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焐刀 > 第6章 酒里乾坤

焐刀 第6章 酒里乾坤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8 19:55:11 来源:文学城

在临江,钱不流进周家的口袋,就流不动。

这道理沈砚到临江第三日就懂了。盐是周家的盐,铁是周家的铁,码头抽成、牙行例钱,桩桩件件,最后都汇成一条河,流进同一个人的库里。河面上看着太平,河底下却淤着泥。淤得越厚的地方,越藏得住脏东西。

他要找的,就是那摊泥。

孙德旺没有食言。三日后,他把沈砚引到城东一处别院,赴一场酒席。

席上主人姓裴,单名一个九,是周怀安手底下管账的。孙德旺这等牙行掌柜见了他,腰要弯三分。

裴九与孙德旺不同。孙德旺贪,写在脸上;裴九也贪,却收在眼底。他四十出头,瘦,说话慢,一双眼睛在沈砚身上转一圈,像账房先生扒拉算盘,已经把这只"肥羊"值几两银子估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真正贴着周怀安钱袋子的人。沈砚心里清楚:孙德旺是条引路的小鱼,裴九才是中段那条。再往上,才是周怀安。

别院不大,处处是钱。地上铺的是临江烧不出的细瓷砖,案上摆着南边才有的时鲜,连赏下人的,都是整锭的银。这一桌酒,够城西棚子底下那排人活上几年。周怀安的财,沈砚头一回这样近地看见。

看得越清,他越明白:这样一座金山,正面没人撼得动。要动它,只能从底下,寻一道缝。

酒过三巡,裴九开始下套。

他问得不动声色,话里藏话:沈先生祖籍何处,那地方近年可太平,变卖的田产值几何,可有官面上的亲故。每一问,都在掂沈砚的斤两、探沈砚的底。

沈砚明白,这一席酒,是裴九给他验货。答快了,假;答慢了,蠢。他便答得不快不慢,带着病人的乏力,三句里掺一声咳。

裴九忽然搁下筷子,似随口一问。"沈先生这样的家底,怎么不在原籍安生,偏跑这么远。"

话锋一转,藏着刀。

"原籍么。"沈砚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原籍有人惦记我这点家底,惦记得我夜里睡不安稳。临江远,远了,清净。"

一个被亲族觊觎、走投无路的病人。裴九眼底那点戒备,散了大半。

沈砚答得滴水不漏。他把那只"有钱、无背景、病弱好拿捏"的肥羊,又喂得更实了几分,连带露出一点"急着把钱生钱、好歹撑过这几年"的焦灼。越焦灼,越像个等着被宰的冤大头。

裴九满意了。一个又肥又急、还活不长的羊,正是可以慢慢豢养、细细宰割的好买卖。他端起酒,话也松了。

该沈砚下钩了。

他不去问周家的钱,反过来诉自己的难:"不瞒裴先生,我也想把买卖做大,可外乡人摸不着门道。这临江的钱,到底是怎么个流法,我连皮毛都不懂,生怕一脚踩空。"

一句"教我规矩",比一百句打探都管用。裴九自恃高他一头,又当他是只跑不掉的羊,竟真就半真半假,点拨起来。

就在这点拨里,沈砚一点一点,把那摊泥的轮廓摸了出来。

命门在盐上。

临江的盐,名义上是官盐,专营,有定额、有定价、有损耗。可周怀安的人,每月盐银过账时,做的是两本账:一本报给上头,账面干干净净;一本自己留着,虚报损耗、夹带私盐,把差出来的银子,悄没声地拨进周家的私库。

两本账对不上的那个数,就是周怀安埋在盐里的脏。

这数,见不得光。见了光,便不只是贪,是欺上、是私盐,是要掉脑袋的罪。

裴九自然不会把话说到这一层。他只当是在向一只羊炫耀"跟对了人有肉吃",透出的那几句关窍,在沈砚耳里,却拼成了一把能撬动周家的撬棍。

酒到酣处,裴九话头收不住,末了拍着胸脯,说了句本不该说的。"沈先生只管把银子交给我,过了这个月的账,包您本利翻番。"

过了这个月的账。

沈砚不动声色地,把这五个字记下了。每月盐银过账,正是周家这摊脏水翻涌、也最薄的那一刻。要点火,就点在那里。

他要的收割点,到手了。

酒到酣处,裴九身边一个仗势的随从,借着醉意,凑到阿璃身边动手动脚,伸手就要去搂。

阿璃笑眯眯地,接住了那人递过来的酒杯。

指尖在杯壁上一捻。

那只青瓷酒杯,无声无息碎成了一捧齑粉,酒却一滴没洒,稳稳托在她掌心。

"这样,算碰我吗。"她软声问,笑意还在脸上,眼睛却干净得没有一丝温度。

满席静了一瞬。那随从的酒醒了大半,僵在原地。

裴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一个痴傻丫头,捻得碎酒杯、收得住酒,这不寻常。

沈砚却像没看见,端起茶,轻描淡写:"裴先生别见怪。她力气大,惯坏了,连碗都摔过不知多少。"

一句话,把那点不寻常,又轻轻按了回去。裴九笑了笑,没再追,只是看阿璃的目光,多了一分留意。

宾主尽欢,散席已是深夜。

沈砚揣着那条盐里的命门回客栈。一路上,他在心里把临江的舆图铺开,把孙记牙行、裴九、盐银过账,一颗颗落进去,第一个局的路径,渐渐清晰。

回房咳了一阵,他摸出白玉瓶,咽下一粒药。冷茶送服,先苦后散。

临睡,他照例翻开那本旧册子。今夜裴九席间无意提了一句承熙年间的旧事,那年月,又和师父讲过的对不上。

他盯着那一行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看得久。

笔尖悬在纸上,到底,还是按了下去。

有些事,他还没准备好去想。

倒是散席时裴九的一句话,他记得格外清。

那账房先生送他到门口,借着醉意,似笑非笑地看了阿璃一眼:"沈先生这位妹妹,倒让老夫想起一个人。"

"哦?"

"一个早死的人罢了。"裴九自笑着摇摇头,不肯再说,转身回了席。

沈砚牵着阿璃走进夜色里,没接话,心底却把这反常的一句,连同那本册子里对不上的年月,记在了一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