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泪 第5章 言洲

“那树大娘丈夫早亡，有个孩子也早早参军殉国了，咱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可没听说过她有啥孙子啊。”

“是啊小伙子，你是不是弄错了啊？”

“或者，你是不是找错村了？”

“可又有楠树林，又姓树的，也就只有咱们村了啊。”

“他没弄错。”正在几人七嘴八舌之时，一个稍许年迈粗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其中还伴随着拐杖触地的声响。

经旁边人对其的称呼终于断定，这位就是他们本次的任务对象——树化春。

“树姐，可你之前从没提过那你还有孙辈啊。”

老者低垂眉眼，万般心绪敛于睫下，平复须臾，道：“因为我的孙子早就失踪了。”树化春上前一步，轻轻将辞萃的手包裹细扶，抬眼时的目光充满希冀，“孩子，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是有他的线索了吗？”

都是一个村的，知道别人的家事不可沾惹，原本围坐一团的众人，在老者出声证明辞萃身份后的那一刻一哄而散。

929借辞萃的眼看着这异常温馨的一幕，不知为何居然不忍心打断。

辞萃看见树化春，眼里一瞬间变得柔和，眉眼舒展，像对待很重要又易碎的物品，小声道：“阿婆，我这就是来帮您找回孙子的。”

“啊，这样啊。那小兄弟是修仙之人？哪个宗门啊？”

“一介游侠，并无宗门，偶然而已。”

“好孩子，那先跟我来吧。”

929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完成了第一步，自己这是躺赢了？

要说还是新生系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跟着树婆婆往村子深处走去，渐渐地，一阵类似樟树气味的清香愈发浓郁，周围的景象也陡然换了一番模样——

楠木森森，翠影连云，尽头静静立着一间茅草屋，屋顶炊烟轻袅，恍若世外栖居之所。

无数楠树形成一片温柔的绿海，林下草木清幽，小小的木屋被枝叶轻轻环绕，安静得像时光都停了下来。

“宿主，我们这是快到树婆婆的家了吧。”

辞萃微微颔首。

“这树婆婆住的地方感觉好舒服啊，刚走近就会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切感。”

辞萃没说话，算是默认。

929经过这些时间的观察，感觉辞萃的情绪有些变幻莫测，像是某朵久立天空的白云猛地被敲散，化作水雾落下，时而淋下面的人一个透心凉，时而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鲜明的彩虹。

929突然想到什么，主动打开话匣子：“宿主，你知道扫雷吗？”

辞萃道：“感觉你不适合玩。”

929差点被自家宿主噎死，“宿主，没想到你还懂呢？”

“我活了三百年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倒像是辞萃在特地强调，929有一瞬还以为对方下一句会说，我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况且，你们界长的原生系统是高科技时代，我在那边生活时间并不短。”

“哦——”929故意拉长尾调，道：“原来我们界长的原生系统是高科技位面啊——”

“你套我话？”

“那可没有啊宿主，这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呢。”

闻及，辞萃轻哼一声，没再答复，空气中只余树叶的沙沙声与风吹过的呼啸。过了好一会儿，辞萃问树化春：“阿婆，能讲讲您的孙子吗？”

嗯？就这么直接问了？929想，还以为要婉转一点呢。

树婆婆随意抬手，轻轻扶过树干，就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般温柔，眼底满是柔情，语调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这漫山绿意。

“他叫言洲。”

“言？”不知怎的，一种莫名而生的熟悉感冠绝心底，总感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怎么？”辞萃问。

“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就对了。来的路上，我们曾路过一家高门贵府正在举办寿宴，那家的主人姓什么？”

经过辞萃这么一提醒，929也回忆起来，怪不得感觉这么熟悉，那家老爷正是姓严，与“言”同音。

“我的丈夫年轻时是征战沙场的将军，金戈铁马、一身是胆。那个时候还没有魔物，只是我们人类的内斗，但尽管如此，百姓也仍旧饥寒交迫。”

929注意到树婆婆的神色，是对人类自相残杀的痛心。

若众人能早早团结一心，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将士枉死呢？

刀锋还未浸透骨血，人心先已四散崩离。

同袍本应并肩挡枪，却各自怀疑、猜忌推诿，看着鲜活的人命白白惨死，倒在冰冷沙场，冤屈、悲凉、无力又刺骨心寒。

一眼尸山，满心荒芜。只恨人心凉薄，步调不一，更恨无数忠魂，死得毫无意义，荒唐不甘。

“那个小子一身牛劲，刚和我成完亲没几天，说要赚取军功让我过上好日子，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临危不乱、决胜千里。可惜……”

树婆婆说着有些哽咽，话到这里，谁还能猜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辞萃开口补充。

树婆婆笑了，然而不达眼底，尽是悲泣。

自古以来，外出征战的将士，又有几人能平安归来？

魔物首次出世，大家忙着内斗，没有任何一人有准备，无数将士就这么死在了那波魔潮之中。

“他刚走，我们的孩子便也要去那刀剑无眼的战场，我阻止无果。他当时义愤填膺的对我说：‘大好河山，寸土不让’。”

929本来以为树婆婆的儿子想上战场是为了给自己父亲报仇，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不过显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以为——

“我原本以为他是为了报仇，所以不愿让他上战场，不想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我错了。”

辞萃淡声道：“您还是让他去了。”

“我让了。没几年，他悄悄回家，塞给我一个孩子又急匆匆走了，我那时才知道，他竟然已经成家，还有了孩子，我这个做娘亲的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后面929听不下去，一切结局已经注定，他现在了解的都已成往昔，是一个老人的悲伤与遗憾。

除去这个，929浑然未觉——

他作为系统，正在为了一个位面里的人类难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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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言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