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定安王府时,薛威正在书房整理行装。
他拆开信,看到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月明,军营帐前,妾为君舞。”
薛威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 和那张画了很久的舞者速写放在一起。
当夜,月色如水。
军营主营帐前,篝火燃尽,只剩余烬明明灭灭。
苏雪笺站在帐前,身着素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 与那晚城外河畔的打扮一模一样。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薛威从帐中走出,看到她,脚步一顿。
她站在月光下,背脊挺直,目光清亮。
看到他出来,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月光。
“王爷。” 她的声音清亮,没有往日的隐忍与委屈,“您要去边境了。”
薛威点头。
“边关万里,朔风凛冽。” 她看着他,目光坚定,“此后音容两茫茫。”
薛威的心微微一紧。
“妾请为君再舞一曲。” 她后退一步,在月光下展开双臂,“以此身之姿,永志君恩。”
薛威看着她,缓缓点头:“好。”
苏雪笺闭上眼。
再睁眼时,她的周身气质全然改变。
没有了往日的隐忍,没有了赌气的别扭,没有了心不在焉的慌乱 —— 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欢喜与爱意。
她抬手,转身,旋腕,俯首。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至极,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骨。
手臂抬起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转身时,裙摆如莲花般绽开,又缓缓收拢,像是被风拂过的花瓣。
低头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薛威立在帐前,指尖微顿,方才还微凉的月光,此刻落在她旋舞的裙裾上,竟觉暖得晃眼。那些日夜描摹的轮廓、宴会上的疑虑、军营里的熟悉,此刻都凝在她抬臂俯首的弧度里 ——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
舞至半途,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爱意。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还在起舞的她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苏雪笺惊呼一声,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鼻尖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衣襟里。
“跟我走。”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可愿?”
苏雪笺靠在他怀里,泪水滑落,却满是甜蜜。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 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热烈。
“此后边关明月,” 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皆为你舞。”
薛威低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月光为证,舞姿为媒。
这场历经误会、错过、隐忍的爱意,终于在此刻,圆满落幕。
远处,军营的将士们站在帐外,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王爷这是……” 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说。
“闭嘴。”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看什么看?回去睡觉!”
“哦哦。” 士兵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跑。
老兵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
“王爷总算开窍了。”
三个月后,边境军营。
冬日的边关,风雪交加。
苏雪笺裹着厚厚的斗篷,站在营帐前,看着漫天的雪花发呆。
“不冷吗?” 薛威从身后走来,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
“在想奶奶。” 苏雪笺轻声说,“不知道她一个人在乡下,冷不冷。”
薛威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开春了,接她过来。”
苏雪笺一愣,转头看他:“接她过来?这里可是军营 ——”
“军营怎么了?” 薛威面不改色,“本王的地盘,本王说了算。”
苏雪笺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薛威挑眉。
“没什么。” 她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只是觉得…… 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苏雪笺歪着头看他,“以前的定安王,冷冰冰的,谁都不理。”
薛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苏雪笺惊呼一声,脸瞬间红了:“你干什么 ——”
“以前不认识你。” 他的声音低沉,从头顶传来,“现在认识了。”
苏雪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弯起来。
“薛威。”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薛威低头看她,目光认真而坚定:“会。”
“那如果有一天,我跳不动舞了呢?”
“那就不跳。”
“那若我日后跳不动了,你还会这般待我吗?” 苏雪笺埋在他怀里,声音轻软。薛威低头,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沉默片刻,声音低哑:“你奶奶说,她腿伤后便再未起舞,可爷爷,守了她一辈子。”
苏雪笺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薛威的声音很轻,苏雪笺的眼泪涌了出来。
“所以,” 薛威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跳不跳舞,我都喜欢你。”
苏雪笺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着笑了。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可他的怀抱,温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