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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龛 第16章 辛三郎沉迷赌戏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4 13:04:17 来源:文学城

自灯会落水过去已有一天,辛龛不出意外在第二日就感到了不适,午后小憩后突如其来的高热一直持续到第三日。

温蕴霜清晨便来到女儿这里,先是叫人去备姜汤,而后又是吩咐芷歌换下床榻上的被褥拿去晒,翻出冬日的大氅给辛龛仔细裹好。

“今日可好些?”温蕴霜探了探少女额头,甚是忧心:“怎么半点不见好转,药可喝了?”

少女裹着大氅坐在床榻上,有些没精打采点了点头:“喝过了。”

温蕴霜坐在床榻边轻抚了抚她披散的长发,仔细将少女脸上几缕发丝拂开:“你还未曾同阿娘说,为何会落水?”

总不能说是她有意为之?阿娘定然是要说教她的。她看着母亲,沉默着摇了摇头。

见她不愿多说,温蕴霜也不逼问,只是尚不等她有所猜测,丈夫声音便从门外由远及近,意有所指:

“夫人还是太过心软,你多加追问,指不定她一个心虚就说漏了嘴呢?”

辛龛裹在大氅里,闻言睨了眼进门的父亲,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大氅里:“阿父真多嘴……”

温蕴霜不明所以,看向丈夫:“郎君这话是何意?”

男人慢慢悠悠在床尾坐下,淡然一笑:“方才门外遇到安侍郎替安小娘子赔罪来了,说是安二娘子构陷辛小娘子落水后放箭,险伤及性命,已经给予重责,禁足两年不得擅自离府。”

“怎会如此?”温蕴霜心有余悸,轻抚上女儿的背:“念禧,你与那安二娘子有何过节?”

“没有过节。”少女依旧躲在大氅里不愿细说。

“你当真未曾借着对方的行径将计就计?”辛敛舟轻笑,细数起来:“月余前安二娘子的人光明正大闯入松阳王府中放暗箭伤你,被郡王殿下拦下了;同一日,安府死士在街市巷口围堵于你,要灭你口;尚有赏花宴上……”

“阿父莫要再说了。”辛龛郁闷抬起脑袋,很是不忒自言自语起来:“若非太子授意她怎么敢……”

温蕴霜很是心疼轻轻拥住女儿,她低垂眼眸,轻语:“这些念禧怎从未与阿娘说过?往后离安府的人远些,万事有阿父阿娘在呢。”

辛龛轻轻耸了耸鼻子,往温蕴霜怀里又偎了偎:“还是阿娘好,不像某些人只会与女儿算账。”说着悄悄瞥了眼父亲。

“要我说,你还是课业过于疏松了。”辛敛舟手背试探上她额温,起身离去:“梳洗一番,起来听为父讲学罢。”

“阿娘……”辛龛不情不愿转头就将脸埋进母亲怀里:“我久病未愈……”

温蕴霜抬头看向丈夫,刚要替女儿说话,就见辛敛舟转身倚靠在门边,原地等候了起来:

“久病?加之昨日不过一天一夜,还想偷闲不成?”辛敛舟大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给你半炷香时间,收拾好去东院等我,别指望你阿娘替你告假。”说罢拂袖笑去。

辛龛欲哭无泪,在芷歌的帮助下磨蹭了许久才梳洗完毕,转而在门口遇上送来姜汤的侍女,赴死一般一饮而尽,头也不回找去东院了。看得温蕴霜忍俊不禁,笑她:“奔赴刑场未必有你壮烈”。

少女不想多说,母亲分明和父亲是一伙的!她很不高兴腹诽。

寻来东院时,尚未进屋就听到书房里似乎传来争执。

辛龛站在廊下一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阿兄的声音带着隐约的不耐:

“年初我便已经去过一阵子,父亲如何以为这次便不可行?”

辛敛舟晃悠在书格间找书:“前几日边镇节度使赵利上奏皇上以安抚军民为由,欲让纾王殿下前往。”他道:“柘垣和德县都归赵利管辖,上次被你撞破太子之事实属意外,他未曾设防自然不便轻易动手。这次呢?”

辛祇看着父亲拿着书卷不紧不慢坐到书案前,他上前撤了矮凳跪坐,直接伸手按下父亲手中书卷:“太子步步紧逼,若非小妹机警她都不知死多少回了,阿父你当真关心过辛府安危吗?”

“正因如此,我需顾全的不单是你小妹,而是整个辛府上下百人的性命。”辛敛舟正色几分,抬眸:“祯宥,朔原今年战事频发,皇上屡次将边镇之事交由学士院,也是有意试探我。”

辛祇恍然醒悟,他怔怔望着父亲,慢慢松手。

“我知你心系辛府上下,可太子之事背后牵动的非一人之过,不是一日两日便可解决的。”辛敛舟看向门外:“外面那位小娘子还打算偷听到何时呢?”

辛龛心虚一瞬,若无其事走了进来,理直气壮的:“你们谈正事不关门,我便不算偷听。”

少女在辛祇旁边坐下,一脸新奇看了眼自家阿兄:“阿兄果敢,如今都敢与阿父争辩一番了。”

“……”辛祇起身时故意揉乱她的头发,旋即敛衽退去:“父亲教诲,孩儿记下了,先行告退。”

辛龛回头看了眼,不免好奇:“为何阿兄面对阿父时态度总是比旁人疏离些?”

“你看错了,看书。”辛敛舟好笑提醒。

少女翻开书籍,自言自语:“才没有。”

临近晌午,院中忽而传出吵嚷的交谈声,辛龛终于在忽远忽近的讲学声中清醒几分,她抬头看了眼坐在案桌前时不时提笔写什么的贺妄,回头往屋外看了眼。

不对!少女猛地回神,看着眼前眉眼含笑的人一脸诧异:“怎么是你,我阿父呢?”

就见贺妄笑着合上书卷,支着脑袋打趣:“辛小娘子学得好生认真,连中途换了人都未察觉呢。”

“……”辛龛轻咳几声,煞有介事拢了拢袖:“那是。”

“你三叔父出了点事,老师帮着处理去了,这会儿刚回来。”贺妄起身绕过案桌,顺带探了探她额头,继而往外走去:“先去小厅等候用膳吧。”

两人离开东院,辛龛忍不住好奇往前院看了眼,隐约间只看到有人拽着阿父大声倾诉,实在是有失仪态。

食阁内,菜肴基本已经上全,家眷端坐席间却无人动筷。辛龛尚未追问,就见母亲已经起身:

“长枋,今日多亏你出面,快过来坐。”温蕴霜笑说。

“师母客气了。”贺妄落座。

辛龛在母亲身旁坐下,凑近悄声询问:“三叔父发生了何事?方才一路过来瞧他可伤心了。”

温蕴霜无奈:“你三叔父这段时日沉迷赌戏,签了私契把宅邸抵押了出去,今日被人找上门围堵,还是你大兄路过出钱息事宁人的。”

抵押了何物?宅邸?!少女讶然:“那……三叔父岂不是要携家带口住来我们府上?”

“嘘。”温蕴霜伸出手指点了点她额头:“你三叔母为此事正恼火,莫要多嘴。”

母女俩正说着,就见辛敛舟带人过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辛三郎辛弘简年过不惑,却还是没个稳重,身为一家之主并无一官半职,收支全靠妻子白氏的几个嫁妆铺子,也幸亏白氏乃是江南一带的名门大户,家族底蕴不浅,方才养得起辛弘简这偌大个府邸上下百十来号人。

可时间一长,终归经不住辛弘简沉迷赌戏的挥霍,为此白氏没少与丈夫闹不愉快。

“先用膳吧,这段时日安心住下。”温蕴霜上前带过跟在父亲母亲身后有些局促的姐弟俩:“川漪,玉川,过来坐吧,将二叔父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这眉眼温缓沉静的少女拉着旁边的弟弟忙行礼:“洛湄谢过二叔母、二叔父。”

“当真是麻烦嫂嫂和二兄了,这德简实在是……”白氏楚琤(cheng,一声)恨铁不成钢般瞥了眼自家丈夫。

温蕴霜冲她轻轻摇头,道:“孩子们还在呢,稍后私下细说。”

白楚琤只得点头应下,提起孩子转而想起些什么,对一旁的侍女道:“何氏带着孩子尚未用餐,你命厨房备一些送过去。顺便问问几个娘子郎君愿不愿意过来用膳。”

“是。”

辛弘简的侧室何氏育有两女一儿,皆尚未及笄弱冠,小儿子不过十岁。加之白楚琤的一儿一女,辛弘简膝下有子女五个。但许是辛弘简平日懒散又不怎么作为,子女间多有不和,只有嫡女辛洛湄看起来颇有世家女娘风范,性格沉静温敛,张弛有度。

“大夫人那边,月姐儿已经及笄,比较省心,需对小郎君加以教养;龛姐儿不打紧,郎君也已朝廷为官;只是三夫人那边,郎主怕是需操劳一些。”绾姆停顿了下,道:“湄姐儿稳重内敛,岚姐儿和樱姐儿性子活泼,珩哥儿平日里看着是温顺安分的,可三夫人说,他惯是会玩闹的了。还有柟(nan,二声)哥儿,年纪尚小,可与小郎君一同学习。”

绾姆看着郎主半倚在榻上,以书掩面,迟迟没动静,一时也不敢多嘴,静静等候着。

许久,听得辛敛舟声音闷在书下:“绾姆,我记得早在父亲离世,我们兄弟三人就已各立门户了吧?”怎的这日子不仅不如当初老主君尚在世时,反而更糟心了?

妇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心下倒是有了主意:“郎主近日忙于公务,不若劳烦郡王殿下代为授课讲学?”

“辛府家事,不便让皇族宗室插手。”辛敛舟深感倦怠,拿下脸上的书:“你先回吧,这几日让夫人不必为我留门。”

绾姆退去,辛敛舟刚要起身,就听见隔间传来动静,他放下书,颇感无奈:“明归,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白天走窗户?”

明归一张严肃脸来到书案前行礼:“明白,郎主,下次我……”

“晚上也不要走窗户,当心被方丛他们发现,将你当成刺客给抹了脖子。”辛敛舟看他一眼,慢慢悠悠从榻上移至案桌前:“说。”

“三郎是今年岁首那阵子方才沉迷赌戏的,这之前不曾接触过,平日里也不过养花作诗,闲来无事叫上三两友人去乐坊转转。”明归道。

辛敛舟若有所思:“岁首……”他想起什么:“先前查到大侍郎遭人陷害前,也是在正旦前后与人有过冲突?”

“正是。”明归迟疑了下,问他:“郎主,可要细察背后之人?”

辛敛舟:“不用,这事,暂未到深究之时。”

明归点头,正要行礼退下,又被叫住:

“明归,你……”

明归看郎主脸上一恍而过的古怪之色,疑惑:“郎主,还有吩咐?”

辛敛舟拢袖,煞有介事道:“你去问问老三那宅子租卖出去没,若是能买回来,差人将三郎一家遣送回去,吾实在是没精力替他养孩子。”

“……”明归有那么瞬间想笑,及时憋住了。他应声退去。

辛敛舟没骨头似的往身后榻上仰面倚靠着,拖长语调:“片刻不得安生啊……难啊……”

然辛郎主并未等到好消息,那赌坊不敢长时间攥着如此扎眼的大宅地契,当天就将宅院转卖出去了,唯恐慢了一步就被官府查到。辛弘简一家也就此理所当然在他二兄家住下了,好在承旨府够大,再划分出几个单独的院落完全没问题。

只是……

“好端端的各立门户,怎么又同宅而居了,实在扰人!”清晨尚是卯时,辛龛被院外不知从何而来的狗叫声吵醒,还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嬉闹声。少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怨道。

闻声进来的芷歌忙道:“女郎稍等,我这就去寻了那狗让它闭嘴。”说罢忙又退了出去。

芷歌刚出院就见不远处冬青树下两个小郎君正逗弄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狗,她上前:“小郎君,柟哥儿,可否小声些,我家女郎尚在寝息。”

就见辛书仰和辛柟蹲那里回头看她,秋日的清晨寒露未退,寒气薰得辛书仰肉乎乎的小脸红扑扑的,他小脸一扬:“我们就不走,你能如何?”

“这……”芷歌一时语塞,有些急了。

那辛柟虚长辛书仰两岁,虽然顽皮却不似辛书仰这般骄纵气性,他起身去拉辛书仰:“书仰,我们去别处玩吧。”

“可是这小狗不愿走。”辛书仰不愿挪动半步,继续逗狗。

芷歌上前两步:“小郎君……”

“芷歌,罢了。”辛龛站在拱门内唤她,长发散乱着尚未绾束,衣服也只着披风在外:“我要梳洗。”

芷歌再次看了眼两个男孩,转身回院,随少女进屋:“女郎何必处处忍让,前天午后也是,女郎正歇晌呢,那珩哥儿就带着朋友进府,吵吵嚷嚷在女郎院外徘徊了许久方才走远。”

进来两个侍女伺候少女净面漱口完毕,来到妆台前坐下:“这几日阿父都未授课,想来是公务繁忙。无人管束他们自是只知嬉闹,再等等吧。”等过一阵子若还是如此她可不会处处忍让了。

她看了眼外屋站在栖架上大理羽毛的鸮鸟:“落痕往后叫人看紧些。”

“是,女郎最是宝贝它了,可不能让它受伤。”芷歌笑着附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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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辛三郎沉迷赌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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