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月往前走去,天枢也双脚一迈,跟着她向着大殿走去。
“果然还是这个事情。”前方秦凝月的声音飘入天枢耳中。
“你也知晓。”路边的石子被天枢踢开,踢向一旁。
“这事一天没解决,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
“就这般严重吗?”
天枢快步走向前,直到和秦凝月并肩。
“你未曾知晓它的祸害?”天枢的头略微转向,双眼直直地看向秦凝月。
感受到天枢的目光,秦凝月也略微偏头,看了一眼天枢。
“有所耳闻,只是听说浊气侵蚀会导致心魔生。”
又是一粒石子挡路,天枢一脚踢开,石子摩擦地面叮叮的划过,又偏离方向,停到了秦凝月的必经之路上。
“这个故事还有后半句,心魔生,本心落。”
走到了石子的面前,秦凝月也效仿天枢将石子踢开,眼看着化为弧线,石子也寻不见。
“入魔吗?”
天枢摇了摇头,“比入魔还可怕,是入浊。当这些人被浊气侵蚀,便会变成**的载体,寻财的便会被吞噬心智,无所不用其极的寻财,抛去所有理智。”
秦凝月偏了偏头,略微思考这番话,“听起来不如入魔严重。”
“那是你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为了别人手里的分文可以做出什么。”
“我曾见过的,有一个这样人她看见了爱人手里的铜钱,用利斧劈向爱人,我将她手中的斧夺下,她便冲上去,用牙撕咬她的爱人,直到她的爱人血肉模糊,直到铜钱掉到地上为止。”
秦凝月看向天枢,“哪来的这么强的执念,就因为几文钱。”
天枢扯起嘴角苦笑了笑,“就因为几文钱,是啊,就因为几文钱。你是不知,她的爱人在她入浊前就死了,她的执念就是救不到她爱人的那几文钱。在她爱人手里掉落的那枚铜钱,是她入浊前的念想,本是给爱人陪葬的。”
秦凝月看向天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心里为天枢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哀悼。
天枢抬头,看向天空,“我猜你想问,那她还有救吗,如果没救的话杀了不就好了。”
天枢没等秦凝月的回复,自顾自地说道,“是啊,杀了不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于是我杀了她,我以为我将她解脱了。那是我第一次处理入浊的人。”
“她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手里握着那枚铜钱,眼里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饱含爱意的眼睛看着她逝去的爱人,可能有罢,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晰了。”
天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说道,“故事到这应该结束了是吧。”
天枢猛然转过头看向秦凝月,眼中的怒火满溢出来,黑色的瞳孔似乎沾染上被点燃的火焰,“可是不是这样的。”
“有一天,开阳告诉我,她在浊气中看到了一个人,她手里攥着一枚铜钱,日夜不停的撕咬一具尸体。”
震惊的感觉如一记惊雷闯入秦凝月的身体,她不知晓该如何反应,不知晓对于天枢的愤怒还是天枢的故事,一切都是,不知如何是好。
“到那时我才猛然知晓,入浊的人,即使□□死去,灵魂也会回到浊气中,日夜不停的执行她的执念。”
秦凝月轻拍天枢的后背,轻轻叹了一口气,“难怪如此,难怪有那么多人祈求浊气消散。那天枢,你又是为什么而愤怒呢。”
天枢试图收起脸上失控的表情,但在阳光的反射下,秦凝月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瞳孔中抑制不下的怒火,甚至于带有些许波光。
天枢摇了摇头,“你不曾知晓的,于我而言是愤怒,愤怒到了极致就会不可克制的心悸。那么多年了,浊气还是如此,那人还是没有解脱,是我的错。”
路已经到了尽头,再往上那便是登上大殿的阶梯,话也到了末路,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探究天枢的心情。
阶梯之下还有一枚石子横在秦凝月面前,这一次秦凝月已然没有心情送石子远行,只是跨过石子,走上阶梯。
推开大门,其他几人已在大殿等候许久,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几人在师尊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只似一场寻常远行。
开阳走到天枢身旁,手搭上天枢的肩,手指轻挑天枢的下巴,“又不甘了,又想起那个人了。说了多少次了别自责了,人生而有命。”
一记白眼飞向开阳眼中,紧接着就是天枢的话,“没大没小。”
天枢甩开开阳的手,向仙尊报告,“仙尊,人已到齐。”
天枢的声音仍带有些许浑浊,像是被雨后洇湿的土地,松软而又潮湿。
仙尊向天枢点了点头,开口道,“还是不能释怀吗,如此也好,此番寻四星也是为了解决浊气,我们总会将她解脱的。”
天枢抬眸看了一眼仙尊,从嗓中挤出一句,“嗯。”头便又低了下去。
仙尊的目光从天枢转向秦凝月,向她开口道,“对于四星的找寻,到如今我才能得空为你说明。”
师尊站起身来,徐步走到秦凝月身旁,袖袍不经意地拂过天枢紧绷的肩线。身上显出星星点点的灵力,再看向师尊来的方向,已然汇聚成一副巨大的地图。
“我从古籍中寻到方法,关于大阵也不再多说,只说关于七星和阵眼的罢。”
地图边角的黑色似是活物,不断向中心蔓延。地图的视角从边角扩大,直到展现出整个浊气的样子。
“凝月你看,浊气的中心就是这样。”
秦凝月看到灰黑色的物体蜿蜒扭转,缠绕上每一个能缠绕的活物,直到活物被寄生,直到活物眼中溢出灰黑的光。
“寄生便是这般,越强烈的**便会造成越大的破坏。”
秦凝月看着那副由灵力汇聚的地图,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而关于七星,”师尊的手上突然多了一道卷轴,她缓缓将卷轴展开,放置在秦凝月眼前。
“七星本就长存不灭,天权开阳,她们二人为星斗所化,而天枢便是天枢星的继承人。”
秦凝月斜眼看了眼天枢,“她不是星斗所化?她看起来比开阳天权更像星斗。”
师尊摇了摇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不知晓,她存在的时间太长了,找不到起因,但无论她是不是,她现下都是最为合格的天枢星。”
秦凝月眼中露出不解,似是不明白师尊口中的话。
师尊又张了张口,为秦凝月耐心地解释,“星斗每千年下凡历劫,天权开阳是我卜出来下凡的星斗。天枢不是,天枢星下凡早千万年,但卜卦吉凶不晓,天道不语。所以可能是她,也可能不是。”
秦凝月盯着师尊的眼睛,缓缓吐出自己的疑问,“既然星斗都会下凡,为何不等七星都汇聚再做打算,就算是找出四星的继承人,又有几分像星斗,能充盈几分阵法的能力。”
师尊看着秦凝月的眸子,笑了笑,用灵力将自身和秦凝月都裹挟住。
流光一闪,二人从大殿中不见了踪影。
秦凝月精神一恍,自身变了地点,二人到了书房,一上一下的坐着。
二人桌面上各自摆了一个茶杯,师尊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凝月啊凝月,有的话我本不该说,有的理由说给外人听很合适,但我不那么想说给你听。”
秦凝月也随着师尊抿了口茶,“师尊赐教。”
“说给外人听的理由呢就是,没时间了,浊气爆发的越来越快,我快遏制不住了。”
秦凝月看向杯壁,清雅的素杯,不着一丝花色,但握在手中的人就明显能知晓它的贵重。
“师尊,很合理的理由。”
对方顿了片刻,似是在犹豫说还是不说。
最终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将理由吐出。
“最深的理由就是,我不能启天道了,也并非不能,只余一次启天的可能。”
“想要一次启天寻出余下四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是一口茶,茶香从口中迸发,炸到秦凝月的每个味蕾,顺着茶带走了郁闷的浊。
“那我们呢,我们能帮师尊你启天吗?”
坐在高位的人摇了摇头,“我不知晓,启天是需要巨大的灵力消耗,稍有不慎就是反噬亡,比起这种可能,我更愿意去保守的寻四星的继承者。”
她眉眼低垂了下去,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似是透着无尽的疲惫。
秦凝月第一次发现,师尊的眼角,竟有了细微的倦意。
“我知晓我的法子很慢,让被浊气侵蚀的人,让天枢都受了漫长的折磨。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很想两全,但我真能两全吗?”
“我做过许多努力,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你觉得做得到的做不到的,但结果不佳,只能说目前这样。”
眸子又抬了起来,透过秦凝月看向不知多远的远方,“世间安得两全法,我能做的不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秦凝月宽慰道,“君子论迹不论心,师尊你能做到哪便到哪吧,我们总归是吉人自有天相。”
秦凝月的眸中看到师尊的视线回笼到她的身上,意识也重新回归,对方嗓中淡淡挤出一句,“嗯,我知晓的。”
又见她正坐道,“罢了,不说这些,与你说说四星。”
“我也知晓寻四星的继承人是对她们的些许残忍,所以四星的人选要选的是符合四星的,希望改变目前生活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为师能给她们新生,但她们要协助为师作阵。是一场…”
师尊的话到此止住了话头,半天的不做声响,半刻后才终于浓重的吐出后半句。
“一场残忍的利益交换,我允诺她们新生,她们交予我性命。”
“凝月你,“师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为师还在想其他办法,也许不需要你去做阵眼。”
秦凝月看着她,“师尊是舍不得我去冒险吗?“
目光又在空中对视,似亲似吻,似,什么也不似。
而师尊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总之,现在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