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泪 第7章 严府

老宅深院，入夜后寒气刺骨，分明是盛夏，廊下却冷得像隆冬。

烛火忽明忽暗，灯芯也止不住颤抖，昏黄光影在墙上扭曲拉长，门窗在寒风的吹打下颤动，吱呀轻响连绵不断。

“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晚才回府了，今天差点要被老爷给发现了。”

一名婢女躬身立在梳妆台前，将面前女子发髻间的银钗玉簪一根根取下，青丝如瀑般顺着肩头滑落，柔滑绵长。

火光幽幽摇晃，映得镜中人影朦胧，廊外冷风隐隐穿堂，鬓边碎发浅浅拂动。

“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那名被称为“小姐”的女子无所谓道。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老爷疼你是一码事，可现在魔兽盛行，晚上终归不安全。”婢女满脸不认同。

“来一只我宰一只！”这话叫人听了，分明就是孩子堆里逗趣的话。

正在此时，案上茶杯无故倾倒，绸缎床幔随风轻扬。

“那杯子怎么倒了？”

婢女朝着桌案走去。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模糊人影自铜镜内一闪而过，转瞬便无影无踪。

“好了吗香菊？我想睡了。”

“……”

“香菊？”

“……”

“你怎么不理我？”小姐站起身，脸上尽是疑惑。

靠近桌案，这才发现香菊正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右手握着那个被打翻的茶杯。她满脸惊恐，面朝卧房大门，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见此情形，小姐也顿感脊背一凉，顺着香菊的视线机械转头。

烛火疯狂摇曳，屋内寒意骤然刺骨，一道极其骇人鬼影徘徊门外，死寂又阴森。

“是、是魔兽吗？”

鬼影幢幢，处处透着冤屈阴冷，让人浑身发寒。

香菊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面色惨白如纸，满眼惊恐，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啊……”

忽地，窗外鬼影越来越大，这也意味着，这个魔物离这件屋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

轰的一声——

房门炸开，寒意裹挟着森然阴气席卷而来，烛火终是不堪重负，骤然熄灭。

“啊——！”

……

“唉，前段时间严府不还在张罗着给他们家那个小姐招赘婿吗？这现在怎么又换成招仙门修士了？”

几张长条木桌挨着檐下摆着，粗瓷茶碗冒着淡淡的热气。

码头货工趁着午休间隙围坐一团闲聊，邻桌有人端茶抿了一口，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几人所探讨的地点。

“害！你们没听说吗？那严小姐爱晚上溜出去玩，招惹上魔兽啦！那严府都已经被闹得鸡犬不宁好几天了。”

“啊？我的天，幸好我之前没有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想法，要是碰上这么个傻婆娘，进府当赘婿可能都不是一步登天，而是一步升天了！”其中一个货工拍着胸口，仿若心有余悸。

“是啊，比家无贤妻更恐怖的，就是和一个騃妇过一辈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不过须臾，又紧跟着聊向下一个话题，满茶寮人声嘈杂，闲话漫天。

“看你做的好事，坏人姻缘。”

“哎呀，宿主。人家就是动用了你一点点小法力，吓唬吓唬那严家小姐，好让咱们能有机会进去调查啊。”

“瞎作乱闹。”

“哪有啊！正缘到了自是阻挡不住的，你瞧这些，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缘啊。若是正缘，无需强求，自有天意相守。”

“……”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了？”

929的声音略显急迫。紧接着，一声轻笑打破氛围。

“宿主……你笑了？”929有些不确定，悠悠试探道。

“嗯。”没想到辞萃这次承认的如此果断，“就是感觉你说的很有道理。”

“啊？宿主，就是……咱们用的这个道具，会不会对你的灵魂造成什么影响啊？”

“什么意思？”辞萃感到不解。

“就是，感觉你脱胎换骨。”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又跟别的谁换灵魂了呢。

辞萃没听出929的言外之意，还应了一声。

紧接着，他像是陡然想到什么，斩钉截铁：“今晚换回来。”

“为什么？！”929受到了巨大打击，不可置信道：“宿主，你这么不喜欢我用你的身体吗？”

“不是……”

辞萃话音未落，就被929在中途掐断：“不是？那就是喜欢我用你的身体对吗？”

“我想说的是，我需要洗澡。要不……”辞萃故作停顿，“你给我洗？”

“也不是不行啊宿主，我可以洗的。”929说这话时言辞恳切，看不出丝毫开玩笑的意味。

辞萃一时哑然失语。

过了好半晌，929郑重清了清嗓，在周围一群探究的视线中起身，迈着沉稳的四方步朝严府走去。

……

正所谓万物有灵，死不复生。枯荣有数，来去无常。

繁华落尽终归寂，浮生一梦莫贪程。

世间有了法则，才有了秩序。为了秩序，才有了法则。

若要登上一个凡人望尘莫及的高度，最高效的方法便是打破这一切——

“你刚刚说，可以证明你的实力，那么就开始吧。”

案前青烟袅袅，茶香沉敛。这位以茶立世，凭商致富的巨贾，安然端坐高堂主位，脊背不倚不斜，身姿沉稳端凝，自带高山仰止的巍峨气度。

也并非是这严老爷有心耍架子，只是近段时间为了严府这笔泼天巨款的奸邪诡诈之徒实在不少。

起初来的那几个人，哪个没受到严老爷的精心款待？然而最终都是在府上享受几日，便带着一堆名贵茶叶满载而归，失了踪迹。

同样的遭遇多经历几次，是个傻儿也会产生提防之心。当然，一直在暗中蛰伏的某位系统，早已全数知悉一切。

刹那间，穿堂长风灌入大堂，卷着枯黄落叶、碎草尘土，顺着敞开的门扇横扫而入，猎猎作响。

格格不入的，是一片嫩绿。

千万土黄，唯有单叶，不似正常凋落，仍旧生机盎然。更加突兀的，是那绿叶所承载之物，让人叹为观止，一时竟就对眼前少年产生了莫名的信服。

“柔弱如片叶，竟也能承载一只飞鸟？”严老爷满是不可置信。

虽说家族世代与茶烟宗走的极近，但他也是头一次见识到仙法。

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强者居之，纵使魔兽入侵家园，仙门术法也都只有各个门派弟子能够接触。普通人则需参加仙门大比，合格者才可拜师学艺。

仙门子弟斩杀妖魔功不留名，平头老百姓便只需要坐等着被庇护。

可这区区小伎俩，又怎么能证明，实力足够斩杀妖魔呢？

当然不止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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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