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谢飞星闻音猛然一惊,折扇化剑,直朝声响处飞击而去。
祝皆乐倒是淡定,微微摇头,无奈道:“灵逍长老,莫再玩闹。”
灵逍此刻正在她俩头顶上那棵桃树上倚着吃桃,可巧看了一出大戏,玩心大发,就想逗逗她们,如今见祝皆乐又戳穿了她的小把戏,抱怨道:
“无趣,着实无趣,小乐乐,你真是的,平日你不跟我玩就算了,这好不容易寻了个有趣的来,我还没玩够呢,就被你拆穿了。”
说罢,灵逍随手扔了桃核,慢悠悠地从树上落下来了。
“拜见灵逍长老。”
祝皆乐正弯腰作揖,谢飞星气拍了一下她肩头,道:“你是不是傻?她无故偷听别人讲话,你还拜见?拜什么拜?拜她为老不尊?还是拜她倚老卖老?”
“嘿!小飞星好生无礼!”
灵逍不气反笑,隔空敲她脑门。谢飞星被弹得一激灵,正欲发火。
灵逍继续嘚瑟道:“真要论起年纪来,我可比你和小乐乐大不了多少。只不过呢,我的辈分呢,的确是比你们高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是我一点都不老的,好吧。”
灵逍眼睛眯着,食指弯曲和大拇指平行,隔了一寸左右,比着一点点的手势,撅嘴道:“你不感激我方才在乐然宫解了你的围,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你计较了。可现在这鹤林可是本长老的地盘,你们两个在这叽叽喳喳打扰我睡午觉,我没赶你们走就已经不错了,你反倒还怪起我来了?”
“长老恕罪,是皆乐考虑不周。”
灵逍忙双手合十,和祝皆乐对着鞠躬,疯狂点头道:“小乐乐,我求求你了,别再拘礼了好不好?在归虚,你这本事学了多少,我不知道,但这迂腐劲,倒是像极了明净师兄。”
“噗!”谢飞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灵逍还挺有意思,比方才那些端着架子充长辈的老仙儿们看着要有趣些,而且她对祝皆乐的评价确实到位。
“你这小鬼头笑什么?我说错了吗?”灵逍弓着的身子,支楞起来,转移视线,记起了什么一般,道:“对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祝皆乐:“算账?”
谢飞星记起方才在乐然宫,分无缺嘟囔了她几句,许是冒犯到了灵逍,现下这小心眼的,准是想报复回来,故回道:“不知长老想如何算?”
灵逍奇了,笑道:“你都不问缘由的吗?”
谢飞星疲于应付这些绕弯子的事,有些不耐烦了:“长老既然约我一见,想必过后便不会再为难我九幽小鬼了。直说吧,我有何事可为长老效劳?”
别再浪费时间了。
灵逍继续笑道:“你这小鬼头,有性格,我喜欢。只不过你搞错了,我堂堂灵逍长老岂是那种最最末流的小肚鸡肠之仙?”
她说着,溜达到躺椅处,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顺手打了个响指,两个小板凳窸窸窣窣乖乖走到她俩脚边,灵逍长老没什么架子,依旧不羁随意的那副模样。
“唤你前来呢,是因最近来了个擅闯鹤林的小鬼,本来是杀是剐,都好说。只是她手里拿着小鬼王的拜贴,这九幽小鬼王的面子,还是得看一看滴!”
宝无玉!
谢飞星变了脸色,蹭地站起,好似下一刻就要和灵逍拼个你死我活。
“你把她怎么样了?”
“哟,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星星,这么沉不住气可不行,以后你遇到的事还多着呢,这性子得好好磨一磨才行啊。”
灵逍在清理羽扇上多余的羽毛,都没朝她们多看一眼。
谢飞星搞不懂她到底何意?只觉得她绝非表面如此洒脱,甚至……并非善类。
“灵逍长老生性和善,不会滥杀无辜。”祝皆乐见场面有些失控,悄悄拉了下谢飞星的袖口。
谢飞星看了两人一眼,心底莫名相信了她这个死对头,肃道:“是我失礼了,敢问长老,宝无玉现在何处?”
不愧是天煞灾星,果然烈性!
灵逍来了意趣,逗道:“原来小鬼王求人是这样的态度呀?我只是个普通小仙,可是不禁吓哦,被你这么一凶,那小鬼关在哪里?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灵逍拍了拍额头,装作死活想不出来。
“你到底想如何?”谢飞星忍着怒火,一字一句道。
“我想想啊,她在哪呢?在哪呢?”灵逍赖皮道,“现在肚子饿了,兴许等我吃饱了就想起来那个圆滚滚的家伙在哪了?”
见谢飞星咬牙切齿,祝皆乐帮腔道:“灵逍长老,勿要玩笑了。”
灵逍闻言,竟似孩童般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耍赖道:“我不管,饿了就是饿了,脑袋就是空空,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谢飞星深吸一口气,道:“你、想、吃、什、么?”
灵逍见好就收,俏皮道:“嘿,你会做什么?”
谢飞星环视鹤林一圈,飞禽走兽一个都没有。
灵逍了然,打了个响指,林子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她还补了一句:“我不挑食的,小鬼王尽情发挥吧。”
鸡鸭鱼虫,飞鸟野菜,有荤有素,种类还挺齐全。
谢飞星施法捕了两条鱼,嫌弃道:“红烧还是清蒸?”
“呦,看不出来呀,养尊处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鬼王还精通厨艺?那就红烧吧,外焦里嫩的那种最好。”
灵逍期待地搓搓手,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谢飞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白眼已经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个灵逍也不怕她下毒。
现在她只想把这条鱼甩到这个恬不知耻的长老脸上。
可灵逍全然不觉,见她答应,唰地翻身起来,把衣衫拍拍干净,挥挥手道:“那我就先走了,在闲云宫等你和鱼哟。还有小乐乐,你不准蹭饭!现在、立刻、马上!回乐然宫应付生辰宴去,别在我这待久了,师兄一会来找我要人,我喜欢清净,可不想应付那古怪老头,走喽!”
“我、”
祝皆乐一时无语。
“去吧去吧。”
祝皆乐不知在担心什么。依灵逍长老豁达的性子,必不会因几句妄言难为小辈。担心谢飞星大闹闲云宫?也不会,依谢飞星护短的性子,也定然不会在此刻闹事。
思索过后,毫无理由,祝皆乐只得告退。
——
闲云宫内,陈设简单,称得上一方雅居。待谢飞星做好饭食,刚端着踏入殿门,殿内便腾起层层云雾,围绕着她,久久不散。
谢飞星以为又是灵逍捉弄人的把戏,不屑理会。正当其寻不到灵逍,打算唤她之时,殿内响起怪声:“她来了!她来了!灾星来了!灭灾星,护天道!灭灾星,护天、”
“住口,三界大事,哪轮得上你这小家伙插嘴?”
原来是灵逍方才笼子里的鹦鹉在叽叽喳喳。
灵逍将其放在掌心,对谢飞星笑道:“这家伙被我宠坏了,口无遮拦。小鬼王千万勿怪,莫要与这畜生一般见识啊。”
畜生怕不是照着主人学的吧?要不然归虚的鸟兽竟都自学成精了?
谢飞星早已听习惯了,现下更没空计较这些,把饭菜置于桌上,只道:“你要的鱼做好了,长老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灵逍凑近闻了闻饭香,慢慢悠悠拿筷子尝了尝味道,称赞道:“不错!”
“灵逍长老!”
谢飞星耐心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哈哈哈,小鬼王又着急了不是?这有什么事情啊,都得慢慢来。”灵逍放下碗筷,拿出谢飞星的拜帖,道:“那小鬼看上我的鹦鹉了,我问她拿什么来换?她拍着胸脯保证说,‘我家小主人说了,只要她能拿出来的宝物都可以给你。’
我现在想跟你求证一下,此话属实否?那小鬼不会假借你的名头到处唬人吧?”
谢飞星:“属实。宝无玉向来不说谎,但灵逍长老见多识广,只怕瞧不上九幽那些破烂儿。”
灵逍暗自点头,笑道:“小鬼王抬举了,不过嘛,那些寻常俗物,我确实瞧不上。这九幽,我唯一感兴趣的只有、”
灵逍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止住了话头。
谢飞星急道:“只有什么?只要你肯放了她,什么宝物都好说。”
“我要的,只怕小鬼王不肯给。”灵逍明显认真了些,“任九幽奇珍异宝再多,又有哪个能比得上你这个小鬼王呢!”
谢飞星恍了下神,疑道:“此话何意?”
难不成灵逍想替祝皆乐清除障碍,要亲自出手灭了她这个灾星?
但若换宝无玉平安,也无不可。
“字面意思啊,”灵逍见她神情严肃,轻松道:“收个灾星做徒弟多威风,考虑一下当我徒儿,如何?”
谢飞星今日已经无数次颠覆了从万事通书里看到的已有认知。
三界众生对我这个灾星避之唯恐不及,怎得这灵逍长老如此奇怪?这一番做派,敌友难辨,实在摸不清她的意图。
灵逍见她勉强,想来是不愿,继续威逼利诱道:“做我徒儿,不丢人的。我可是缘一老祖的关门弟子,质量绝对有保障,保你必不吃亏,定不上当。除此之外,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把那个小鬼放了,附带这只灵鸟都送给你。”
谢飞星仍旧震惊中,她这个灾星何时这么值钱了?
“那要实在不行,三月为期,你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来归虚履约,怎么样?我发誓,这笔买卖,你真的不吃亏的!”
谢飞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宝无玉在她手里,管她有什么阴谋诡计,都得闯一闯了。
“好,我答应。但你得先把宝无玉放了。”
见她应承下来,灵逍大喜,道:“没问题,马上就放。”
语毕,闲云宫外墙上爬山虎藤条编织的网笼缓缓展开,一股仙气飘来,宝无玉径直被甩到她们面前了。
灵逍见状,冲门外喊道:“嘿,你们轻点啊,别摔伤我宝贝徒儿的手下,她要反悔了,我要你们好看。”
谢飞星不理会她的假意做戏,忙上前查看,半蹲在宝无玉面前,问道:“没事吧?”
宝无玉半坐起来,左右晃晃,方才笼子里是黑的,眼睛如今见不得强光,懵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谢飞星,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抱住谢飞星的胳膊,哭道:”小主人,您可来了,俺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是俺错了,俺不该乱跑,俺错了!”
谢飞星哄道:“没有,别多想。灵逍长老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她还说要把灵鸟送给你呢。”
宝无玉顺着谢飞星指的方向看去,才见正在一旁看热闹的灵逍,幽怨道:“俺不要了,小主人,俺不要,咱们赶快回九幽吧。这归虚都是一群坏仙,没什么好玩的。”
“你爱要不要,我又不是送给你的。”灵逍翻了个白眼,将鹦鹉递给谢飞星,变脸笑道:“徒儿,给你。要是不给,我怕你反悔。”
“徒儿?”宝无玉皱眉。
“既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您清修了。待得空,我便来赴约。”
“好,你一定要来,我等着你,随时恭候啊,你可千万别忘了……”
灵逍喋喋不休,谢飞星不打算听她一直唠叨,便行了个礼,带着宝无玉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乐然宫。
祝皆乐早早便回来了,分无丿她们见谢飞星久久未到,虽听祝皆乐说无事,但仍不放心,便去鹤林寻她,不料途中却接到九幽密信,连一向反骨的分无缺都不敢在归虚继续耽搁了。
分无缺知晓轻重,耗费为数不多的修为,动用灵蝶给谢飞星传信:“小主人,鬼王急召,许是游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