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 第1章 “狂妄”的军需官

雨砸在卡顿军指挥部的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箭矢。

长桌尽头，男人垂着眸随意地用指尖轻叩桌面，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战报上刺目的伤亡数字。

军官们的争吵声混着雨声嗡嗡作响——

“按原计划强攻峡谷，至少折损六成兵力！”

“那也比困死强！补给撑不过三天！”

卡顿军的作战会议已持续了三个小时

而这帮人现在什么都没讨论出来。

雨水顺着指挥部灰黑的石壁蜿蜒而下，在玻璃窗上割出狰狞的纹路。

作战参谋马丁少校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公爵，发现对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心里那点“提出备用方案”的勇气瞬间泄了

“按现有方案，我军伤亡率将超过67%。”参谋长霍塔德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莱恩安静地听完，然后笑了。

看着那位毫无温度的笑，大家在心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将红茶浇在地图上，褐色液体吞没了整个东部战区。

“所以诸位讨论半天的结论还是——”嗓音温柔得瘆人，“让我们的人去送死？”

“砰！”

会议室镶铜的厚重门扉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室内，刮得长桌上文件哗啦作响。

情报官费林手中的咖啡杯一颤，深褐液体溅上了他浆洗得笔挺的制服前襟。他顾不得擦拭，和其他人一样，愕然望向门口。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众人终于眯着眼睛看清了，那是个人影——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黑色军装勾勒出凌厉的肩线，及肩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单手抱着一叠作战报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连军帽都没戴，仿佛这次决定数万人生死的会议，不过是路边一场无关紧要的喧嚣。

径直穿过长桌与一众肩章闪烁的军官，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孤独的“咔、咔”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上。

副参谋长克劳斯张了张嘴，想呵斥这无礼的闯入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身上那种近乎实质的“静默”所攫住——那不是普通的沉默，而像是把周遭所有的喧嚣、争议、乃至情绪，都吸收殆尽后留下的真空地带。

披着斗篷，苍白的手指“嗒”地按停投影。

“错了。”

深蓝色斗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标志的下巴和一张贯常抿起的薄唇。声音带点哑，冷得像刀锋刮过冰面。

某位参谋猛地站起：“你是什么人，也敢——”

激光束突然转向发言者眉心，像是毒蛇吐信般。

如此近的距离，让那种无可言语的压迫力呈几何倍增。参谋的怒斥卡在喉咙里，被迫停止了发言，眼皮因那近在咫尺的、象征性的狙击“瞄准”而剧烈颤抖。

来人终于抬眼，漆黑的瞳孔里凝着讥诮，“建议诸位——

“先学会看气象图，再讨论空袭。”

霍塔德拍案怒立“放肆，卫兵！”

莱恩举手制止了，示意霍塔德先坐下。

“阁下但讲无妨。”莱恩表情没有半丝变化，直视这位不速之客，示意他继续。

从这个人刚进来，还没解开斗篷起，莱恩就少见地感受到一股迎面而来的戾气——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没人敢接话。

这个不请自来的军需官关掉了激光笔，没正眼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沙盘前，把文件往桌上一扔。纸张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弹药消耗统计和地形分析图。

"如果按原计划空袭——"

男人抓起代表轰炸机的模型往“对流层”一掷。

"诸位会在爬升阶段被东向强气流撕碎引擎。"金属模型"咔"地裂成两半，

"然而，侥幸活下来的——"又抓起侦察机模型砸向平流层，"会变成冷冻肉块卡在结冰的燃油管里。"

“可飞机有恒温装置…”

模型前的男人平静反问“顺便挑战一下高压下防雾玻璃的极限？利用水蒸气凝华的三分钟为自己思考一块墓地？”

全场死寂。

“恭喜”他指尖点向沙盘中央峡谷，语调冷讽"明天日落前多死两千人不成问题。"

“冰冻肉预备役们”现在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

莱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声音带着西境腔的磁性，平静甚至称得上和缓，仿佛真的想听到一个回答

“阁下有什么办法吗”

只见，这个“越俎代庖”的军需官抓起几面旗标，鸦羽似的眼睫低垂着看向桌面，抿唇，手腕一翻，红色标记噼里啪啦钉进沙盘。

"第一，把佯攻部队调往东南侧隘口。"金属旗杆戳进沙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第二，放弃7号高地，用这批省下的灵能炮弹——"最后一枚黑色旗标狠狠插进敌军腹地，"——炸他们指挥部。"

"对流层风速22m/s，风向突变概率87%。"军需官抽出佩枪，"咔嚓"上膛，枪管却优雅地点向沙盘某处："从这里切入，利用山脉背风坡上升气流节省燃料，在积雨云形成前完成投弹。"

整个参谋部鸦雀无声。

有人倒吸冷气："但7号高地是元帅亲自下令..."

"所以呢"

所以呢？

他抬眼。

那双眼眸漆黑冷冽，目光扫过的刹那，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雨声、争吵、呼吸，所有杂乱的声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视线划过的、冰冷的轨迹。

军官们不自觉地僵住了。

并非因为被鄙视，而是产生了一种更深的认知眩晕——在他纯粹的审视下，他们三十年的资历、引以为傲的战功、复杂的人事关系，全部坍缩成了沙盘上几个黯淡的、有待评估的“效能参数”。

现在，这个正在运行评估公式的、沉默的法则本身就这么盯着全场人看，直到把人看得发毛，也毫无顾忌。

——这种情况下，谁的方案更好显而易见。

莱恩突然低笑出声。

他认出来了——这是上周独自押运物资穿越交战区的疯子军需官。

当时战报里怎么形容来着？

【单枪匹马端掉三个狙击点，用敌军装甲车运回了我们的医疗物资】

…这可比那帮废物有用多了

"第三，"江臣雨指向沙盘边缘，继续道"这里需要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奇袭小队——"

参谋长“终于”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管仓库的也敢妄断元帅的决策！"

面对炸雷似暴起的声音，斗篷下冷白的脸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垂着眸子，用冷丽如潭的黑眼睛淡淡斜扫着莱恩，仿佛自始至终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是空气。

霍塔德被江臣雨无视一切的姿态和妄图干涉自己权力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血丝布满眼睛，张嘴就准备说点什么不中听的话。

所以——某人就只好教教他什么叫做能者多劳咯

"他说得对。"

莱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主位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从今天起，你代替他的位置”，左手轻飘飘地把转着一把匕首，刀尖随意地指指霍塔德的方向。

"阁下是叫，江...臣雨？"

莱恩慢悠悠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品尝某种冷冽的酒。银灰色瞳孔锁定那个挺拔如枪的背影，某种久违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还没等江臣雨回答，那头就有人上赶着升天。

“上校！他只是个——”

可惜，参谋长后半句话永远说不出来了

“铮——”

毕竟事不过三，公爵大人觉得他今天真的很烦——于是就让他永远闭嘴了。

手起刀过，白刃如电，莱恩面无表情地让霍塔德的颈动脉炸开了灿烂的血花。参谋长突着眼睛倒在了血泊里。

鲜血氧化后的暗红在高级地毯上洇开成一朵丑陋的花。

江臣雨的目光在那滩红色上停留了半秒，便移回沙盘，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洒了的葡萄酒。他修正旗标的手指稳定如初，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莱恩拿起红茶配套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衣领处不小心沾上的血，微微偏头，朝着那处方向扬扬下巴，看似惋惜地叹气道。

“卫兵，处理一下。”

没有立刻去看倒下的参谋长，莱恩缓缓瞥过在场的各位，尤其是那些瞎嚷嚷得他最心烦的人。可以明显看见，触及他的目光后大家都瑟缩了一下。

他把带着鲜红黏稠液体的刀随意地掷到大理石地板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如同丧钟。所有人都为之一颤，至此没人再敢讲话。

军官们站姿笔挺，像一块块僵硬的石头，恭敬的低着头，伴随着水冲地板的“唰唰”，静静看着善后的卫兵轻车熟路地把尸体拖了出去，辗出一条血痕，最后再泼上一盆水把血迹冲走。

莱恩默默绕过那滩水，回到座位上，这才把头重新转向江臣雨的方向，询问

“可以吗？”

没有人说话，除了笔尖与纸张摩擦出的“沙沙”声，空气冷得能滤出冰渣子。

军需官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低头继续调整沙盘上的兵力部署。从莱恩的角度，能看到他垂落的眼睫在灯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像用刀刻出来的。

半晌江臣雨才停下了钢笔，微微侧过脸“嗯。”

莱恩盯着他露出的下巴。

精确到残忍的兵力计算，看似冒险实则环环相扣的战术衔接，甚至连放弃7号高地的决断都像极了...

像极了当年军事学院那个…交换生。

"就按他的方案执行。"莱恩起身，军装下摆掠过沙盘边缘，"不过奇袭小队..."他忽然伸手，指尖擦过江臣雨正在移动旗标的手背，"换个人带。"

莫名其妙，纯属恶心，江臣雨连冷笑都省了。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精彩。

江臣雨终于正眼看向这位臭名昭著的上校。

三秒。

五秒。

"随你。"他抽回手，从大衣口袋摸出块手帕擦了擦被碰到的地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帕扔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时大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啧”莱某人不满的咂了下嘴。

三年前在国际军事学院的图书馆外也是这样的大雨倾盆。他隔着书架缝隙，看见这个东方学生用钢笔在《战略论》扉页批注——

【所谓必胜战术，不过是让敌人死得比你快一步】

当时那支钢笔的金属笔帽，也是这样冷冰冰地泛着蓝光。

“兴风作浪。”莱恩含糊地低笑一声。

温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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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狂妄”的军需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