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澜灵髓内有他探查不到,甚至不仔细都发现不了的气息,而这气息很有可能是当初导致谢听澜入魔,最终走向对立面的根本原因。
宋云笙沉思,他们早在入清云宗时已洗过髓,并且他们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洗髓时更严谨,不可能会留存于灵髓内。
而灵髄在入道洗髄时便已塑成,此后除非打碎重塑,否则不可能会混入其它气息。
“打碎重塑?”宋云笙想到这,眼眸微动,轻喃出声。他的手指放腿上,无规律地轻敲。
“如果真是这样,谢听澜你可真下得去手啊。”宋云笙嘴角上扬,似是想笑,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线,而他的眼底自始至终都无一丝笑意。
洗塑时便已痛不欲生,更惶论重塑。
他来不及思考,凌衍峰结界就被人触动,而不过须臾,他便感觉到门外站了人。
他站起身去打开门,而门外站着的是纪零落。
“师姐。”宋云笙唤她。
而纪零落停顿了几秒,轻声道:“我们谈谈。”她不再摆出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又做回了年少那个对宋云笙好的师姐。
宋云笙侧身从门口让开,让纪零落进来。
纪零落站在他身后,问他:“那真的是…师弟吗?”
宋云笙手刚把门关上,就听见纪零落问他。
他轻轻嗯了声,然后打断了纪零落准备抛出的一大串问题。
“先去坐吧。”他引着纪零落到了茶桌旁坐下。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我无法跟你解释全部。”宋云笙看着纪零落说。
纪零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开口:“那先问一个简单的,谢听澜是怎么复活的?”
纪零落看着宋云笙,等待答案。
宋云笙沉默半晌,却并未给出答案。
他说:“换一个。”
纪零落也不固执,“那换一个,谢听澜能复活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次宋云笙没犹豫就说了有。
纪零落听到这句有,心里好似有什么轻轻挣动了一下。
“百年前,你真的想杀了他吗?”
这次宋云笙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纪零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话了。
“…不是。”
“但是师姐,不管我想不想结局也已经定了,而我跟你说这些,也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宋云笙不再与纪零落虚与委蛇,而是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
纪零落在“不是”这两字出口时,心里似有石子轻落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而宋云笙的后一句话,她也早猜到了,专门告诉自己谢听澜还活着,又跟自己坦白这些事,必定是要她帮忙。
“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当初他能在仙门百家面前走掉是不是跟你有关?”
“是。”宋云笙看着她的眼睛说。
当初,各名门正派集天下之力想要剿杀谢听澜。那时,谢听澜哪怕年少成名也抵不过各修士的围剿,更何况那时的清云宗是主力,领头的还是与他齐名的宋云笙。
那一战没能杀掉谢听澜,却也令他重伤。
但就是这样被逼的无路可走的少年,在所有名门正派的面前消失了,不知去处,而谢听澜在此战后也销声匿迹了三个月。
没人觉得谢听澜能死里逃生,但他就是跑了。
而那时没人会想到宋云笙会救他,毕竟宋云笙表现出对谢听澜的恨太明显了,明显到所有人都不会质疑。所以就连纪零落在问了他几个问题后才反应过来。
宋云笙哪怕说出的话是可以让天下人问罪,他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起任何波澜。
“我不需要你做多少,我只要你帮我保他,直到他有能力接任掌门之位。”宋云笙清冷的声线似雪松,说出的话也不带任何感情,“当然,我也会帮他。”
但听得纪零落皱紧了眉头,“你要让他当掌门!那你呢?”掌门之位只有前一任仙逝后才会传给下一任,不曾出现过两位掌门同存于世的先例。
“我会去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宋云笙说这话时,语气如常,却带了些决绝。
“你……”你怎么了。可这话终是没说出口。明明是以前常问的话,现在却再也说不出口。
哪怕关系已破冰,但他们之间早已有了隔阂,不是这一时半会就可以完全消除的。
宋云笙抬头望向窗外,晨光入室,他低声对纪零落说:“你该走了。”
纪零落紧锁的眉头还未松开,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沉默,转身走出去,不久消失在了凌衍峰。
宋云笙看着纪零落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来过。
他仍是坐在那,桌上有早已冷掉的茶。这是纪零落刚进来的时候倒的,只是纪零落并未注意到。
他把那两杯冷掉的茶倒了。那茶是腹栖盏,天下名茶之一,也是他们年少时最爱喝的茶。
宋云笙没跟纪零落说其它的,当年的事他也并不知全貌,只能凭蛛丝马迹去猜。
他得知道,谢听澜为什么会入魔,又为什么会有魔族血脉,以及当年是谁操控了自己。
天底下能操控他,必定是极其熟悉他之人,
熟悉到他的全身灵力都不会排斥。
他坐于桌前,提笔写了些什么,传了出去。
凌衍峰他早年不在,峰上除了他和谢听澜以外就没活的,所以就算是大清早也静悄悄的。
他又往谢听澜住的偏殿走了,他进来时,谢听澜还没醒。
宋云笙坐在床边,用修长白皙的点在了谢听澜额头,这是固魂所用的方法。
谢听澜七蕴缺失,魂不稳,所以容易嗜睡。
固魂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术法,但谢听澜有一点特殊,所以有点麻烦,但还是顺利完成了。
宋云笙收回了手,到旁边自顾自下棋等谢听澜醒。
他原本已规划好一切,送谢听澜入世,当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但谢听澜没按他的计划走,多年后仍回到了清云宗,回到了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但宋云笙也不意外,毕竟谢听澜真会那么循规蹈矩才是有问题。
不过现在也不是要想这个的时候。
因为谢听澜醒了。
而宋云笙在他醒的那刻就察觉到了,但他还是默不作声地继续下棋,只抬眸扫了一眼谢听澜。
谢听澜醒来后身上的痛觉就已经少了很多,而他一抬眼,就看见宋云笙坐在棋盘前。玉冠雪衣,清冷出尘。
这一眼惊鸿,也成了他在凌衍峰无尽岁月的开端。
“醒了就起吧。”宋云笙抬手落下最后一子,棋盘消散。
宋云笙站起身来,走到床榻边,伸出了手。
谢听澜愣愣的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过会才反应过来的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宋云笙牵着他走出门外,对他说“你今日先挥剑三千下。”
随后袖袍一甩,地上板板正正的出现一把小木剑。
谢听澜蹲下身去把木剑拿起来,但木剑看着十分轻巧,拿起来却很重。
谢听澜两只手托着木剑,眼巴巴的看着宋云笙。
但宋云笙跟没察觉到那道目光似的,坐在石桌旁淡淡的饮茶,不去看他一眼。
在家中没干过重活的谢听澜看了眼木剑,最后还是“任劳任怨”的挥起剑去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