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五十,我站在厉深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楼下便利店买的,橙子和苹果。来吃饭不能空手,虽然他说不用。
敲门。等了五秒,门开了。
他穿着居家服。灰色T恤,深蓝色短裤,光脚。头发还是湿的,刚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清冽的,像松木。
“不是六点吗?”他问。
“提前了十分钟。”
“饿成这样?”
“不是。怕你等。”
他侧身让我进去。换了拖鞋——还是那双深蓝色的,上次来穿的那双。他走在前面,我跟着。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的是体育频道,声音很小。
“你刚洗澡?”我问。
“嗯。练完回来洗的。”
“练了什么?”
“背。引体向上,划船。”
“做多少?”
“一百多个。”
“……你每天练不累吗?”
“累。”他走进厨房,“但习惯了。”
我把水果放在餐桌上,跟过去。厨房不大,但很干净。台面上摆着洗好的菜——西兰花,生菜,番茄,还有一把韭菜。他站在案板前,拿起刀,开始切番茄。刀工很好,切得均匀,每一片厚薄都一样。
“我帮你。”我说。
“不用。你坐着等。”
“我想帮忙。”
他转头看我。“那把葱洗了。”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凉凉的。把葱放在水下冲,一根一根地洗。他的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哒,哒,哒。葱洗好了,放在沥水篮里。他接过去,切成葱花。刀法很快,葱段落在案板上,散开,像绿色的花瓣。
“你做饭什么时候学的?”我问。
“大学。一个人住,不能总吃外卖。”
“一开始就会?”
“不会。烧糊过锅,切过手。”他抬起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这个就是。”
我握住他的手,拇指按在那道疤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他的手很烫,和平时握器械的时候一样烫。
“疼吗?”我问。
“早不疼了。”
“当时呢?”
“当时也没多疼。就是流血了,贴了个创可贴。”
我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道疤,轻轻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花。
我松开他的手,站在旁边看。锅里倒了油,鸡胸肉下锅,滋啦一声。香味飘出来,混着葱花的味道。他把煎好的鸡胸肉装盘,撒上黑胡椒。又炒了西兰花,拌了沙拉,最后做韭菜炒鸡蛋。
“你来做。”他把锅铲递给我。
“我?”
“你不是说拿手吗?”
我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锅已经热了,油在锅里微微冒烟。鸡蛋打散,倒进去,用铲子快速划散。蛋液凝固,金黄蓬松。韭菜倒进去,翻炒几下,盐,一点点糖。出锅。
他站在旁边看着。
“怎么样?”我问。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真的?”
“嗯。比我做的好。”
我笑了。
菜端上桌。面对面坐着,和上次一样。但不一样。上次他是教练,我是学员。这次他是男朋友,我也是男朋友。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进来。
“尝尝这个。”他把一块鸡胸肉夹到我碗里。
我咬了一口。不柴,很嫩,黑胡椒的香味刚好。
“好吃。”我说。
“你那个也好吃。”他又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
两个人吃饭,谁都没说话。但空气是温的,嘴角是翘着的。碗里的饭见底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吃饱了?”他问。
“饱了。”
“那去沙发上坐着。我洗碗。”
“我帮你。”
“不用。”
“我想帮。”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那你在旁边看着。”他说。
“看着也算帮忙?”
“算。你看着,我洗得快。”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手浸在水里,泡沫从指缝里挤出来。洗完一个,放在沥水架上,再拿一个。
“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他问。
“打游戏。看电影。睡觉。”
“无聊吗?”
“有点。”
“那以后来我家。”
“来干嘛?”
“吃饭。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干。”
他转头看我。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好。”我说。
他笑了。转回去继续洗碗。
洗完了,擦干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松木味的,还有一点点油烟味。
“看够了?”他问。
“没有。”
他的嘴角翘起来。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嘴唇碰了一下就分开。
“走了。去沙发。”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体育频道在放篮球赛。他靠在沙发上,我靠在他旁边。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手指在我头发里慢慢捋。
“你头发长了。”他说。
“嗯。该剪了。”
“别剪。”
“为什么?”
“短了扎手。”
“现在不扎手?”
“现在刚好。”他的手指从我头发里滑下来,碰到耳朵,停了一下。“软。”
我的脸热了一下。电视里篮球赛在继续,比分交替上升。但我没怎么看。他在我旁边,呼吸很稳,胸口一起一伏。他的手指还在我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像在摸一只猫。
“厉深。”我叫他。
“嗯?”
“你平时一个人也这样吗?”
“什么样?”
“坐沙发上看电视。”
“嗯。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有人靠着。”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靠在他肩上,没说话。电视里的篮球赛中场休息了,开始放广告。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车流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该回去了。”我说。
“几点了?”
“八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待一会儿。”
“好。”
电视里的广告放完了,下半场开始。他的手指还在我头发里,慢慢地捋。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平稳的,有力的。
“温砚。”他叫我。
“嗯?”
“你困了?”
“没有。就是不想动。”
“那别动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紧了一点。下巴搁在我头顶。他的心跳声更清楚了,咚咚咚,和我的一样快。窗外的路灯照着,电视里的篮球赛在继续。我在他怀里,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厉深。”我叫他。
“嗯?”
“你明天训练吗?”
“练。上午。”
“我跟你去。”
“你不用上班?”
“周末。”
他笑了。胸口在震。“好。”
我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咚。像催眠曲。他的手还在我头发里,慢慢地捋。不想走。一点都不想走。
“温砚。”他叫我。
“嗯?”
“睡着了?”
“没有。”
“那回家睡。”
“不想走。”
他笑了。“那睡这儿。”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灯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很亮,很深。
“睡哪儿?”我问。
“睡我床。”
我的脸烧起来了。
“想什么呢?”他说,嘴角翘着。
“没想什么。”
“脸红了。”
“热的。”
“空调开着。”
“……那就是空调不够冷。”
他笑了。把我拉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送。很近。”
“送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换了鞋,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明天几点来接你?”他问。
“九点。”
“好。”
他低头,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轻轻的。
“晚安。”他说。
“晚安,老公。”
他笑了。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三楼楼梯口,看着他。
“上去吧。”他说。
“你先走。”
“你先上去。”
“你先走。”
他笑了。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我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到家了?”
“到了。”
“明天九点。”
“好。”
“早点睡。”
“好。”
“晚安,老婆。”
我盯着这四个字,笑了。
“晚安,老公。”
他回了一个字。“乖。”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他切番茄的样子,他说“现在有人靠着”的声音,他抱我在怀里的温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有十个小时。太久了。
第十二章来啦!
这一章是“一起做饭”——厨房拥抱,番茄滚到地上。厉深把温砚抱上料理台,说“不想吃饭了”,温砚说“吃你也行”。我写的时候手都在抖。你们呢?
这一章还有一个很戳我的点——厉深说“现在有人靠着”。一个人坐沙发上看电视,和有人靠着看电视,完全不一样。这种日常里的甜,比任何激情场面都让人心动。
结尾厉深说“那睡这儿”,温砚脸红了。你们猜,下次来的时候,他会不会真的睡这儿?
下一章预告:厉深比赛。温砚请假去看,厉深在台上看到他,笑了。然后冲下台把他抱起来转圈,说“我男朋友”。全场都在看。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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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起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