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众人对于摸底考试这类鬼见愁的事件早已免疫,唯余一声人间正道是沧桑的长叹。
“我是真的玩了一个暑假啊,上个学期的知识全还给老师了。”温瑜刚从英语殿堂的洗礼中落落大方的走出来,却被摸底考试浇了一个透心凉,她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同桌姜捷,“好姜姜,你帮帮我好不好。”
姜捷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别看我,开学前几天我提醒过你的,当时你给我的回复是:区区摸底考试,怎么会难倒人美心甜、正直善良、面朝大海背朝沙滩的中国二十四孝好少年温瑜瑜。”
“我当时玩的太开心了嘛......”温瑜低头,食指碰食指。
“但是,”蔫了的温瑜突然笑道:“人家这么长的一句话姜姜你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姜姜,你真在乎我!”
闻言,姜捷正勾选c的那支圆珠笔差点原地劈叉,她侧头,“温鱼鱼,我只是脑子好。”
“哇哇哇,你每天要记那么多的大脑还要记我的一句话,我好感动啊姜姜。”
姜捷扶额,“你不愧是能和尹金戈做朋友的人,我低估你了。”
“你不帮人家补的话,人家还要缠着你哦。”温瑜伸出食指抵在姜捷胳膊上画圈圈。
“补、补、补。”姜捷妥协道,“晚自习的时候你练练题,有什么问题来问我就行了。”
温鱼鱼成功地说服了穿阿迪的冷学霸姜捷,真是一班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温瑜心满意足地收回魔爪,视线突然和后桌的张桐生对上眼。
叶桐生一边打量着这个教室的装潢,一边被迫听着前桌的动静,猝不及防的跟温瑜对视,他愣了一秒,对温瑜拘谨地笑了笑。
温瑜虽然性格大方,但也没到自来熟的地步,她对张桐生回以一笑,算作招呼。
第一节下课,大多数人会选择趴在桌上睡觉,当然也会有一两个撩闲的奇葩。
尹金戈就是那个例外。
“终于下课了!摸底考算个球!”他抻了个懒腰,背过身去看王砚:“干嘛呢你。”
王砚正闷头看手机,手机屏幕透着暗淡的光,那几条绿色回复框里的信息却无比刺眼。他浅吸一口气抬头,冷冷道:“你管得着吗?”
在尹金戈眼里,王砚一直都是这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感觉全世界都欠他十个亿,而且平时王砚怼他的频率就跟呼吸似的,这种小小的攻击他根本就不当回事。
王砚胸腔里有股气堵得他不上不下,冷眼看着尹金戈欠欠的表情,特想往那张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小白脸上抽两耳光。
尹金戈毫无察觉,又阴阳怪气地学了王砚的那句“你管得着嘛”,然后拿着全是红叉叉的阅读理解找姜捷去了。
他跟姜捷都坐后排,中间就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他轻车熟路地绕到姜捷身旁,把练习题往桌上一塞,求道:“姜捷,你给我讲讲英语题吧。”
姜捷刚做完题,正好有空,她扫了一眼练习册,莫名其妙地看向尹金戈:“阅读理解有什么好讲的。”
温瑜撕开巧克力包装,顺手往姜捷嘴里塞了一颗,听姜捷这么说,探过脑袋好奇道:“让我看看。”
尹金戈马上上手阻止,却架不住姜捷手快,直接把练习题放到温瑜手里。
尹金戈被姜捷的手速愣了一下。
温瑜嘴里还含着巧克力,看着尹金戈的红叉叉,笑得连巧克力都差点没包住。姜捷怕她呛着,就提醒她不要笑了,但是莫名被她感染,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着姜捷的笑声,尹金戈觉得自己好没面子,耳根红了个透,他蹬着温瑜这个罪魁祸首,气道:“温瑜!你真是烦死人了,有那么好笑吗?啊?你阅读理解就没全错过?”
温瑜吞下巧克力,跟姜捷对视一眼,憋着笑回道:“全错还真没有,还是会错一两道,不过的确比不上你,连A篇都能错完,诶你这题是乱做的吧,你的水平大家都是知道的,怎么连A篇都能错呢?”
“滚吧你。”他抽回练习册,踩着解救他的上课铃回座位去了。
“尹金戈要被你气死了。”姜捷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他的英语是出了名的烂,你还这么说。”
温瑜朝着尹金戈的背影白了一眼,“他之前没少坑我,我没扇他就不错了。”
张桐生听着前桌二人的对话,弯了弯唇。
他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反而来对了地方,一班的氛围与附中七班相比就像乖巧鲜活的二哈跟腥味满满的腐尸。
在垃圾堆里待不下去不是他的错,但是被一群腐尸往嘴里塞垃圾的感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日头渐盛,浓烈的阳光穿过窗外梧桐树的枝桠洒满教室。中午的下课铃是贝多芬的那首致爱丽丝,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叶桐生像是搁浅的鱼儿回到大海,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双手捂住脸,猛地吸了一口气。
大脑超负荷的运转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双眼也酸胀到不行。
张桐生知道南城一中是南城最好的学校,他中考的分数也够上,只是因为离家近加上父亲在师大教书这层关系才填了师大附中,转到一中他以为只需要保持原来的学习节奏就行了,没想到今天一上午的上课速度快到令他讶异,语文、英语这两科还好说,但是数学、物理这几门科才一开学,上课进度就直接跳到了第三章。
好在他暑假多多少少也预习了一些,不然就成了睁眼瞎了。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温瑜问姜捷。
“随便给我带点吧,天气热,不是很有胃口。”
“行吧。”温瑜了然,“那我就给你打点拍黄瓜跟番茄炒蛋,你看行不?”
“okk”
温瑜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一转头就看见了张桐生哭笑不得的神情,顿生一种我道不孤之感,她双眼放光,连忙转身戳戳了姜捷,说:“姜姜,我好像在这个变态的班级里找到同类了。”
“嗯?”姜捷放下写卷的笔,自觉地将自己划出变态的行列,侧头回道:“你说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对对对,他的那个表情跟我当初听完数学课一样!终于!终于!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作为一边摸鱼一边奋进的非标准理科生,她太懂叶桐生此时被知识砸懵的感受了。
姜捷拍拍她的肩,说:“还有个尹金戈呢。”
温瑜“切”了一声,说:“他算个球。”
温瑜对张桐生的好感度从三十直接飙到了八十,说话的声音都柔了下来,对叶桐生关切道:“你还好吧?”
张桐生撑着额头,苦笑道:“大脑还没报废。”
温瑜被他逗笑了,宽慰道:“你别灰心,一班作为一中掐尖的“指标”,压力是很大,暑假补课的时候,我跟你表情一样一样的,我心想着这都什么鬼啊,上这么快是牛顿爱因斯坦在追着老师们给我们喂饭吗?”
张桐生愣了两秒,有点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快速梳理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班是一中最好的理科班,压力大是很正常事情,毕竟你们从高一的暑假就开始补课了。”
温瑜点头,说:“是这么个意思。但是……你为什么会有一种这是什么鬼的表情?”
张桐生原先以为上课进度快是一中的教学特色,他在附中的时候也听到过一中三天假期常常要做一打卷子、大小考、模拟考跟吃饭似的传闻,但显然温瑜的话打破了他的猜想,但弄清这一点后,叶桐生整个人更凌乱了。
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高中,所以“掐尖”的学生,至少也在全城两百名以内,说谦虚点叫掐尖班,自夸一点就是状元班。
温瑜观察着他的神色,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点不可置信,她小声猜测道:“张桐生……你不会不知道一班的性质吧?”
多年以后,面对堆成山的五年高考和三年模拟,张桐生仍然能回想起舅舅带他去麦当劳的那个下午。
那天气温高达三十九度,舅舅点了一份草莓味的麦旋风,给他的侄儿点了一份巧克力味的麦旋风,他舅咬着冰激凌棍,对他侄儿说:
“你转学那事儿给你办好了,你要去的那个班跟你的水平差不多,不会让你不适应的,我可是你亲舅舅,你可是我亲侄儿,我能害你吗?有事儿说话,知道吗?”
叶桐生不懂他舅一做钢材生意的,在教育领域哪来的门路。虽然内心一片慌乱,但他不喜欢对着别人叫苦连天,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他回以温瑜一笑:“至少我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