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间月 第5章 暗护庭安

将军府内，依旧被淡淡的药香包裹。

父兄伤毒交加、卧榻已久，旧毒难清，石清月纵使权倾北境，对此也束手无策。

她人前是杀伐果断的镇北大将军，人后，却只是个满心疲惫的女儿。

顾望舒从入住将军府以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多言，不张扬，只是每日除了贴身护卫之外，总会抽出一点时间，出门一趟。

京城他早已了如指掌，天机阁坐落在西街，旁边恰好有个不引人关注的老郎中，开了家医馆，其医术尚可。为人嘴也严实，最是适合办一些不想声张的事。

数日前，顾望舒找到他，不多废话，直接放下银子，只说：

“老东西，我家中长辈身有旧毒，我这里有方子，你帮我抓药、包好，再按我的吩咐，每日丑时送到将军府后门。”

老郎中见银子丰厚，又不用担什么风险，当即满口答应。

顾望舒又淡淡补了一句：

“若有人问起，你只说你是云游至此的医者，感念石家忠良，暗中赠药，别提我半个字。”

他要的，从来不是功劳，只是让石清月安心，让将军府安稳。

至于药方——

自然是出自雾隐山，出自云中子所授，出自他这个雾隐子弟之手。

只是这一点，他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之后每日清晨。

将军府后门，就会照常出现几包药材，附一张简单方子，字迹普通，看不出任何端倪。

最初第一日出现，管家大惊，连忙禀报石清月。

石清月查验之后，发现药材温和对症，对旧毒极有裨益，不似歹毒之物，好似有一种熟悉感。

她心中惊疑，立刻派人去查送药之人。

下人很快回来回话：

“将军，查到了，是西街一个老郎中送的，说是云游至此，感念石家世代忠良，自愿赠药。”

石清月微怔。

竟是如此？

她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顾望舒：“你去一趟西街，见见那位老郎中，代我谢过他，再送上酬金。”

顾望舒垂首，应声沉稳：

“是，将军。”

他出门，径直走向西街。

老郎中一见他，立刻恭敬上前：“公子。”

顾望舒淡淡点头：

“日后将军府的人来问，你照常应答，不必慌乱，也不必提我。酬金我会每日给你，只要你做的好。”

“明白明白，公子放心。”

顾望舒转身返回将军府。

他回到石清月面前，语气平静如实禀报：

“将军，老郎中确是云游医者，不愿留名，只说略尽绵薄之力，不肯收将军酬金。”

石清月看着他，眸中微动。

她总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巧合。

可眼前少年眼神坦荡，举止规矩，实在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终究只是轻轻点头：

“知道了，你辛苦了。”

“属下不辛苦。哦，对了将军，老郎中还告知了药煎之法，极为细致。恰好属下也学过一二，煎药一事将军可否应允，交付给我？”

石清月一愣，眼神审视着他——你还懂药理？到底有什么是你不懂的……不过也没深究，只回过身去，默默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顾望舒除了跟在石清月身边，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石承安，还有石惊天、石惊鸿两兄弟。沈知微气色也在一天天恢复，并打心底觉得顾望舒这个人深不可测，不知是好是坏……

老郎中的药，一日未断。

石清月父兄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原本沉郁的将军府，渐渐有了生气，有了笑声，有了久违的团圆气息。

顾望舒看着将军府的温馨画面，石清月紧皱的眉眼逐渐舒展，他握着剑的指尖微松，眼底满是笑意，还有一丝难掩的温柔。

他一边照顾陪伴，一边细心嘱咐安心静养，很快便能下床行动。石承安父子眼里满是欣喜与感激。

石清月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沈知微一言不发，觉得顾望舒完美到无可挑剔，心底却始终留存一丝警惕。

这日，石清月对顾望舒轻叹：

“若不是遇上这位好心人，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望舒便安静听着，偶尔轻声附和：

“将军仁厚，自有天助。”

他眼底藏着极浅的笑意，却从不多说半个字。

他要的，从来不是“天助”这个虚名。

他要的，是她眉间的愁绪散开，

是她父兄安康，

是将军府灯火长明，

是她在某一天，忽然回头，看清他所有沉默的温柔。

这日傍晚，石清月在庭院中望月。

顾望舒静静立在她身后，像一道最安稳的影子。

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顾望舒，你说……这位老郎中，为何要如此帮我？”

顾望舒抬眸，望着那轮清月，声音轻而认真：

“大概是……有人觉得，将军太苦了。身为女子，却半生风雨。该被好好守护了……”

石清月心头一震。她猛地回头，看向他，这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可随着时间相处，少年在她眼里，也早已不是萍水相逢的手下。

少年立于月光下，眉眼干净，眼底却藏着一片她看不懂的深邃温柔。

那句话，像是在说老郎中，又像是……在说他自己。

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

“你……”她轻咳一声，掩饰心绪，“别胡说。”

顾望舒低眉浅笑，不再多言，只安静陪着她。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守护，不必让人知。

他只要她安稳。

只要将军府安好。

只要等到那一天——乱世安定，她也愿意与他交心。

那他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月光温柔，洒在两人身上。

药香淡淡，漫过整个庭院。

一场藏在烟火日常里的深情，正安静生长，只待花期到来，便惊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