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行感觉自己像是睡了很长一觉,还没有做什么梦,安静又祥和。
等再次睁眼时,外面却还是白天。
她揉了揉眼睛,无意识地放了一会儿空,脑中的记忆慢慢回笼,最后的镜头定格在素临雪询问她怎么做到的那一幕。
她赢了?
意识到这点,她腾地坐了起来,心想自己竟然赢了素临雪。
宋姑娘立刻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了,把头发随便一绑,伸了个懒腰,精神充沛地随手拿衣架上的披风往身上一盖一系,里面穿了身利落的衣衫。
简单洗漱过后,连饭都来不及用,就兴致高昂地去寻北境仙尊讨要奖赏了。
今天的北境神宫很安静,她找了素临雪惯去的几处地方都没找到,最后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月推上鸾车,让她赶紧去上学。
“今天是假期。”宋天行说。
“帝姬,您已经把假期睡完了。”白月笑眯眯道出了真相:“距您昏迷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是么?
……还真是。
她确定完日期,一瞬间像被抽干所有精气,无力地倒在了鸾车内的地毯上。
原来一下子睡过去那么久,怪不得一觉醒来会如此神清气爽,真是好好的假期白白浪费了。
躺了一会儿,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艰难起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檀木盒,有气无力地打开。里面是一大块玉,并非羊脂白,而是微微泛蓝的冰色,剔透又干净。
仔细看去,上面是一个人的小像,才刚有起形的轮廓,但已经能看出来细腻的笔触,寥寥几笔就把人物什么的都描绘得很生动。她加了一些自己的绘画习惯,再加上素临雪这人本来就长得比较神性,这块玉还未怎么动笔,平白就多了几分仙气。
这是她打算送素临雪的生辰礼物。
生日礼物当然得背着素临雪准备,但他总喜欢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上学的路程倒是个好时机,除了前几次上学他有时候看一看,后面都放心地让她自己走了。
想到这里,她从匣子底部又取出一根笔。这种笔材质特殊,填充的不是墨水,也不是花草汁液,而是纯用灵力作画,这对灵力少的可怜的宋同学本身来说就是个巨大的挑战,她每次费尽全身灵力,也只能填充五分之一,差不多画个饰品就没有了。
但只有这根灵力笔,才能在这块玉石上作画,而且它的笔迹并不会破坏玉石的美感,是完完全全的冰色,和玉融合得恰到好处。
宋天行虽然在平时懒,但真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时,也有一种尽量做到最好的倔劲,就算画得吃力,她也要把这个摆件完成。好歹是送给自己唯一的亲人,再加上素临雪也送过她不少东西,所以这次自然要认真准备。
时间紧任务重,她甚至把下课补觉的时间都用来雕刻。由于过于专注,再加上钝感力十足,自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暗潮汹涌。
黎世子给了旭幽一个眼色,两个人对上视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发生在暗处,就算有人品到那分不同寻常,也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无动于衷。
……
临近放学的时间,宋天行耐心地记好了今天的作业,装好了包袱,往身上一挎,急匆匆地去悠然阁找夏师父汇报她大胜素临雪的情况。
悠然阁在学宫的最西边,是整个祈日学宫最偏僻幽静的地方,每次宋天行往那里赶都要费不少功夫,为此夏泽专门为她备了代步的灵鸟,她只用穿过那片茂密的树林,在尽头就可以乘坐。
然而今天不知为何,这片往日路程不超过一公里的树林好像格外的长。
往日她走的时间久了,基本上把树林的树都混了个眼熟,譬如某处的树干上有个心形的疤痕,或者说有的树枝形状拼起来像兔子,又或者是叶子掉得有些厉害……但今天真的不太一样,当很久没走出树林后,她蓦地停下急切的脚步,发现所有的树木突然都不认识了。
一切的熟悉感像流水一样飞速逝去,心中嘈杂的喜悦慢慢淡去,只有空白一样的静。抬头看去,树木遮天蔽日,像拔地而起的囚笼,将整个人死死地桎梏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隐隐传来躁动的兽吼声,环境骤然变得阴森可怖了许多。
宋天行察觉到不对劲,刚想拿玉牌唤素临雪,结果一摸腰间却摸了个空,玉牌竟在不知何时丢了。
……莫名其妙的迷路,丢失的玉牌,心里惊悚只在刹那,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专门为她布下的一个局。
“我是北境的帝姬。”
这个时候,彰显身份就尤其重要了,她压下心中的波动,声音微微提高:“若我今日出了事,我的哥哥北境仙尊绝不会放过你们。现在就此收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音刚落,一道灵光从高处射下。
宋天行躲避不及,手臂上硬生生添了道血流如注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心中咬牙切齿这人好不讲武德。
“仙尊?又是仙尊。”
“身为北境的帝姬,能拿得出手的竟然只有自己的哥哥。”
一个男子从树上跳下,他周身不知为何笼罩着一层模糊的光,让人看不出身形样貌,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着嘲讽的笑意。
“你怎么让北境仙尊不放过我?”他一步一步逼近:“刚到物境修为的废物,你连最基本的遮掩术都看不清楚。”
又是一道灵光打了过来,宋天行想着和素临雪对招的场景,尽力一闪,竟然真的闪开了。
“那真的不一定。”她说:“他可是这个世间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捉拿伤害我的人。”
“哈?”
男子像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身形都在颤抖:“他巴不得你去死呢,废物,真是废物。”
宋天行看见他眼里流露出恶意,像世间最阴冷的毒箭,一字一句往人心上狠命地刺:“你是他在位期间突然冒出来的王莲之子,和他享有一样的继承权,北境仙尊那么一个铁血冷酷的人,如何会放任这样一个威胁在眼皮子底下。自古以来凡是王莲之子降生同一时代的,双方都是不死不休的拼杀,一山容不得二虎,你不知道吗,小帝姬?”
又是灵力袭击,这次怕她躲开,还一连射出许多道将她团团包围,宋天行狼狈地躲避,却还是被射中了三下,背部、腰侧、小腿,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出。
“可是是他亲自把我找回来的。”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惊讶竟然大于疼痛,她回忆了一下素临雪好像没对自己有过什么敌意,当然也可能是她太废。
就像现在,费劲吧啦凝出的防护屏障,然后却被敌人的灵力一下就打得稀巴烂,对方修为远高于她,根本是无法还手的吊打。
“他怎么会主动把威胁自己的人找过来。”宋天行道。
她从储物戒拿出琉璃剑,一边把袭击的灵光打散,一边分析:“你看啊,他找了最好的师父教我,还眼也不眨给了我至宝让我当炼器材料,他对我无求不应,还教我剑招防身,他还给我梳头发……”
她评价:“目前他对我很好,反正在我眼中算是个好哥哥。”
这人浑身血流不止,除了刚开始的痛呼,再也没喊疼过一次。后面甚至狰狞见骨的伤口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只是不厌其烦挥着那柄亮闪闪的剑,拼命地自救,时间长了,那简陋的招式竟然隐约可以看到其中惊艳的影子。
她说的不错,这柄琉璃剑能让她物境的修为发挥到破镜,她的剑招学得粗陋,发挥的气势却不容小觑。看上去的确是被好好养着的。
男子沉默了,一瞬间周身的气势微微减弱,但随即又像想起什么,大笑起来。
“是吗?”
“你记不记得你刚来北境神宫时,苏让给你的那个下马威。”
宋天行在那一刻突然顿住了。
“你真的觉得苏世子会那么大胆子得罪你哥的贵客么?”
他怜悯地盯着她:“他是得到你哥吩咐的,傻子。”
……
出神只有一瞬,反应过来宋天行直接把凤凰弓和千丝线一同拿出来,熟练地将三件至宝组装在一起。但其实仔细查看,可以看见千丝线在凤凰弓上挂的时候,第一次没有成功挂住,停顿了一下,第二次才成功。
总体还是动作飞快,手法凌厉,以凤凰弓为弓身,以千丝线为弓弦,琉璃剑剑柄的凸起一按,蓦地缩减成箭模样。
以琉璃剑为箭。
自始至终她并没有想过把三件武器炼化,只想在此基础上做简单的组装,最大限度上让它们合三为一。
构想奇特,上手简单。
但即使这样,也浪费了她很长时间。
但她也凭此出其不意的装备,在素临雪手下赢了一招。
下一刻,宋天行弯弓搭箭,毫不犹豫向男子射去。
“素临雪在你耳边给你说的?”
她好奇道。
灿若星辰的琉璃箭破空而来,带着目眩神移的光芒和恢宏的气势,男子表情微微变了变,但以为还是破境的水平,于是嗤笑一声,竟然手上裹了灵力徒手去接。
“这又是什么花架子……”
箭穿过他的手掌,精准无误插进他的心脏。他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愕,脸上模糊的障眼法迅速褪去,露出来一张熟悉的脸。
原来是鬼界的皇子,旭幽。
琉璃剑凤凰弓千丝线所有的灵力,都汇聚在这一箭上,近乎是摧枯拉朽的打击,远远高于他破境修为的承受能力。
宋天行轻嗤一声:“你也不过如此。”
源源不断的灵力甚至撑碎了他的心脏灵脉,旭幽哀嚎一声,口中的鲜血像喷泉般喷射而出,他想按住心脏止血,然而浑身上下都开始渗血。最后只能颓然倒地,脸色煞白地停止了呼吸。
他至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死在一个废物手里,一击致命,连反抗都没有机会。
看着敌人倒下去,没怎么恢复好的身体又添了好几处重伤,灵力也被那一击消耗殆尽。宋天行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完全没有刚才的威风,狼狈地喷出一口血。
唉,每次都是这样,装都装得不尽兴。
天空中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空气中清透的冷,仔细看去,似乎是雪。
竟然是下雪了吗?
前几天明明还是晴朗温暖,四季如春的模样,现在竟然下雪了吗?
宋天行突然想起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北境神宫晴朗温暖,是因为她喜欢,素临雪才为她改的天气。
想到这里,她又长长吐出一口气,隐约听着像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