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我们 第5章 你还记得啊？

每个人生活中都会发生很多尴尬的事情，有些人在意，有些人不在意。所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时会产生不一样的结果——在意的人手忙脚乱，仿佛天都要塌了；不在意的人气定神闲，不过小事一桩。

章雅乐属于在意的人。

尴尬的事情一旦发生，她便开始胡思乱想，想要时光倒流，想要找个地洞，想要逃离现场，想要逃避现实。然后便开始魂牵梦绕，半夜里也会因为忽然想起来而惊醒，再次陷入尴尬的漩涡，独自窘迫。

张然属于不在意的人。

即便不小心耍酷失败在喜欢的人面前摔个四脚朝天，她也依旧能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裳，笑嘻嘻地打招呼，顺便把糗事当成新鲜出炉的幽默笑话博得众人一笑。这种妙手回春的功夫让章雅乐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耳濡目染之下，尽管姜还是老的辣，章雅乐倒也开始学着张然积极的心态放松起来。丢到一些虚无缥缈的包袱之后，她发现很多事情只是电视剧里转瞬即逝的某一帧画面，着实不需要太过紧张。

允许事情发生。

抱着这种想法，章雅乐已经顺利度过了好几年，虽然轻易达不到张然的境界，倒也足矣出师独立了。也许是她过分自信，所以老天爷安排了更加刺激的剧情，好打压打压她的气焰，让她一夜回到了改革开放前。

顾明远。

眼前的人是顾明远。

眼前跟她相亲的人是顾明远。

顾明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苍天啊！快给我一个地洞钻进去吧！呜呜。

不用照镜子，章雅乐也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笑也应该比哭难看，即便如此，强忍着内心的崩溃，她也还是牵强地干笑了几声：“你怎么也没有结婚啊？哈哈。哈哈。”说完就想要掌自己的嘴，这是哪门子不开提哪壶。

“哦，哈哈。”随即她又摇头又摆手的，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是，我以为像你这种一表人才的男生应该会比较好结婚呀？为什么也相亲的？不是应该想结婚就结婚嘛？我总听说好男人都不在市场上面流通的。”

说的什么话呀！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吧……

“怎么会来北城的？”

拜托！

这件事情张然早就说过啦！

公司业务发展！

所以来了北城！

好了，别说话了。

章雅乐朝顾明远露出谄媚的笑，假装镇定地喝了口茶，下一秒便被呛到咳个不停，顾明远即刻起身过来递了纸巾，替她拍了拍后背顺气。

这下，她的脸可算彻底红了，红到了耳朵尖。

章雅乐无法转过来自己侧过去的身子，此时的她羞愧头也抬不起，就算已经平缓了不少也继续假咳着，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好吧！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最后轻咳了两声，章雅乐转过身来抬头看向眼前的顾明远，他的身高与较近的距离让她感受到了压迫的气息，不由得往后倾了些，承认了自己过分的激动：“不好意思，实在是……太意外了。”

在顾明远的目光下，刚刚喝水呛到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在章雅乐脑海中回放，于是她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地任由脑门耷拉下去，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这也太糗了……”

“喝水小心一点。”顾明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章雅乐敷衍地朝他笑了下，见顾明远云淡风轻的模样，自己也跟着平静下来恢复正常，不再一副冒冒失失的模样。

眼瞧着面前无时不刻都在散发着成熟气息的男人，记忆中始终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庞现在棱是棱、角是角等，五官也感觉锐化来一般，找不着一丝从前的少年感，章雅乐这时忽然感觉到了时间真真切切地在她手中流逝，不自觉地感慨道：“真的好久不见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高中，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她记得是在走廊擦肩而过的一面。不过顾明远印象中的最后一面，估计要回溯到更远之前吧？

那个时候，章雅乐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咫尺天涯”。最开始得知他们会在同一个高中时，她兴奋地以为还有很多机会、很多可能。可是他们的班级离得太远，就算是同一个高中，偶然遇见的次数也微乎其微。她记得自己特意制造偶遇，记得故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开怀大笑，记得在人群中看到他时的欣喜若狂。

不过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想的。

章雅乐立即摆脱了回忆往事的怅然情绪，语气平缓地说道：“感觉你变了好多。好的那种。”

顾明远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章雅乐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房间变得十分寂静，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愣是凑不出一句话来，所有的聊天功课都白搭。

“你……”

“你……”

半晌，意料之外的异口同声又导致了意料之内的沉默。

“听说你在北城中学当英语老师。”顾明远率先开了口。

“嗯。”

“发挥所长了。”

“算是吧。”章雅乐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头发。

“挺好的。”

章雅乐礼貌地笑了笑，当作回答。

“实现了你的梦想。”

梦想？章雅乐有些诧异地看向顾明远。

顾明远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解释道：“来北城上大学，在北城落地生根，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章雅乐惊讶地说道：“你还记得啊？”已经是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了。

顾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接着自然地别开视线，喝了口茶。

刹那间气氛开始变得些许莫名其妙起来，而房间的门适时地被打开，准备上菜。章雅乐扭头看向后方的餐车，在顾明远看不到的地方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重新摆上一副标准的笑容：“尝尝看，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

趁着上菜的功夫，章雅乐事先做的功课总算没有白费。本是她喜欢的菜肴，熟悉得不得了，便热心肠地做了介绍，也顺着饮食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聊着。

这顿饭吃得十分快，快到顾明远估计会有一种不知不觉的感觉。他的饭还没吃几口呢，章雅乐的饭碗已经见底了，然后一双远远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在忽略不掉的目光下，顾明远忍不住发问：“吃好了？”

“嗯。”语气坚定。

“不吃了？”顾明远有些迟疑。

“不用啦，饱了。”章雅乐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章雅乐的笑容让顾明远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他准备放下碗筷：“那……”

看出顾明远意图的章雅乐连忙摆手，说道：“不用管我呀，你继续吃好了，我只是不怎么饿，吃得会少一点，你继续吃吧，不着急。”

嘴上这么说着，章雅乐心里还是在祈祷顾明远能够吃快一点，尽快结束这场乌龙。本来她想通过自己早早吃完给他暗中施压让他也快一点，谁会想到他打算直接不吃了，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她暗戳戳的小心思不是被一览无遗了嘛？于是只好继续客气一番。

但是说到底，此情此景，有点眼力见的都会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吧？！顾明远似乎不明白，听了章雅乐的客套话便接着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不过看到章雅乐时不时直勾勾地盯着他，到底还是心生了些不自在，见她难以掩饰的坐立难安，不一会儿就看一次时间，最终开口问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正准备否认，章雅乐即刻转念一想，停了下来，接着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欲言又止地说道：“等会儿准备去博物馆，有一场埃及主题的特展。现在临近新年，我看馆里上新了很多文创商品，也想去线下逛逛，看看可以买些什么手信当新年礼物给朋友啦。”

这确是实话，章雅乐向来本着“门都出了”的原则，合理规划时间，主打一次性玩个够。吃饭占不了多少时间。

“博物馆是不是关门很早？”

“嗯，大部分下午五点左右就闭馆了。”

几句话，章雅乐如愿地尽早结束了饭局。果然还是要坦诚一点，事情也没什么复杂的。剩下来不过离别前的寒暄，简单！

“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开心见到你。恭喜你升职！欢迎你来到北城！”

什么叫做行云流水？拿捏！

“那……”对自己一气呵成的操作感到到十分满意的章雅乐笑得开朗，语气也俏皮起来：“拜拜咯！有机会下次再见。”

肉眼可见的变化，顾明远颇有深意地看向她，没有多说什么，只从大衣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递到她面前，见到章雅乐的木楞，补充道：“我之前在康市看到的手链，感觉会很适合你。”

哈？怎么还会有这个回合？见面的时候要互相送礼的吗？这个题目她没有看到过呀！

看到首饰盒上的logo，章雅乐更加慌乱，即刻摆手：“不用啦不用啦，太贵重啦，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不需要啦，谢谢。”

“给你买的。”顾明远的思维倒是很简单，给她买的，东西就是她的，他不过一个传达的人。

章雅乐连忙摇头：“不不不不不，不用啦。只是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隆重。”

顾明远的手仍然放在半空中没有收回。

章雅乐有些为难了，不确定这个回合的合理性，见对方是顾明远，也没什么好矜持的，她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跟女生吃饭都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要这样送礼物的吗？”

该不会是一个大海王吧？！

难怪现在还没有结婚。

章雅乐看向他的眼神变得考究起来，啧啧啧，这是一点都不学好啊。

“就你一个。”

嗯？怎么回事？花言巧语？不管怎么样，听到回答的章雅乐忽然变得更加尴尬，以至于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哈？”

“我就跟你吃了饭。”

骗子。章雅乐没好气地在心里吐槽，顺便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是客套地推辞。顾明远有些不知所措，眼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慌张，他没有意识到送礼物还会有接不接受的环节存在。

“你好好收着吧，可别掉了。”章雅乐见顾明远拿着首饰盒的手依旧停留在空中，便自作主张地将它推回他的怀里。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手被顾明远抓住了，她有些惊慌地看向他，看不出来什么表情，虽然以前他也没什么表情。

“拿着吧。”顾明远将首饰盒牢牢地放在她的手心，语气坚决。

三番两次地推拉后，章雅乐明白不能再继续这么没意义地拖延下去。

她看了眼手中沉甸甸的首饰盒，内心掂量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看顾明远，固执，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呀，果然“本性难移”，于是不自觉地轻轻哀叹了一声，无奈地说：“好吧……谢谢。虽然相比之下轻如鸿毛，这顿饭我来买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