抻平固定,精准覆盖住死者的遗体主体与散落的组织残留物,留出边缘痕迹带供后续勘验;凃荆濯则跨步上前,划定临时勘查警戒区域,隔绝外围围观的过路车辆与群众。
路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泊混杂着淡黄色脂肪组织、破碎衣物纤维,大面积糊在灰白柏油路上,深浅不一的反复碾压痕迹触目惊心。结合现场形变痕迹与尸体损伤状态,初步可判定绝非单次交通意外碾压。
现场可谓是惊心动魄,碾碎的头颅被血肉粘黏成一团,脑/浆迸在一旁,尽力挑拣出一些碎肉组织,几人都很崩溃 。
不远处的高速护栏边,一名年轻男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碎,手脚布满擦伤与血污,正是死者的未婚夫。
他双膝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抠住护栏铁艺,指节泛白发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瞳孔涣散呆滞,眼神死死钉在被遮布盖住的遗体方向,喉咙里反复溢出破碎细碎的呜咽,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彻底失了神智。
另一侧的警戒带内,肇事货车司机被两名执勤民警全程贴身控制,双手置于身前保持可控状态,杜绝其触碰现场、销毁物证或自残过激行为。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肥头大耳,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双腿不停打颤,看似惊魂未定,却眼神飘忽,时不时偷瞄勘查现场,神色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状态十分反常。
林景毅坐姿端正,手持执法记录仪全程无间断摄录,声音沉稳严肃,开启标准化询问流程:“姓名、年龄、身份证号、从业年限,逐一如实报备。”
司机声音干涩沙哑,语速混乱拖沓,回答颠三倒四:“我叫罗峰,五十二岁,跑货车十多年了……我正常直行,是他们摩托车突然变道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刹车。”
“车辆行驶轨迹、事发时速、刹车操作时间,如实陈述,不得隐瞒。”林景毅追问的语气不带丝毫松动,字字紧扣案件核心疑点。
罗峰吞咽着口水,眼神愈发躲闪,言辞漏洞百出:“当时车速六十多,高速出口车流少,我没超速……看到人的时候距离太近,立马踩了刹车,没刹住就撞上去了。撞完我慌了神,车子没控制住,颠了两下……绝对不是故意的!”
他刻意淡化反复碾压的关键细节,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对方突发变道,试图将恶性案件完全定性为普通交通意外。
全程静默观察的燕许绥闻声抬眼,指尖蹭过勘查手套的防滑纹路,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周强身上,一语戳破破绽:“高速出口设有提前减速警示标识,路况开阔无遮挡,视线条件极佳。死者驾驶的是普通代步摩托车,车身体积小、行进轨迹清晰,正常货运车辆完全可提前预判避险,不至于直接正面撞击碾压。”
他缓步走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压迫感:“最关键的是,单次撞击碾压与多次往返碾压,路面痕迹、轮胎压痕、尸体损伤形态完全不同,无法伪造。”
另外一边,凃荆濯听了几句审问过程就俯身投入细致的初步尸表勘验。萧瑟秋风穿透白大褂,凉意浸透四肢,他神色始终沉静,指尖落在遗体未被遮盖的肢体边缘,逐项排查损伤特征。
初步勘验结果愈发印证疑点:死者是位比较胖的女性,黄色脂肪被挤压从皮肉里爆出,此刻红红黄黄被捡在桶里。从头颅碾压情况来看,符合第一次撞击碾压的受力特征,该伤势虽重伤致命,但不足以造成如此碎损。
凃荆濯在钳子夹起一块粉色组织,目光了然:死者为女性,目测孕周约四个月,腹中胎儿已成型,在初次碾压创伤中便已当场死亡,后续反复碾压属于完全多余的二次加害行为。
“初次撞击仅造成双下肢碎损,伤者当时应该仍具备生命体征。”凃荆濯起身,声音冷冽清晰,将专业判断同步告知办案燕许绥,“肇事车辆后续存在明显倒车、调整轨迹、二次碾压的行为,属于主观可控的二次加害,绝非操作失误。”
一旁逐渐平复些许神智的未婚夫,听到这番话瞬间崩溃,嘶哑着嘶吼出声,泪水混着脸上血污滚落:“他是故意的!我们正常直行过路口!车子被撞停之后,我亲眼看见他车停了一下,他打开车门,明明可以停车救人,结果他关上门直接倒车,又狠狠碾了过来!我爬过去想救人,根本拦不住……我未婚妻怀着孩子,四个月了,本来好好的……本来下个月我们就结婚了。”
男人语无伦次,极致的悲痛与绝望压垮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无尽的哽咽与悔恨。
燕许绥目光锐利,立刻针对罗峰展开突击讯问:“撞击发生后,你车辆短暂停滞的三秒内,你已明确察觉撞击事故,为何不立即停车报警、实施救助?为何出现倒车、调整车身、二次碾压的操作?”
罗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再也维持不住之前慌乱无辜的伪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支支吾吾反复辩解是紧张失措、操作失误,说辞苍白无力。
此时魏驰已完成现场痕迹初步固定,高速路面清晰的双向轮胎压痕、倒车轨迹、重叠碾压纹路被全程拍照取证,完整还原事发全过程。
物证确凿,彻底推翻了周强“单次意外撞击”的谎言。
凃荆濯低头记录勘验数据,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唯有沉淀的冷静。他清楚,这起看似惨烈的交通肇事案,本质是一起刻意为之的恶性刑事案件。
寒风依旧肆虐整片高速现场,血腥气久久不散。凃荆濯望着远处层层封锁的警戒带,思绪却悄然飘回心底深藏的旧案。
新旧案件的恶意在眼前重叠,张兴杰经手的蹊跷命案、卷宗里被刻意抹去的细节、无数隐身匿迹的知情者,所有零散的线索似乎都在隐隐靠拢。
他要的东风,或许就藏在这一桩桩被刻意掩盖的诡异案件之中。
他敛去多余情绪,朝这边走过来:“你停车是因为看到撞人了,反复倒车将人碾碎是为了什么?”
罗峰瞬间大声咆哮道:“你放屁,我没有看到人!骑摩托车上什么告诉,警察同志这不合法吗?”
凃荆濯被他吵得有些头疼,冷声道:“故意杀人和交通事故,你觉得哪个够判你?”
闻言,罗峰一改刚才暴躁的模样,无赖似的一摊手:“那你们把我拉去枪毙吧。”
“好好说话!”燕许绥呵斥了一声:“这是人命!想想你的妻儿,你不要因为自己影响所有人。”
罗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一般,嗤笑了一声:“哼,妻儿?早就妻离子散了,反正临死前还有人陪我,想想也不亏。”
罗峰突转的态度让人琢磨不清,分明不久前还是颤颤巍巍报警的人,此刻却是恨不能一死了之,凃荆濯听完罗峰的话,目光若有所思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忽的想起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他向来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不过这些都被一旁的燕许绥看在眼里,罗峰被人带走后,燕许绥往前半步去顺他脊背,看着像是虚揽过他:“怎么了?”
“燕队,帮我调一份罗峰档案。”
本存在侥幸心理,觉得不会这么巧,直到看见对方户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