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弦睁开眼睛,已是清晨了。他从榻上坐起来,身上沾满血的红色劲装已经被换成了一件青绿色的袍子,衬得他眉眼间那点少年气愈发干净。他带上斗笠,束紧了腰带,带上剑向外面走去。
这身衣服他穿上很好看,眉眼清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刚抽芽的青竹。
昨夜下了一场雨,院内的竹子上掉落了些水珠,蹭在他的衣服上,他不清楚这套衣服是谁给他换的,但总不能是虞相宜或者万诗,他觉得应该是伶舟,这衣服总符合他的审美,不过像这种事他也懒得想。他坐在院角落的小石凳上,两只手放在石桌上撑着下巴,他坐在那里等着另外四人醒来,这个地方上面是一片树荫,没淋到什么雨,所以他就将就坐了。他朝店家招招手说:“拿些茶和糕点来。”店家应声准备,从小院进了后厨。“吱呀”一声,沈既白从他的房里走出来。
“沈既白,过来,吃块糕点!”夏弦朝沈既白挥挥手,喊着。
沈既白缓缓走过,坐在夏风弦身旁的石凳上,没有接夏风弦递来的玫瑰花糕,喝了一口茶水,打量着夏风弦:“不必了,我不爱吃甜的。”
“不爱吃甜的?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甜的?”夏风弦眨眨眼睛,咬了一口糕点,“多好吃啊,那茶有什么好喝的?”接着趁沈既白不留神,又拿了一块荷花酥塞进沈既白嘴里。
沈既白愣了一下,没躲开。荷花酥被塞进嘴里的瞬间,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吐出来。
他依旧端端正正坐着,面无表情地嚼着,腮帮子因为咀嚼微微鼓起,像只被强行投喂的高冷猫。等咽下去,他才冷淡地开口:“说了不爱吃甜的。” 可眼神却没什么真的不满,甚至没把夏风弦递来的玫瑰花糕推远。
夏风弦笑了笑,看着沈既白,说道:“你这不吃的很开心吗?要不要再来一块?”
沈既白又抿了一口茶,腮边还留着方才咀嚼糕点的淡意,冷声道:“硬塞的糕点实在难咽。别忘了,昨晚醉酒,可是我帮你更换的衣衫。”
“是你换的啊?我还以为是伶舟……”夏风弦又吃下一块糕点。
“早上好。”女声传入二人的耳朵,是万诗。她拿起一块糕点,这时桌上只剩三块了,她坐下来,问道:“你们在等他们?”
“不然呢?”夏风弦回答道。
“嗯,昨天那个小子,我已经给了店家一笔钱,叫人去给他立碑了。”她还没有忘记昨天的事
沈既白没有想到,因为万诗看起来是最不在意洛燕的死的,却想的最周到。
“那个小子,死了还要带走我们几两银子。”夏风弦盯着头顶的树。
“你就别骗你自己了,你们谁都没忘这件事,却都不敢提。”万诗戳破了夏风弦的谎言。
夏风弦指尖猛地攥紧手里剩下的糕块,细碎糕渣顺着指缝落在桌面,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尽数敛尽,原本吊儿郎当的眉眼沉了几分,偏还要逞强挑眉:“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犯不着惦记。”嘴上说得淡漠,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怅然——落燕的孤倔、被逼走上歧途的模样,处处都能看见从前的自己,这份牵挂他从不愿直白外露。
沈既白端着茶盏,清冷的目光静静落在夏风弦身上,一语不发,只默默往空杯里添了半盏热茶。
万诗淡淡嚼着糕点,正要再接话规劝,院外传来平稳斯文的脚步声,伶舟一身素净儒衫,举止温雅端方,缓步走入院中,对着在座三人拱手躬身,柔声问好:“诸位,早上好。”
夏风弦立刻恢复原样,扬声道:“伶舟,来尝尝这茶!”
伶舟坐在三人旁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小口。三人刚刚的谈话他也听到了,但他也懒得提起,于是,便有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夏风弦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提起了刚刚放下的话匣子:“伶舟,这糕点不错,吃了吧。”
“不了,留给虞相宜。”他等到了这样的回答。
话匣子就这样又被放下了。
五人面面相觑,好在,虞相宜来了,这位小姐可从来不会冷场,在她这儿,没有什么不说话的时候。
她扬手道:“看来我来的迟了。”
“不迟。”沈既白看着她,“不过,时候该走了。”
“是该走了。”夏风弦附和着,“虞相宜你先把这糕点吃了。”
虞相宜拿起糕点,掰下一点塞进嘴里,慢悠悠的吃完了,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走吧。”
五人走向马厩,吩咐下人牵马过来。不过一会儿,五人的马便被牵着来了,看起来精神挺不错。
“这马养的挺好,不错!”夏风弦递给下人们一袋钱,“喏,拿着吧。别忘了给店家点,他办事挺靠谱。”他一个翻身边上了马,一扬马鞭:“走着!”
四人也快速上了马,跟上了夏风弦。
“沈既白,现在去哪?”万诗问了问。
沈既白:“西渡。”
“西渡?”夏风弦念叨着,突然一拍脑袋,“不就是那个水城吗?听说那船特别大,还特别多。”
“嗯,自然是,我们从江南来,周围城市自然水多”沈既白点头道。
“那里有什么?”伶舟问道。
“目前不清楚,看来还需要问问。”沈既白回答着伶舟的疑问。
五人骑着马但也快,半天便到了西渡。
和吴江不同,这里的城外倒没什么可怜的农民,就是不知这内城藏着些什么。
夏风弦故作神秘,笑着问另外四人:“你们猜猜,这里是谁的故乡?”
“谁的?难不成能是皇上的?”虞相宜淡淡道。
“那不是,我师傅的。”
“你师傅?谁?”
“墨尘子,听过没?”
“不就那个隐居山田的剑侠,京城传遍了……”虞相宜无聊着说,“等等,你说谁?!”
“墨尘子啊。”夏风弦不解。
“他是你师傅!”
“嗯”
“他早年是我家侍卫!”
“我咋不知道。”
另外三人就看着他俩吵,沈既白一巴掌拍到夏风弦后背:“给我安静!”
夏风弦:“……”
虞相宜:“……”。
夏风弦反应过来:“不是沈既白你猪啊,劲这么大!”
沈既白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吵我还会打你?”
“那你为什么不打虞相宜!”夏风弦委屈的抬眼看他。
“虞相宜是女孩子,打她有辱皇室门楣。”沈既白望向夏风弦,慢慢答道。
夏风弦望着他,一脸“你是不是有毛病”的神情,但念在他是皇弟的面子上,也没有说出来,默默的把头转了过去。
西渡的城门出现在五人眼前,伶舟看向沈既白:“进城吗?”
“进。”沈既白给他了答复。五人便向城门内走去。
“怎么没人?”万诗皱了皱眉头,不可思议道。
“那有个姑娘,我去问问。”夏风弦瞧见一姑娘正在关门,赶忙招手,“嘿,姑娘,这城里有没有……”那姑娘却把门一关,看都没看夏风弦一眼。夏风弦准备问有没有歇脚的地方,不曾想那姑娘竟然瞧都不瞧他一眼。
“什么嘛,我长得很丑吗?给那姑娘吓得门都关上了。”夏风弦讪讪 。
“说不定呢?”沈既白罕见露出了窃笑,“你还是让伶舟去问吧,他长得秀气,平常人家喜欢些。”
“不是,沈既白,你要死啊?我在我们师门也是最帅的好吗?”夏风弦锤了一下沈既白。
伶舟下了马,走向那户人家,轻轻敲响了门。那姑娘打开一条缝,伶舟兴奋的问:姑娘,你知道……”“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夏风弦指着沈既白笑:“这户姑娘根本就是不想理人,你还说我。”
“不管怎么说,这很不正常,寻常人家但凡懂点礼的,看着人家这么般敲门都会开门,但这次,不对劲。”沈既白没搭理夏风弦,自顾自说着。
“先去找客栈吧,天快黑了!”万诗架着马向前走。
四人跟上,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家客栈。客栈老板正准备关门,但夏风弦用手挡住了:“租房!”五人走进客栈内,在台子上放了把银两:“五间房,钥匙”客栈老板被吓到了,愣了一瞬,随即赶紧关上门,找出钥匙分别递给五人,说着:“请进。”
五人早已累的不行了,毕竟这离城门口还算远,又在马上坐了大半天,急急忙忙收拾好,就倒头睡了过去,也没再管这城里为什么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闭门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