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第12章 第十二章

走廊里挤满围观榜单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话语里大半都是对前两名的赞叹。

“苏逾白也太稳了吧，次次第一，根本没人能追上。”

“沈昼更厉害，明明性格那么活泼开朗，学习还一点不落下，他俩简直是我们年级双天花板。”

“陈沐阳次次卡在第三，每次差几十分，估计心里不好受。”

这些细碎的闲聊飘进陈沐阳耳朵里，他指尖死死攥紧试卷边角，指节泛白。，所有人的目光永远落在苏逾白和沈昼身上，奖项、夸奖、老师的偏爱，从来轮不到稳居第三的自己。心底积压许久的嫉妒像野草疯长，这些日子，他总有意无意盯着两人形影不离的身影，等待一个能狠狠拉下他们的机会。

在公园陈沐阳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两道身影，连续按下数次拍摄键，清晰拍下两人近距离相处的画面。拍完之后，他迅速收起手机，避开两人视线快步离开，嘴角压着一层阴冷的笑意。

周日晚上，深城一中校内专属论坛突然弹出一条热度飙升的新帖，发帖人匿名，配图正是陈沐阳偷拍的照片。

【爆料！高二尖子生私下品行败坏，在公共场合举止出格，严重破坏校风】

帖子里刻意放大两人亲近的画面，反复用刺眼词汇形容二人，说他们心思不正、行为怪异，不配作为全校学生的榜样。

帖子发布不到半小时，浏览量直接破万，不断有学生在评论区留言。

“他们怎么这样？”

“真的没想到。”

林染评论，“我一直觉得，世上有一种性取向，叫心之所向。无关性别，只关乎真心。他们只是刚好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极其偏爱、满心奔赴的人而已，这从来不是错。”

许念紧跟着补充，“这世间从没有刻板的取向，唯有心之所向，即为真心。”

“你可以不理解，但请别恶意伤害。”

两人的发言带动大批同班同学，不少人指责发帖人偷拍造谣、心思狭隘。几个抱着看热闹心态跟风质疑的评论，瞬间被众人的解释覆盖。

短短一夜，这条帖子热度彻底失控，连续一周霸占校园论坛热搜榜首，校内相关词条搜索人数直冲几十万，几乎全校师生都刷到过这条爆料帖。论坛没有设置教师浏览限制，年级主任、各班班主任都能自由查看全部帖子与评论内容，负责高二年级的章老师在周一早读，刷论坛时一眼看见了这条置顶热帖，逐字看完配图与评论，眉头紧紧皱起。

早读下课铃响起，张老师直接让班长去教室喊陈沐阳来办公室。

陈沐阳走进办公室时还强装镇定，刻意摆出委屈无辜的模样，可面对老师拿出的帖子截图、后台匿名发帖线索证据，他再也装不下去，积压许久的嫉妒一股脑全部爆发，毫无保留地把周末偷拍、发帖抹黑的事情全盘托出。

“老师，他们两个人本来就品行败坏！”陈沐阳站在办公桌前，音量拔高，语气满是不甘，“平时在学校就走得过分亲近，私下在公园更是举止出格，他们这样根本不配当年级前列的学生，严重破坏我们学校的校风！大家都被他们优异的成绩蒙蔽了双眼，只有我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张老师静静听完他偏激的控诉，心底已然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没有当场训斥，只是让陈沐阳先回教室，同时分别拨通三方家长的联系电话，通知所有人周三下午来学校办公室沟通处理这件事。

周三下午，办公室气氛压抑沉闷，三方家长分三批先后抵达。

最先到的是陈沐阳的父母，听完老师复述论坛发帖、偷拍造谣的全部经过，陈沐阳的父亲不停叹气，母亲满脸尴尬，反复向老师道歉，坦言孩子好胜心太强，长期嫉妒同班优秀同学，才做出偷拍发帖恶意诋毁同学的荒唐事。陈沐阳依旧执拗，始终坚持自己没有做错，一口咬定沈昼、苏逾白行为不妥，破坏校园风气。

没过多久，苏逾白的父母推门走进办公室。两人都是传统固执的家长，把孩子的学业前途当作全家唯一的寄托，听完论坛帖子、公园的照片、校内热议的全部细节，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母亲指尖微微发抖，反复追问老师照片内容，嘴里不断念叨“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外人看见要怎么议论我们家孩子，前途全都要毁了”，言语间满是失望与严厉的管束之意。

最后赶来的是沈昼父母，他父母对孩子的要求近乎苛刻，向来将早恋、异样情愫视作人生最大污点。听完整件事完整经过，父亲脸色冷硬，当场皱起眉头，不断强调“学生最重要的只有学习，不能有任何影响前途的不当往来，这种行为有损学生本分，败坏学校风气”。

张老师坐在中间，耐心安抚情绪激动的三方家长，客观完整复述论坛帖子发酵、学生舆论走向、陈沐阳偷拍造谣的全部事实，没有刻意偏袒任何一方。

“这件事源头在于陈沐阳同学的恶意偷拍与网络造谣，仅凭片面照片恶意揣测、发布诋毁言论，造成全校大范围讨论，已经对另外两位同学造成严重心理影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错误。”

老师话音停顿，目光转向苏逾白、沈昼的家长，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但同时，两位孩子在校内外相处分寸过于亲密，被他人捕捉画面放大解读，才给了有心之人借机造谣的机会。如今帖子热度居高不下，全校乃至不少往届学生都看见了相关内容，难免产生流言蜚语，从校园风气、学生自我约束的角度来说，确实存在不妥之处。学校这边希望双方都能约束相处距离，把重心放回学习上，避免后续再滋生更多闲话与矛盾。”

苏逾白安静站在父母身侧，全程垂着眼，浑身紧绷，陷入无边的自我内耗。旁人的议论、父母失望冰冷的眼神、老师含蓄的告诫，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敏感的心上。他从来没想过，只是和自己唯一依赖的人安静相处，会引来这么多恶意揣测与沉重指责。

沈昼察觉到身旁少年细微的颤抖，不动声色悄悄往他身边靠了半寸，胳膊轻轻挨着苏逾白的胳膊，无声给予一点微弱的支撑。他面上依旧是往日温和从容的模样，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力，明明两人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伤害别人的事，却要无端承受铺天盖地的流言、家长的苛责、学校的约束。

陈沐阳站在另一边，即便父母反复劝说道歉，依旧满脸不服，时不时斜睨着沈昼与苏逾白，眼底的嫉妒分毫未减。办公室空气凝滞压抑，窗外原本温柔的微风卷着尘土扑在玻璃上，灰蒙蒙一片，如同两人往后再也无法回到纯粹安稳的相处时光，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就此彻底横亘在少年炽热又干净的爱意之间。

办公室里家长的争执、老师苦口婆心的劝导、陈沐阳不肯收敛的怨怼，一字一句落在苏逾白耳中。他原本澄澈柔软的心境，又一次蒙上厚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