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 第7章 第 7 章

“姑娘，在下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还有，您说的‘鹿神’……是什么玩意？”麓鸣侧过脸，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烛光在杯沿流转。

小梅轻笑一声，锦帕随动作一甩，执起酒壶为他斟满，一道无形咒语如丝如缕飘向麓鸣。他耳边顿时响起她迷离似梦的低语：“听闻鹿神之力可抑制噩梦……公子也见到了，如今的亚麻镇正被噩梦侵蚀，我手下的人也逐渐失控……这并非我本意。”

她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若公子愿出手相助，奴家必结草衔环，永志不忘。”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却猛地撞入脑海——是族长多年前严厉的警告：“既为鹿神，便该肩负起你的责任！岂能由你说不是就不是？你看看苍琅如何庇护族人？莫再任性固执！”

阵阵眩晕袭来。如何对待族人？那你们又是如何对待姐姐的？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去祭祀？这就是你们要的鹿神？

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突然躁动，丝丝黑气从体内散发，无数族人空洞麻木的面容在眼前晃动，耳畔层层交叠的声音交织成网，将他死死缠绕：

“你是鹿神，就该担当责任……”

“你是鹿神，就要保护我们……”

“你就是鹿神……”

看到眼前几乎跌坐的麓鸣，小梅上前扶了一把，小梅的手刚触到麓鸣的手臂，一股混乱的意识钻进她的脑海--他体内那股力量正在暴走，撕扯着他的神识，几乎要将他从内部撕裂。

小梅指尖一缩，又立即稳稳托住他下坠的手臂。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并非因这力量的蛮横，而是因其中包裹的巨大痛楚——被困于往昔梦魇与现世责任的夹缝中，无处可逃的哀鸣。

“公子？”她声音压低，她感受到他肌肉紧绷，苍白的面色和几乎涣散的眼神，更印证了她的感知。

看来，鹿神之力于他，并非恩赐，而是枷锁。而亚麻镇的噩梦，或许正与这份失控的力量同源。

“麓，麓…你那边怎么样？麓听得到吗？”耳边传来苍琅急切的声音。

“怎么样麓鸣那边还是没有回应？”季思南蹲下身，检查着地上晕厥的侍应。他的手指触到对方后颈，那处皮肤的伤痕明显是粗暴撕开所致，难道能发现小可爱？

正欲凝神深入探查，那侍应竟猛地睁开双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迸裂出来，布满蛛网般的血丝，里面燃烧着纯粹的、疯狂的愤怒。发出非人的嘶吼，一拳挥向季思南，但那仅由人皮支撑的手臂软塌无力，行至半途便如同泄气的囊袋，诡异地垂落、扭折。

季思南指诀疾点，一道清光镇定了发狂的侍应。捏起他的人皮端详，在手臂内侧有个符印-暗纹梅花印！“皮破无血，灵魂尚在，但是小可爱不在，肉身去哪了？季思南他眸色一沉，咬破指尖，血珠沁出的刹那凌空划符，“千里追踪，循迹显形！” 悬停的血珠应声拉长，化作一根极细的血色银丝，颤动着指向梅林深处，如活物般蜿蜒探去。

“苍琅，新发现-暗纹梅花印再现。看来这次我们来对了，侍应这边交给你，我循血线继续追踪小可爱，你们两个速来。”

“收到，我先去麓鸣那边。” 苍琅的回应立刻传来，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雅阁方向。

冷寂的月在梅林穿梭，一只骨翅剔透的白蛾悄无声息地滑过月色，如一线游离的幽光，精准掠入雅阁窗内，如一道冷冽的寒气径直侵入小梅后颈。

“呃……”小梅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心底深处被强行压抑的不甘与孤寂瞬间猛烈炸开却无处宣泄，这股剧烈波动的情绪与麓鸣体内的力量产生诡异的共鸣，更加狂躁地倒卷而来，不断地侵蚀小梅的意识。

一个低沉而充满蛊惑的声音，直接在她混乱的脑海深处响起：“把他……带过来……”她的意识在清明与混沌间剧烈摇摆，眼前出现了亚麻担忧又焦急的模样 “小梅醒醒。”

阵阵尖锐的耳鸣和眼前的剧烈晕眩，让她几乎无法维持清醒，更别说掌控局面。而被那股力量死死钉在原地的麓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催动了指尖微弱的传音符光。

“苍…琅……”

几乎就在那微弱的呼救声落下的瞬间——

“砰！”

雅阁的门应声击碎！苍琅凌厉的目光锁定小梅，飞身而起，一记侧踹狠狠击中她的肩侧，将其猛地踹开！旋即俯身，一把揽住几乎软倒的麓鸣，关切的直视麓鸣“麓鸣醒醒，不要被控制。”耳坠的纣绛箭已经抑制不住黑气，急忙捻诀“折戾义凛然，鬼魅皆惊燃—净。”应召的纣绛箭发出冰蓝的光，强行驱散着溢出的黑气。

被踹开的小梅已迅速翻身而起，掷出数道纸钉入苍琅四周的地板与梁柱，瞬间形成一个无形的禁锢阵法！将苍琅牢牢锁定在原地，净化咒语如同被一刀斩断。

苍琅的声音如冷泉令麓鸣清明，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被禁锢的苍琅，虚空唤出一支纣绛箭急速延展、变形，化为一柄狭长的弯刀，挥刀一斩，禁锢光阵应声碎裂，刀势未尽，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劈向小梅！

小梅身形急旋，如鬼魅般飘退到麓鸣身旁，但终究未能完全避开。“嗤”的一声，刀气洞穿了她的肩胛，却完全没有血色。

探手抓向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的麓鸣，然而苍琅速度更快，一把将麓鸣拽至自己身后牢牢护住，同时毫不留情地一记踢腿直袭小梅命门。

小梅足尖急点，一个弯腰下滑堪堪躲开滑至苍琅身后，一手抄起纸符朝麓鸣贴去。

苍琅反应极快，立即抄刀向后劈入，

“嘶啦——！”

人皮从后至前破裂，脱落，露出当地人所穿的粉皮麻衣，她的面容由开始的诡异瑰丽变得清秀，但依旧苍白。

小梅毫不犹豫地借势足下一点，猛地逃出木窗，跃入浓沉的夜色之中，瞬息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