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紧急来电,一般不是什么好事。
一串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接收器里传出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楼夙在执行什么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代号回溯。”
李归年觉得有些奇怪,楼夙这次执行的是S级特别任务,行动直接在总部备案,据说还是楚科向上面保荐的人选,相当于总部从台州分部借调了一个人去完成总部自己的业绩指标。
任务对象高级保密,听说正好与楼夙的天赋相克。
楚科不该不知道这事。
“他怎么提前去执行’回溯’了,行动备案都还没下达你们台州吧?”楚科语气染上惊诧,“这次工作态度这么主动?”
粮草未到,兵马先行。
“今天到了,刚刚归档。”李归年忙活一整天,就为弄这个,刚忙完。
“您有要事?不紧要可以先留言,我转告楼处。”
“那行,你回头通知他任务结束来趟西京,尽量快点。”
“回溯”一旦开始就没办法一时半会结束,楚科尽职尽责把话带到联络人,“人类科学研究院
发来协查通知,估计是完善几年前那份述职报告的。我猜那会他早走了,没看内网。”
“好的,我一定如实转达。”
李归年是楼夙的联络人,理论上他是最熟悉楼夙的普通人类,因此也算有权限知道楼夙十年前转岗就是在那次特别行动之后。
从西京到台州,调职范围横跨了大半国土。
一大清晨,天早已蒙蒙亮,由蓝转白,阳光穿透过薄雾,刺得人眼框发涩。
等等,许允知揉眼睛的动作一顿。
雾?!
这雾也实在太浓了点吧!
男生顶着鸡窝头,拨拉着拖鞋一把拽开阳台门。
生锈的门闩断断续续地刺啦了好几下,冷风扑面而来,薄雾瞬间侵入整晚开着空调密不透风的寝室,身后立刻有人低低骂了句,
“操。”
声音闷闷的,似乎经过了被窝的发酵。
许允知没心思回怼,台州三中男生女生宿舍楼正好隔着一个双子湖遥遥相望。
那湖面积不大,像月牙,最窄的地方跳远好的男生可以一跨而过,楼间距没两步路,因此是绝对不可能看不见对面女生宿舍的。
那么大一栋楼,九层高,竟然完全看不见!
许允知踮脚伸脖子,脑袋直直往栏杆外探,眼屎都没抠的脸上溢出震惊。
什么都看不见!
记忆中本来应该在不远处的教学楼,食堂啥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许允知甚至连隔壁宿舍的阳台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一点能见度都没有,这雾浓得也太离谱了吧?
他没来由觉得心很慌,这是正常现象吗?
雾霾都没这么离谱吧?
再说了,大夏天的有雾霾?跟气象台闹笑话呢。
可后来发生的故事,岂只是离谱,简直就是离奇。
“老许,空调遥控器在你那呢?赶紧把空调关了!快点!咋冷成这样啊,冻死个人了!”
齐成川骂骂咧咧抱怨两声,手脚并用爬上铁架床的梯子,费劲摇晃了下被窝里绻缩的一团,“起床起床!赶紧的,快点!食堂还得排队呢!”
“早关了!狗屁空调,这根本不管空调的事!”
许允知回屋,直接拽过兄弟的脖子,两个脑袋一齐凑到阳台外, “过来看! 这么大一坨雾,啥都看不见,跟瞎子似的,见鬼呢!”
“今儿雾霾啊,稀奇!”
齐成川心大,没把兄弟的大惊小怪当回事,惦记着食堂的热包子,“真看不见啊?要不群里吱个声,问问李女士还上学不?怕走路跌跤啊到时候!”
齐成川又突然想起刚刚半途而废的事,“阿寻起床!听到没,听到就快点起来!”
光线昏暗的上铺悉悉索索,磨磨蹭蹭一阵动静后,少年拥着被子懒散地靠在墙上,浑似无
骨,薄薄的眼皮半睁不掀地耷拉着,眉眼倦怠,将醒未醒,昏昏欲睡,手插进毛茸茸的乱
发里,往后一捋碎发,露出一张很有冲击力的脸。
用秦漫漫的话说,楚雾寻长了一张女娲炫技的脸。
就是那种惊鸿一瞥的长相,浓颜系,一眼惊艳。
特别是抬眼直视什么东西时,那种攻击性的美感锋芒毕露,比如这会看外头白茫茫的雾时。
可惜眼皮总恹恹耷拉着,鸦羽低垂,盖住墨黑色的眸子,半掀不睁的。
好像永远睡不饱。
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就是懒洋洋的,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尤其刚起床的时候,精致的眉目倦怠得像是要一头栽倒。
楚雾寻缓过刚起床那劲,收敛了下起床气,只手一撑床榻,借力从上铺跳下来,直接光着
脚踩上冰凉地板,走到阳台端详了一会薄雾。
一会后似乎困倦地揉了揉眼,淡然下了结论,“打个手电筒吧。”
齐成川认命,回自个床铺脱掉背心,**上身,校服胡乱一套。
这雾霾天,都不知道昨晚晒的衣服中午能不能干。
算了,没干穿自己的也成,反正老师不抓仪容仪表。
他拎着热水壶,拉开门,啥都没来得及看见,先摔了个狗啃泥,“哎呀妈呀,这地板怎么这么滑啊!谁一大早往地上泼水了?”
男生疼得呲牙咧嘴,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手一抹地面,才感觉出来不是水。
滑不溜手的,有点像雾。
可雾这东西不是看不见摸不着吗,怎么突然就有实体了,还能看能摸了还?
等会,就摔个跤有这么疼吗?
齐成川定定神,又往手上瞅了两眼,确实没伤口,皮都没擦破,那怎么就觉得疼呢,还火辣辣的。
不会受的是内伤吧,伤筋动骨的。
齐成川被自己这么一吓唬,就忘了雾奇怪的事,抱着壶,口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去热水间了。
幸亏热水壶是空的,不然就二次烫伤了,今天这倒霉催的。
走廊里陆陆续续响起吱呀的开门声。
铁锈的门年久失修,像老人艰难扭动僵化的关节,往门闩里费劲滴了几滴机油。
沉寂了整夜的宿舍楼迎来一场浓雾的洗礼。
吵闹喧哗的人声穿透沉闷的雾墙,声源仿佛来自这场浓雾的四面八方,明明听起来说话的
人就在耳边碎碎叨叨,却愣是看不见那么大一个人。
不出所料,5.0的视力都无济于事,卧槽声发牢骚前赴后继。
“怎么这么厚的雾啊!”
“卧槽 ,路都看不清了!”
“你腿搁哪放呢?你他妈绊我呢!”
“碰瓷啊,走路不看道怪谁啊你!”
“这雾谁看的清是人是鬼!”
“大清早怎么出雾霾了啊?”
人高马大的男生一下摔地上疼得哭爹喊娘。
“疼死老子了,疼得上不了学了!”
“真走不动道了!哪位兄台行行好,帮弟弟带个话请个假!”
热水间里,齐成川默不作声,静候佳音。
果然不出意料,下一秒传来好几声狼狈的扑通声。
男生费劲憋着笑,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老子淋过雨,就要把你们的伞都戳破,是兄弟就要一起遭殃。
热水间很快进来了同样打洗脸水的人,神情亢奋,语气新奇,活像见到世界第九大迹。
“老齐 ,你瞅见没,那么大一坨雾啊!你没见过吧,今儿个全校算是开了眼了!”
“电视台会不会来现场报道啊,某地惊现异常天气!哎这跟全球变暖有关系么,最近好多人谈这个!”
“我就说咱学校早该搬迁了,高一高二都搬去新校区了,听说新宿舍还有电梯呢!”
“还有对面那不还在盖新的别墅区么,二期还三期是吧?挖掘机声音大得很,吵得老子晚上睡不着。”
“你又晚上偷偷打游戏了不是,人家工地晚上又不施工,工人早下班了。”
齐成川手掌聚了捧凉水就往脸上泼,一抹鼻梁上的水珠,头也不抬就怼。
“那两化工厂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 ,整天净干违规破事 ,废气废烟废水啥的,三无产品都排咱这地来了!”
“后门口煤灰都堆老高了,那叫啥?煤矸石什么来着!”
“装啥?你懂个锤子!这么好学,咋不问地理老师去呢,这雾成因?到时考你呢叫你显摆,就你成绩好,读过书!”
“那什么空气质量指标GM2.5啥的,早超标了吧!”
“啥玩意没听懂,又来一个臭读书的,乖乖仔哈哈!”
许允知随后也进来热水间,听兄弟宿舍那帮二混子们这么一打岔,努力忽视心头异样的感觉。
老四之前说的话,本来他听听就算了,就当是兄弟青春疼痛发牢骚。
可昨天老四突然出事,他心里就毛毛的,一整晚没怎么睡好,老想起楼下那摊血,脏兮兮的。
虽然学校没报警,估计是怕惹一身腥吧,现在一琢磨,那几句话也算成遗言了吧。
穿过偌大的校园,很快有人打起寒颤,小声嘟囔几句,感受到那层薄雾的异样,人都变得有些紧张兮兮了,缩头蹑脚打量周围。
很多人体感逐渐发冷,兜头一本凉水泼进沸腾的人群,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哪哪都不对劲!
平时的保安,清洁工之类的人好像一夜之间人间蒸发,除了也像凭空涌出宿舍楼的这群学生,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气氛逐渐陷入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