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最后一个人离开力量区,器械安静下来。吼哥走了,阿奇走了,前台小姐姐也走了。整个健身房只剩下我和厉深。灯灭了一半,只留力量区头顶那几盏。光线暗下来,器械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睡着了的野兽。
我在拉伸区做最后的拉伸。大腿后侧还是酸的,胸肌也在烧。厉深在收拾器械,杠铃片归位,哑铃摆整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吼哥那样乒乒乓乓。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走吧。”他说。
我从垫子上爬起来,拿起水瓶。他走到门口,按了墙上的开关。力量区的灯灭了,整个健身房暗下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走廊尽头亮着。
他推开门,让我先出去。冷风灌进来,和健身房的空调不一样——空调是干的、冷的,风是湿的、凉的。
走到楼下,他没有往停车场走。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上去坐坐?”他问。
“去哪?”
“天台。”
我跟着他走回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前面,我走后面。走到三楼的时候,他推开安全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声音,夜风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味道。
天台不大,水泥地,栏杆是铁的。角落里有几盆绿植,没人管,长得乱七八糟。远处是城市的灯光,高楼的轮廓,马路上车灯流动。天上有云,遮住了月亮,但云层后面有光。
他走到栏杆前,双手撑着铁栏,仰头看天。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你经常上来?”我问。
“嗯。”
“一个人?”
“嗯。”
我站在他旁边,也撑着栏杆。铁栏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风吹过来,不冷,很舒服。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灯一闪一闪的。
“上来干嘛?”我问。
“吹风。”他说,“下面太闷。”
“健身房闷?”
“什么都闷。”
我没说话。风吹过来,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贴在身上又离开。他的手撑着栏杆,手臂上的肌肉放松了,不像训练时那样绷着。他的侧脸被远处的灯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
“你呢?”他问。
“什么?”
“平时烦了去哪?”
“没地方去。”我说,“就在家待着。打游戏,看电影,睡觉。”
“一个人?”
“嗯。”
他转头看我。风吹过来,他的刘海被吹到额头上方,露出眉骨。
“现在呢?”他问。
“什么现在?”
“现在还一个人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天——没有月亮,但有光。
“不一个人了。”我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天。风吹过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别的什么。
“温砚。”他叫我。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和训练时不一样。训练时他的声音是稳的,平的,像在说“动作要标准”。现在是低的,慢的,像在忍什么。
“什么事?”我问。心跳比刚才快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数完远处那架飞机的灯闪了几下。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看着远处,看着城市的灯光,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他的侧脸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手,撑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
“从第一天在健身房看到你,就喜欢。”他说。
风吹过来。我愣在原地,心跳从胸腔顶到喉咙。
“你要是不喜欢男的,就当没听过。”他说。声音在发抖。厉深——那个在健身房冷着脸、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厉深——声音在发抖。“我们可以继续练。你当没这回事。”
我看着他。他的睫毛在抖。不仔细看,看不到。但我看到了。
我踮起脚。
他比我高六厘米。踮起脚刚好够到。
我亲了他。
嘴唇碰到他的嘴角。不是嘴唇,是嘴角。因为他在发抖,偏了一点。但碰到了。他的皮肤很烫,嘴唇也是。有一点点干,风吹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短,只有一秒。
然后他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一只手搂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
他低头,吻了我。
不是嘴角。是嘴唇。他的嘴唇很烫,有一点点咸,是汗。他的舌头撬开我的齿关,缠着我,吻得很深,很急。像忍了很久,像等了很久。他的手扣着我的后脑勺,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他的掌心很烫,贴着我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一点。我的脚离了地,只有脚尖点着。
我的手指攥住他的T恤。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攥在手里,滑腻腻的。
风很大。但我不冷。他的怀抱很烫,嘴唇很烫,呼吸很烫。
他吻了很久才放开我。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两个人都在喘气。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手还扣着我的后脑勺,没有松开。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没说什么。”
“你亲我了。”
“……嗯。”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你说呢?”
他的嘴角翘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风吹过来,他的刘海被吹乱了,垂在额前。我伸手把它拨开,指尖碰到他的额头。他的皮肤很烫。
他的手从我后脑勺滑下来,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贴着我的掌心,很烫。
“别反悔。”他说。
“什么?”
“你亲我了。不能反悔。”
我笑了。“不反悔。”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心跳很快,隔着T恤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和我的一样快。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脸埋在他胸口。
“什么什么时候?”
“喜欢我。”
他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天。”
“第一天?”
“嗯。你站在力量区,看器械,一脸茫然。吼哥吼了一声,你吓了一跳。很可爱。”
我的脸烧起来了。“哪里可爱?”
“哪里都可爱。”他的下巴在我头顶蹭了蹭,“后来你坐在推胸的器械上,脚够不到地。更可爱。”
“所以你才来教我?”
“嗯。”
“不是因为我动作不标准?”
“也因为你动作不标准。”他的胸口在震,在笑,“但主要是可爱。”
我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他没躲,握住我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你呢?”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嗯。可能是你从背后教我的时候。可能是更衣室你问我‘看够了’的时候。可能是你发‘乖’的时候。”我抬头看他,“也可能是一开始。看到你深蹲的时候。”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偷看我深蹲?”
“没有。光明正大看的。”
他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了。风吹过来,他的T恤被风吹起来,贴在我脸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柠檬味。
“明天还训练吗?”我问。
“练。但不能分心。”
“谁分心了?”
“你。”
“我不会。”
“你会。”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那你别从后面教我。”我说。
“为什么?”
“你从后面教我,我会分心。”
他的嘴角翘起来。“好。不教。你自己练。”
“那你干嘛?”
“在旁边看。”
“那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他的手在我腰上收紧了一下,“我离远一点。”
“多远?”
“三步。”
“那还是看得到。”
“闭着眼睛看。”
我笑了。他也笑了。风吹过来,两个人站在天台上,搂在一起。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着,马路上车灯流动,天上的云慢慢散开,月亮露出一角。
“厉深。”我叫他。
“嗯?”
“你名字谁起的?”
“我爸。”
“你知道我第一次听到你名字,想到了什么?”
“什么?”
“厉害而又深。”
他低头看我。眼睛很亮,像远处的灯光。“深什么?”
“不知道。”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以后再告诉你。”
他笑了。胸口在震。风吹过来,不冷。
我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久到远处的车流变得稀疏,久到城市的灯光暗了一些。
“该回去了。”他说。
“嗯。”
他松开我,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到安全门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我的皮肤,轻轻的,温热的。
“别迟到。”他说。
“好。”
他推开安全门,走进去。我跟在后面。楼梯间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怎么了?”我问。
他走过来,低头,又亲了我一下。这次是嘴唇。
“没怎么。”他说,转身继续走。
我站在楼梯上,摸着自己的嘴唇。笑了。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他站在门口,等我。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很近。”
“我送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好。”
两个人走在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掌心很烫。风吹过来,他的T恤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
“冷吗?”我问。
“不冷。”
“你抖了。”
“没有。”
“你骗人。”
他握紧了我的手。“有一点。”
我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手臂。“这样呢?”
“好一点。”
“还冷吗?”
“不冷了。”
路灯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走到楼下,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
“上去吧。”
“好。”
我松开他的手。他没有松开。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松开手。我转身,走了两步。
“温砚。”
我回头。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晚安。”他说。
“晚安,教练。”
他笑了。“乖。”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我还在。他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拐角。
我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到了吗?”
“到了。”
“早点睡。”
“好。”
“晚安,老婆。”
我盯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跳很快。比在天台上还快。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天台上他的侧脸,他说“我喜欢你”时发抖的声音,他吻我时滚烫的嘴唇,还有他走的时候回头看的那一眼。
我拿起手机。
“晚安,老公。”
发出去。他秒回。
“乖。”
“去睡觉。”
“明天见。”
我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风吹过来,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但被子里很暖。心跳慢慢平复。
明天见。我在心里说。明天见,老公。
第九章来啦!
这一章是天台告白。厉深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一个能深蹲200公斤的男人,一个能在台上拿冠军的男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你们有没有被戳到?
温砚踮脚亲他,然后厉深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我写的时候手都在抖。风吹过来,但两个人的怀抱很暖。这种“世界很大,但此刻只有我们”的感觉,你们能感受到吗?
结尾“晚安,老婆”——“晚安,老公”。关系确认了。从这一章开始,温砚和厉深就是正式的男朋友了。
下一章预告:热恋期。办公室激情、超市买菜、一起做饭、谁洗碗……甜的来了!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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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台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