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下了一场大雪,掩埋了三尺厚。
宇国重建,是蒋梨带头的。虽说许多大臣都推举他为帝,但他还是拒绝了。
“我会等一个值得侍奉的君王的。”他说。
“你一定会等到的。”棠榴道。
一如从前,他们过家家时的言语。提尘为帝,她为后,蒋梨为将。只可惜后来,成长的轨迹似乎让他们,早已抛却了许多初心。
宿往的身体已恢复了不少。
原来提尘攻打魔界时,淬的血来源于他的生母,名为刀青。刀青在提尘死后,自愿将魔丹献于宿往,这才让他不至于因无法自愈而死掉。
“你怎会如此弱?”棠榴口无遮拦地问道。
宿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刀青乃是上世纪的魔,修为不知几千年,我如何能打得过她的血。”
“修为千年的魔,却为爱葬送了生命。”
“她心甘情愿。”
宿往将棠榴揽进怀里,让她放松地靠在自己肩上。
“改天让阿原备一套喜服,大雪天穿上一定很好看!”棠榴说道。
“备喜服作甚?”
果然魔是没有感情的生物,棠榴佯作生气道:“干嘛?你不愿娶我?”
于是才反应过来的笨魔,连忙安抚着怀中炸毛的人儿,笑笑道:“自是愿意的。”
“不过...我从未成亲过,流程是怎样的?”宿往抬眼,倒像是真情实意地问道。
“十里红妆...”棠榴的思绪飘回十年前,母亲所述的情景。
“朝迎亲,午拜堂,晚洞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万民同喜。”
说着,须思挽从柜中拿出一对匏瓜。
“当年你阿爹不会喝酒,我便让人把这瓢里的合卺酒换成了甜水。谁知他喝完后,便也像喝了酒一般,倒头就睡,叫都叫不醒。”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榴儿还小,等再大些,阿娘再同你细说。”
“你只需知。这成亲之人,一定得是我们阿榴真心喜欢的,也必须是真心喜欢阿榴的。”
思绪慢慢飘了回来,棠榴说着,眼角便蓄了泪花。宿往抬手轻轻拭着。
“会是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道。
成亲那日,全魔界的魔都来凑热闹!红绸飘扬了数千里,虽是坐在轿子上,棠榴也觉得有些疲乏。
阿原扶着她下轿,宿往便走下台阶,牵过了她的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跨马鞍、跨火盆、送入洞房...人间那些繁琐的礼仪便是都来了一遍。
众魔欢声笑语地推搡着二人入了里屋,迟迟不愿散去。待阿原挤进来赶人,这才又到外面热闹去了。
屋外烟花璀璨,灯火通明,一片欢欣。
屋内没有点灯,宿往得到指示后便掀了盖头,放在一边。又去拿柜里的匏瓜,倒满合卺酒,递到棠榴手上。
二人手挽着手,交错着,一饮而尽。
宿往第一次品尝酒的味道,却是忍受不住,捂着嘴撇过头去咳了起来。
“看来你也不会喝。”棠榴笑道,轻拍他的背。
“这酒入口便苦,一会儿便辣,这辣过去了才稍稍回甘。”
“犹如世间百态,先苦方甜。”棠榴回道,“只可惜又有多少人能捱过那苦,又有多少人,能尝到最后的甜。”
“凡事皆有命数。天道轮回,岂是我们可以掌握的。”
阿爹、阿娘、宇帝、提尘、刀青、还有那些被战争无辜牵连的子民...此刻,棠榴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人。
话题太过于沉重,她只得笑着打趣道:“你是魔,一只笨魔。”
宿往凑近了些,用鼻尖蹭她的嘴唇,似是在撒娇。棠榴抓着他的衣袖,分开了一点,眼睛盯着他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瞬间那人便掌握主动,两人唇齿相抵。棠榴被弄得身子发软,向后倒在枕上。宿往伸手护住她的头,帮她把那头冠摘了下来。
喜服样式和人间一样,个个都厚重得不行。宿往却不紧不慢地,非要一件一件褪掉,每褪一件,还要仔细欣赏一番才进行下一步。待到她这边快褪完了,他那边却还整整齐齐,一件未动。
棠榴没了耐心,伸手便从头到脚,给他褪了个干净。
于是两人这才开始正事。
“你教我,我不会。”
“我又没见过,我怎会?”
“轻轻碰一下,怎么脸就这么红?”
“闭嘴!快点!”
“慢点慢点!”
“这么霸道,到底是快还是慢?”
“别问!别说话!”
一夜无眠。
初春还暖,积雪便已化得差不多了。棠榴起床后,便拉着宿往去上香。
阿爹,棠昇。
阿娘,须思挽。
两个花雕木牌位,本是立在里屋的。后来棠榴觉得在里屋和宿往这这那那的,叫他们瞧着着实害羞,便挪到了外厅。
拜过之后,棠榴便谴着宿往走了。自己留下来和他们聊天,聊人间、聊魔界,整整一个上午都未曾离开。
闲暇时日,棠榴回宇国探望。
“你还未有?”蒋梨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说什么胡话!”
说着棠榴便要冲过去伸手打他。
宇国迎来了一位女皇帝,名为提钰。听说是先帝,提尘的父王在外滥情的结果。不过提钰自小不在皇宫长大,性子倒是温温婉婉的,与棠榴很能聊得来。
“讲理小时候能从西门跑到东门,就为了他阿爹不给他买冰糕。”
“还有还有...”
棠榴兴致勃勃地和提钰聊了一天,蒋梨在一旁听得也开心,并未打扰她们。直到天色渐晚,宿往过来领人,方才罢休。
回去的途中,路过苏州城,虽人烟稀少了些,但也能看出向好的地方。
清国国主请了宿往过去,宿往并未推脱。
“当年安国一事,冒犯了魔君大人,还请恕罪。”
“何出此言?”
“宇国野心,诸国皆知。当年安国兵力远不如宇国零头,我这才支招,让安王请魔君大人相助。”
“人族之事也确应由人族来解决,是我妄言了,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言毕,宿往也只是客套了几句。当年之事,各有苦衷,唯有救了棠榴这事,是有心之举。
互相道别后,他们又去了那莲池边。
“那是我的花灯吗?”棠榴指着浮在池子中央的那盏花灯问道,“你给我弄过来!”
宿往挥手,那花灯便顺着水飘了过来。
“这你都能认出来?”
拿起花灯一看,果真是她的笔迹,上面写着极为娟秀的四个字:
安康常乐。
“这算不算是,神明回应了我的心愿呢?”棠榴问道。她在那原来的字迹旁又补了四个字,随后放回了池中。
宿往看见上面写的是:相濡以沫。
“这个我就可以帮你实现。”宿往道。
“你一个人可不行。”棠榴回。
来往路过的行人,不会注意到池边相拥的身影。然而只有他们二人明白,此刻如寻常夫妻般平淡的日常,才是最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