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不急,也总会有急的那一天,直到那天到来师尊你还没找到办法,又该怎么办。”秦凝月双眼紧盯着她的师尊,企图从她眼中看到不一样的色彩。
对方还是没有抬起头,看着杯中的茶水,无风无浪。
“凝月,有的问题我也很难回答,为师当真想要求全。”
秦凝月站起身,走到师尊身旁,伸出自己的双手,轻柔地搭在师尊的肩头。
“但,事事不能两全。”
她终于是抬起头来,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徒儿,“我也知晓。”
肩上的手擅自动了起来,一捏一合,为她的师尊做着力道刚好的按摩。
“待到那时,我当身先士卒,即使陨灭也当拼尽全力去维持阵法。”
师尊很是疲惫地闭上双眼,享受来自徒儿的片刻孝心。
“师尊,你……”秦凝月看着靠向她胸口的头,眼中倒映着师尊乌黑的发顶。
“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变如此之大,有的故事总该说给我听,您说对吗?”
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二人之间,照到师尊的头上,产生出些许热。
秦凝月眼中一晃,似是看到师尊头上有了些许白发,心中一惊,再一看,不过是阳光洒下,反射的光。
她心中暗自想到,果然是虚假的,这样强大的师尊怎么可能似凡人般有衰老,她合该永远强大,永远美丽。
“故事吗。”师尊疲惫的声音从秦凝月的手下传来。
“没有什么故事,浊气扰人的紧,入浊,灭浊,肆意蔓延,遏制蔓延,这就是这几年的故事。”
肩头的手还是不疾不徐的按捏,给长期僵硬的肩膀带来了片刻的缓和。
“听起来很是辛苦。”
“是啊,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感受着师尊又再次僵硬起来的肩膀,秦凝月适当的为她建议,“师尊,你的肩这般僵硬,有些时候该适当的给自己休息休息。”
靠着秦凝月胸膛的头有了不一样的动静,眸子睁开,头颅向上看去,发丝与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也知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天下苍生非我一人之事,我不必如此介怀,如此费力。”
两双眼眸对视,秦凝月从师尊的眼里看到了消散不去的疲惫感。
“可如何能行呢,常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天道予我三界中鼎盛的能力,那我当予苍生一片安宁,可我没有做到。”
秦凝月的双手顿了顿,自然的离开了师尊的肩头,前行而去,抚摸上师尊的脸颊。
“很辛苦吧师尊。”
师尊没有回话,只是从下而上看着秦凝月的眼轻微眨了眨,以示赞同。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很努力地修行、习武,她们都对我赞不绝口,都说我天赋异禀。”拇指轻微地滑动,感受着师尊柔软的脸庞。
“你向来优秀,我知晓的。”
“我是你唯一的徒弟,我们合该互相信赖,互相支持对吗?”
“嗯,的确如此。”
“那么师尊。”秦凝月俯下身,贴近师尊的乌发,随着阳光的路径来到尽头。
一个带着阳光的吻,贴近发尾。
“你可以依赖我。”
看到秦凝月的动作,师尊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乌发从秦凝月的手中滑出,阳光照射到了她的乌发,而吻未至。
对方笑看她,“自然如此,此番四星的寻找,你们可都是我的依靠。”
秦凝月的眼角被阳光照射,金辉的光映照在她浅绿的瞳孔中。
她松开了刚刚妄图捻住发丝的手,看向对方,“为了您,责无旁贷。但师尊,作为交换,有的事你是不是该告知我。”
师尊侧靠在椅子上,手支在桌上,托腮看着秦凝月,“想问什么呢,乖徒儿。”
秦凝月唇角一弯,嘿嘿笑了两声,也不问师尊是否同意,轻坐在师尊的椅子的扶手上。
“想问的有点多。”
师尊的另一只手伸出,直至触碰到秦凝月的脊部,拖住她的腰,以防她兀地倒下。
“坐也不寻个好位置,说吧,什么问题。”
“关于我的父母,关于过去的三年,关于你的疤痕,关于断月,关于你,师尊,你想要告知我多少呢。”
师尊的眉头蹙起,有些许不满。
“凝月,你寻求的似乎有些太多。”
“嗯。”闷闷的回答从秦凝月的喉管发出,“我当然知晓我寻求的很多,但师尊,我们本就是一体,你愿意给予我多少答案,我便会给予你多少力量,你有所求,我有所予,我们天作之合。”
“几年不见,还会威胁我了。”师尊的话巧妙地绕开秦凝月的最后一句,只是针对她其余的话做出回答。
“不敢,无非是师尊隐瞒我的太多,徒儿有些按耐不住。”
秦凝月的头转了过来,自上而下的看着她,“那么师尊,回答我,你打算告诉我多少呢。”
从下而上看着她的徒儿,这是头一次,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只是乳臭未干的对峙,但她也清楚,这番对峙她心甘情愿的落入下方。
“全知全貌,尽数告知。”她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个有小聪明的徒儿。
松开在徒儿腰部的手,拿起茶杯,少许抿一口茶,润过嗓,准备正式开始这场谈话。
“关于你的父母,我是有愧对他们。”
“等等。”秦凝月的一番话打断了她的开场白,只见秦凝月的身体收缩,变长,竟是化蛇。
秦凝月化为原型,巨大的大蛇滑行,游动,直至将她和整个桌椅圈在大蛇的身体之内。
而大蛇的头从右侧的椅子上冒出,静静的躺在她的双腿之上。
“你这是?”她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提问。
秦凝月的头在双腿上滑动,鳞片和布料的摩擦给她造成不小的瘙痒。直至秦凝月的头被覆盖在她的手下。
“没什么,不过是想用比较轻松的姿势听师尊讲一些过去的故事,想必师尊不会介意。”
不重的拍了拍手下的蛇头,以示惩戒。
她哪里不知道,秦凝月这番做法是什么轻松的姿态听故事,全是谎言。
不过是想给她较重的心理压力,好让她说出一些秦凝月想要听的话,比如被她忽略掉的最后一句。
只是很可惜,这样的招数对见多识广的她有些许失效,不如说确实没用。比起看似高位的绞杀,不如说手下安分的蛇头更合乎她的心意。
“关于你的父母,他们曾是我的师傅师娘,他们将我从人间带走,教我能教给你的一切。”
“我在此过了很多年快乐的时光,关于责任,关于能力,都是他们教给我的,所以我对你有着不可忽视的义务。”
“而至于他们的结果如何,”她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抚摸秦凝月,一下又一下,不知是想要感受冰凉的触感还是缓解自身的压力。
“他们是顶好的人,想必你也听说我曾经制止过一次浊气。”
“但那不是我,是他们,他们献祭自身去制止浊气,浊气才因此得以控制,只是结果,我连墓碑都无法为他们而立,他们尸骨无存。”
她低眉垂眸看着腿上的秦凝月,不知秦凝月在思绪什么,安分的令人陌生。
“这也是我第一次打响名号,是夺名,是欺骗,我也自责后悔过很久,在他们出发前跟我说,不要愧疚,不要自责,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而我要做的就是继承他们的意志,继承他们的名号,做到为生民立命。”
“他们对我最后的嘱托就是,希望我能好好教导你,让你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
秦凝月张了张口,有问题想要透过蛇信吐出。
蛇//吻被握住,暂缓她的疑问。
“我知道你想问,那我怎么做到遗忘你这么多年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确实得跟你道歉凝月,我之前于你说的原因是我得先为苍生再为你,答案是这样没错。其实还有个原因,我想了很久我才想明白。”
“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多少岁月。我只感觉师父师娘的面容都模糊,记忆都难以找寻,以至于我忘记了许多,对你也记不清晰。”
拇指划过蛇//吻的嘴角,又轻柔的抚摸大蛇的眼角,似是道歉。
“所以你问,过去三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态度转换得那么大。”
“这就是答案,因为我想起我对他们的承诺,我该做的是让你喜乐过一生,而不是让你继承他们的意志,这是我该做的。”
大蛇的蛇信嘶嘶作响,一下一下地舔上她的手心,似是安慰。
“而关于这个疤痕,”她的手脱离被大蛇舔舐的命运,向上抚摸,摸到暗红的,丑陋的疤痕才终于停下。“我不知晓你为什么对它这么感兴趣,但它确实也就如上次我告知你那般,一个不足为道的故事。”
手又放回秦凝月头顶,以示这个故事已然结束,不要再问。
“最后断月,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她不清楚,我完全不记得我的库内有这样一把破败的神兵,它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我不明了。”
“既然你选择它作为神兵,那我能为你做的就是扫清障碍,无论是器灵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它有阻碍你,我就会去做。”
“提问结束了,凝月,我已然全数告知。”故事结束,她从椅上起身,而大蛇也顺着从她身上滑落。
大蛇在地上摩擦的沙沙作响,身躯愈发锁紧,整个身躯已将桌椅摒弃在外,绞杀的范围只剩下她。
大蛇缠绕在她的身上,蛇头也与她平视,碧绿的瞳孔中只有她的倒影,“还没有结束,师尊,还有最后的一个问题,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