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是程惕复盯上了两个小孩,将下了毒的点心掉包,救下他们,而后又趁乱将他二人带走。
这也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两个孩子虽然颠沛流离,最终还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除了一点点的小问题……
苏尧琶拉着嗓子撒娇:“哥——”
苏尧桦:“我们真的想当大侠!”
两个小孩眼睛亮晶晶,扬起无辜的小脸围住苏尧萍。
苏尧萍还得顾及着家族,他的想法是压下去了,但两个小的管不住。
卫添柯一时竟也脱不开身了。
卫添柯本想着两个小孩就是一时兴起,等回了家,自然就不这么想了。
没想到他们回了家,反而更执着了。
面对两个小孩热切的目光,卫添柯无措至极,只能征求苏尧萍的意见。
苏尧萍垂眸想了片刻,明明是很为难的样子,最终下定了决心,缓缓道:“你们去吧。”
这简短的话语中包含了许多隐忍的情绪,苏尧萍没有将其宣之于口。
苏尧琶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两个小孩还读不懂那么复杂的情绪,当即就高兴起来。
苏家家教一向管的严,祖父在的时候,是不允许他们这么胡闹的。
不过现在不仅祖父没有了,父亲母亲伯父伯母甚至大哥通通都没有了,这个家苏尧萍做主,没有谁能拦得住他们。
苏尧萍也有自己的考量,苏家反正都这样了,也不差他们两个胡闹。
这世道乱得很,家里也不像从前那么有权有势,若是他二人能去这宗门里好好生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也可以多一些自保的能力。
苏尧萍压抑住眼神中的落寞,郑重地点头:“你们想去就去吧,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学些本事。”
苏尧桦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太好了,二哥!爱你爱你!我要当大侠喽!”
他拍着手,仿佛原地就要起飞。
苏尧琶眼睛里满是雀跃,是对新生活的盼望。
苏尧萍心中的情绪难以言说,只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
明明此刻还非常的欢喜,可等到送别的时候,又是另一番场景。
苏尧桦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离开家里了,抱着自己的包袱,沉静下来许多,乖巧地跟着卫添柯上马。
云顾奉苏尧萍的命给卫添柯塞了不少银两,希望能多照顾照顾他们兄妹二人。
卫添柯自是不肯收的,连忙推让:“不用这个,我们门里十分规矩,对弟子都是一视同仁,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云顾又劝慰道:“你就当是替他们兄妹二人收着的,若有急处也好给他们用。”
……
那匹枣红色的马正停在苏家大门口,悠闲自得地抬起蹄子。
马上,苏尧琶稚嫩的面孔带着笑意,对苏尧萍摆手:“二哥,以后我们成了大侠,就可以回来保护你了!”
苏尧萍有点不忍心,眼睛里蓄满了水,尽力把头往旁边偏过去,努力控制着不让那水流下来,不敢再多看他们兄妹一眼。
卫添柯前后各放一个小孩,和来的时候一样,他手中缰绳一抖,马儿听话地扬起前蹄开始奔跑。
烟尘翻飞,几人渐渐远去,身影越来越小,面前的道路只剩下几缕快要消散的薄烟。
这个家又只剩下苏尧萍,但好在他们此去是个好归处,苏尧萍无奈地笑了笑。
·
寒照雨手里拿着交上来的资料慢慢翻看,最近收益不是很好,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片刻后,她做了个新决定。
“那些商户可以多收一些钱财,告诉他们,想要得到我们的保护,就不要吝啬。”
寒照雨声音清冷,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温度,旁边的下属连连称是,专心地记下她说的话。
寒照雨又想起来些别的事情,想找人吩咐,喊道:“宁了解。”
没有人回应。
旁边的下属们也纷纷扭头找人,然而显眼的“乞丐装”并不在这里。
寒照雨面色沉了下来,那只能是又跑出去了,她声音中也带了些冷意:“算了,不管他了。”
寒照雨又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纽扣。”
被喊到名字的人连忙应答:“属下在。”
“将我们这里的医师聚集起来,制作一些丹药,适当分发给我们保护区的商户。”
……
寒照雨之前的那次攻击没有成功,从沈家回来后,就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程惕复藏身的地方暴露,已经引来了两拨人,他一定会立刻转移跑掉。
沈白缙猜他肯定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不过他此刻并不担心,寒照雨留了人跟着他,一有情况会立刻向他们汇报。
寒照雨手底下的人干活都井井有条,而且非常卖力,看来她也是很有天赋很有能力,短短几年就将这些人都收拢起来。
当然,这些干活卖力的人中一定是不包括宁了解的,宁了解此人最会偷懒耍滑,之前勤快是因为谢还无更加的消极怠工,他才不得已承担了一些事务。
如今有了工作狂的寒照雨,宁了解又让自己闲了下来,除了治伤一类的活,他都不乐意干。
这会儿,他又拉着沈白缙跑出来遛弯摸鱼。
沈白缙不爱讲话,但宁了解也没有办法,实在是因为只有他不归属寒照雨手下,比较闲,其他人都忙得不得了,没有空和他聊天。
宁了解表情生动灵活,模仿得惟妙惟肖:“他瞧不起我的狗,我一定要咬死他。”
据宁了解所说,这是寒照雨的原话。
许是因为没有弄死程惕复,寒照雨自从回来之后,脾气就很不好,对待宁了解也很苛责,虽然这是爱偷懒的宁了解应得的。
不过她一向如此,其他人也没抱怨什么。
宁了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实在受不了压迫了,拉着沈白缙出了门。
宁了解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看来我是真得换换地方生活了。”
“换个地方?”沈白缙抬眼看了宁了解一眼,他这是要去别的地方?
宁了解声音懒洋洋:“是啊,这里干活太紧凑了,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命太苦了……我得找个管得松的宗门去给他们干活。”
沈白缙:“……”
沈白缙想起自己似乎对以后的事情没有任何规划。
算了……他现在想不出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什么事情可以去做。
沈白缙这阵子刻苦修炼,从前的弊端也基本铲除,武功大有长进,其余时间都在和寒照雨一同商讨事情,眼下也是头一回出门。
虽说是乱世,但人们还是要生活,街上也挺多人,只是相较从前萧条了些。
先不说房屋货品,就人们的精神气和以前都大不一样了。
沈白缙年纪不大,对以前不甚了解,宁了解待的地方多,活的时间也久,能讲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宁了解身心放松,仰着头,走路也松弛,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身体状态都是昂扬向上的,“话说那以前的街上热热闹闹的……”
沈白缙走累了,两人干脆就坐在人家茶摊,宁了解招手要了壶茶,各种动作一气呵成,又接着滔滔不绝地讲以前的事情,往上得翻了百来年。
连给他们送茶水的小二都忍不住听了一会儿。
这里离京城不太远,倒还不怎么显,往茶摊一坐,就能听到许多别的地方的事情。
只是沈白缙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传苏家的事情。
沈白缙轻微摆手,示意宁了解稍微停一下,宁了解表情疑惑,用目光问:怎么了?
沈白缙侧耳倾听,宁了解立刻心领神会,也将耳朵伸了出去。
旁边有个白发老头嘟嘟囔囔:“听说石州城的苏家出事儿了!”
旁边的茶客来了兴趣:“苏家,是石州城的苏家?”
“不是石州,还能是哪?沈家做女婿的那家!”
“诶呦,这沈家又是哪家?”问话。这人是个年轻人,对以前的事不甚了解。
白发老头又继续说:“反正就是生意做得很大的那个苏家!”
年轻人也明白过来:“嗷嗷嗷!”
白发老头动作神神秘秘,声音却恨不得让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听到。
“就那苏家……他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苏家的事确实骇人听闻,这样大的离奇的事情,必定有许多人传播。
一传十,十传百,这么多天过去了,也该传到这里了,也该传得沸沸扬扬,支离破碎,与原来没有太多相似。
果不其然,沈白缙听到了版本迥异的故事。
“好像是有个人,半夜闯进他们家,将所有人都拎起来杀了!男的放血女的扒皮!”
白发老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却不见小:“我听人说啊!可能是鬼月!鬼月你知道吧?”
年轻人惊异道:“嚯?”
最后又反驳:“这不像吧?”
老头啧啧啧:“这样残忍的弄死一家人,一看就是他的风格!”
这时又有另一个中年人凑了过来,显然也是听了半天的人了,接过话就说:“也不是一家所有的,听说还有个二少爷和表少爷是好好的。”
白发老头疑惑不解:“哎,怎么还留俩人呢?”
那中年人接着说:“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报应呢。”
这时又有另一个茶客接话:“这也说不好,你看他们家之前那么有钱,不知道干了多少亏心事儿呢!”
“就是就是!”
年轻人比较好奇,他之前也听说了许多有关鬼月离奇的故事:“可是怎么不见有血月出现?”
白发老头挠了挠稀疏的头发,猜测道:“兴许最近是月圆之夜,没有那么严重?”
那中年人似乎知道得多些:“听说是那些人都是自相残杀,一定是他搞的鬼!”
旁边那个茶客兴致昂扬:“我倒听说那个叫鬼月的有一种秘法可以操控别人!”
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惊骇道:“还能这样?”
茶客:“那可不是么……”
白发老头也高兴道:“快说来听听!”
那人咳了咳:“我老丈人家在石州,从前我就听说常家的事发生不久后,那鬼月就登了苏家的门,差点儿当年就把他们弄死呢,肯定是暗地里下了让他们听话的秘术……”
沈白缙:“……”
程惕复!
“据说还有人亲眼看到过被下了这种秘术的人呢,那些人一个个目光呆滞,只能听命于下咒的人!”
那个茶客讲得绘声绘色,宁了解高高兴兴地凑过去:“呦?”
“还有这事儿呢?”
宁了解非得去凑个热闹不可,他知道这些事情可比这些在市井传播的人早得多,也精确地多。
沈白缙:“……”
算了,宁了解脾性如此,正如他们其他人一样,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