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思服 第3章 抓包

却商拉着顾云朔一路狂奔，她脚步始终不停，活脱脱后面有鬼碾上来了。

顾云朔一开始尚还能跟上她的脚步，到后面越走越慢，已经是被却商拖着走了。

他有气无力地别开她的手，“好啦好啦，后面有鬼追来了？”

“难不成你还真要把我交到学正那里去？”

却商停下来看他，“你小声点，却是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今日我阿兄来了。”

顾云朔抬起眼皮，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你阿兄哪一日没来书院？”

“这不一样！”却商一副你不懂的神情，“今日我是被我阿兄带着一道来的，他指不定待会儿忙完书院的事，就会去知微堂监视我。”

“那你还敢走？”顾云朔立马睁大了眼睛，终于一副睡醒了的模样，拉着却商就要往回走，“你赶紧回去，可别牵连到我。”

“我才不回去呢。你不是没看见她们怎么笑话我的，顾云朔，你是不是也要和我断绝交情？”却商微屈了双膝，使了劲站定在原地，后半句话说得极为可怜，一双杏眼一弯，好似顾云朔但凡说个“是”字，就能落下泪来。

顾云朔的力气本就用得不大，这会儿瞧她模样，难免升了恻隐之心，他放开她，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谁叫小爷我心善呢。不过你要是被却成蹊抓到，可别把我供出来了。”

他朝前走，示意却商跟上，“今日天气不错，跟我去吃酒怎么样？”

却商火速换了面色，皱了皱鼻，一副嫌弃的模样，脱口，“不要。”

顾云朔侧头看她，笑，“那去听曲儿？”

“不要。”依旧拒绝得干脆。

“那去兴安巷打牌？”

“不要！”

“那你要做什么？”顾云朔转了身子，在却商面前倒退着走路，“不会出了书院以后，还要扎进那成堆的书稿里面去书局看书吧。”

见却商不置可否的模样，顾云朔无奈地仰天长啸了一气，“我说姑奶奶，澜山书院里浩瀚成烟的典籍不够你看的，非要舍近求远去那些人挤人，又臭烘烘的书局？”

“要你管！”却商溜圆了眼睛瞪他。

“好好好，我不管。”顾云朔往半空抛了一粒石子。

说话的功夫间，二人已经熟练得从书院后门处守卫换班的间隙里偷溜了出去，顾云朔转头看她，“待会儿到了时辰，就在这里等我，听到没？小爷带你翻墙进去。”

说罢，他得意地一笑。

却商翻了个白眼，二人分道扬镳，却商去了草茗巷的一家书局。

澜山书院坐落在京都城下最繁华的地带，附近酒楼，书局，诗社层出不穷。

却商自小就进了澜山书院，对这一带早已经摸得门清，轻轻松松穿过几个小巷就到了书局门前。

由于会试在即，上京城中举子众多，大家都抓紧了时间在最后的日子里温书，书局里的人也较之往常多了许多。

却商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最里间的书架前，翻开了其中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姑娘？”略有些嘈杂的书店里，身侧突然响起一道清儒的嗓音。

好似是在唤她。

却商疑惑抬头，眼前站着一澜衫青年，见她望来，面颊稍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去。

“是你！”却商站起身来，面露讶色。

“姑娘还记得在下。”宋望之听见她的话，有些惊喜，不禁轻轻扬了扬唇，耳廓上的红晕染得更深了些。

“公子昨日捡着了我的手帕，我心存感激，自当记得。”却商笑了笑，微眯了眼睛，再看他手上翻着的往年策论，“历年策论旧籍，士子争相搜求，大抵旬日前便被借走。再者书肆所藏版册多寡不齐，公子此番寻览，怕是有一番好找。”

“是啊，在下找了大半个京都的书肆，才寻到了这一本，年头还有些许久了。”宋望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策论，轻叹了一息。

他家世本就不好，也没什么门路，只能这样一间一间书肆的找下去，期望能够从这些往年策论里获得一些参悟。

便是不好找，也得找下去。

“我记得澜山书院的书楼里，有往年应试者的策论拓本，公子若有需要，我可为公子寻来。”

“姑娘是澜山书院的学生？”宋望之闻言有些诧异。

昨日自侯府里见过却商以后，饶是他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可能不一般，却也没有想到，她竟是能入澜山书院的人。

毕竟那可是天下士子，都心向往之的圣域明堂。

“在下与姑娘不过初相识，哪能接受姑娘这般相助，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宋望之虽心动，但到底不敢无功受禄，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拱了拱手行礼道。

却商见他如此，也没强求，读书人向来心中有傲气，只怕自己此举倒还是贬低了他，遂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她继续低下头看自己手中的话本。

宋望之瞄了一眼，“姑娘喜欢看这些？”

“你们读书人是不是觉得这些难登大雅之堂？”却商侧头看他，狡黠道。

“那倒不是！”宋望之赶紧否认，“在下平日里也会看这些志怪小说，只是……”

“只是什么？”却商合拢了书册，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来了兴趣，询问道。

“只是吾观此类志怪野谈，大多都会写山野间的精魅会幻作貌美的女子，诱害路途中赶考的书生的故事。恕在下拙见，著书之人未免有些薄视女子，描摹落笔也是愚陋浅俗。

精魅既已修得人身，自可吞吐天地灵气，潜心悟道修行，又何须要与男子……做那种事才能精进？况赴考书生，吾未见有何可取之处。这般杜撰笔墨，倒不知是书中女子的意思，还是那背后写书人的意淫。”

他原本说这些话，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提到那男女合修一事时甚至连声音都小了下去，却商差点没有听清。

可是说到后面倒愈发慷慨激昂起来，满眼不忿之色。

却商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他想法竟与她不谋而合！

但她表面上仍旧装得镇定，“公子这番言论我倒是头一次听见。”

“在下以为，女子亦有怀襟之才。听闻祭酒大人特设女学，上京世族闺秀中，不乏才学卓绝者，曾蒙圣上手诏嘉许，即便是翰林诸学士，亦多有赞叹推崇。足见非女子无才，只是世道未曾予其立身之所罢了。”

却商因他这几番话颇为刮目相看，可转而却又听他提起却成蹊，眸底深处还浮现出敬慕之意，顿时一下没了和他交谈的兴趣。

怎么哪里都有却成蹊！

却商嘟囔了一声，看来此人眼光还是不太行！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果真好胆识，这番话若是被剖白于天下，定然为世俗所不容。三日后，公子在此地，我定然为公子寻来策论。”

她说道，见天色也不早，便将书册塞了回去要走。

宋望之见着她背影，手捏住衣袖，纠结了半天方喊住她，“在下宋望之，青州人士。可能问姑娘名姓？”

却商转过头，思索了一番，扬起笑意看他，“宋望之？我记住了。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出了书局，却商又去旁的书局里闲逛了一番，翻了翻一些新出的志怪小说后就回了澜山书院。

澜山书院环山而建，后门处绿树成荫。

却商站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干后悄悄冒出来一颗头来，“顾云朔？”

喊了几声，空气中安静的只有风声和鸟叫。

再环顾四周，一个鬼影都见不着，“顾云朔，你来了吗？”

却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脚来，站定在原地，气得手叉腰，“好个顾云朔，叫我准时回来，自己倒不知道哪里野去了！”

她猛地踢脚下的石子，小石块咕噜噜滚着，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却商抬眼一看，奔过去，拍了他一把，“顾云朔，你不出声干什么呢？”

顾云朔僵笑着一张脸，“阿商，却大人来接你回去。”

他侧了侧身，让开一条路，却商瞧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檐角悬挂的衔牌正是却家的样式。

却商当即腿软，狠狠地瞪了顾云朔一眼。

上了马车，却成蹊坐在软座里，啜饮时连眼皮也没有抬，马车平稳地行驶出去，却商局促地坐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车厢内落针可闻，却商悄悄转动眼珠子，只见着氤氲开的一片白雾里，却成蹊青穹玉面隐匿其后，更添冷色。

一路惴惴不安地回到侯府，却商下了马车就往自己院子里狂奔，却被长青拦下。

却成蹊斜睨了她一眼，撂下两字，“跟上。”

却商低着头，像个鹌鹑，知晓今日兄长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穿过花园，长廊，却商揪着衣袖，思考着待会儿应该怎么应付却成蹊。

进了听潮院，房门关上，却商还未站稳，就被却成蹊一把拽住手臂提溜到了盥洗的盆架前。

他手按着她的手背直往那还冒着热气的铜盆里放，却商惊得下意识往后面躲，等察觉到温度不似自己想象中那样烫才松了一口气。

她抬眼见却成蹊薄薄的眼皮垂着，孤星般的眸子睨着她，不由讪讪地移开眸光。

“我还当真以为你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对自己哥哥倒是防得跟什么似的。”

他讽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却商也要支起身，又听他发冷的声音，递过来一记冷眼，“我让你拿出来了吗？”

“哥哥，我……”

“哪只手碰的顾云朔？碰了多久？给我洗多久。”却成蹊站定在一旁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这一招或许对顾云朔管用，但是在却成蹊这里，却商向来是落下风的那一方。

她收了收表情，“两只手，也就几息的功夫。我连他肌肤是糙是滑，体温是低是高都没有感受到呢？还不如方才哥哥你按着我的时候。”

她说这话原本是要拍却成蹊的马屁，却不想又得了他一记冷眼，“却商，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却商闭了嘴。

“出了书院，又去了哪里？”

“书局。”

“哪家书局？”

“草茗巷，典成书局。”

“见了谁？”

“没见谁。”

“长青，将典成书局的老板请来侯府。”

“阿兄！”却商抬眼看他，不想却成蹊这么较真。

她有些烦躁，将铜盆里的水激起浪花，“就是遇见了昨日赏花宴的书生，多聊了两句。”

却成蹊冷笑了一声，“那还真是巧。”

“哥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去那书局堵人的吧。”却商面色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为自己的小心思一而再三地被拆穿。

昨日的好事差点叫却成蹊给坏了，今日他又盯她跟个什么似的。

却商只是想为自己觅得一桩良缘，却成蹊干什么一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大事的模样。

“商商，你总是骗人。”却成蹊目不转睛地盯她，“哥哥很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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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