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些年的玩闹,章雅乐的心不由得柔软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刚来北城的时候,她对白雪皑皑的场景百看不厌,被大雪覆盖的学校、大街小巷和古老的建筑。不管怎么样的喧嚣仿佛都会被大雪赠予慷慨的拥抱,好像陷入一床轻盈而又温暖的羽绒被,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也让她莫名地产生一种重获新生的希望感。时至今日,这种感觉也并未消散。
很快,地面便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望着四处飞扬的飘雪,章雅乐杂乱的心绪逐渐得以沉淀。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不一会儿,车便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的一侧。
准备下车时,手中的外套提醒了她刚刚发生的事情,看着外套上晕染开的泪迹,她带着玩笑的口吻故作轻松地朝顾明远说道:“不知道第几次弄脏你的衣服了,下次一定注意。”说完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顾明远看向她的神情明显一愣。
“你大概忘了。”章雅乐微笑着说道,微微歪了头回忆道:“我记得之前上学的时候也弄脏过你的衣服,不过之前是校服应该没这么惨烈,这次是羽绒服。”说到这儿,她低头自嘲地笑了,随后转换了心情,认真地跟顾明远说道:“谢谢你。”
他抿了抿嘴,轻声答道:“没事。”
氛围似乎有些沉重,好像还需要说些什么才能够说再见,章雅乐便说了另外的玩笑话,用着轻快的语调:“应该不会只有一件外套吧?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不是。”
“那就好。”章雅乐加深了自己的笑容,舒了口气后,她自然地解开了安全带:“把你现在的地址给我吧,衣服洗好了之后我给你寄过去。”
顾明远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异常察觉的慌张,不自然地答道:“洗好给我电话,我来拿吧。”
章雅乐不解地看向他,接着说道:“不用呀,过来一趟多麻烦,直接快递好了。同城快递花不了多少钱,隔天就到啦,很快的。”
“我来拿会更快。”
章雅乐抿了抿嘴,尝试理解这一天的差距在哪里,不是还有别的衣服吗?还是这件衣服有特别的意义?不过康市和北城气候相差那么多,估计短时间还没来得及置办更多合适的衣物。
想到这,章雅乐瞬间更加愧疚了,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商场已经结束营业,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最快的解决方式,总不能要求时光倒退在她哭的时候让她注意不要哭到他的身上吧?懊恼了一阵,她想到了合适的方案:“不然我明天一早拿衣服过去干洗店让老板帮我加急处理,这样应该下午就可以洗出来,然后我给你叫跑腿,明天之内你就能拿到衣服了。”
见章雅乐一脸寻求认可的模样,顾明远说不出拒绝,随即别开眼去,解释道:“不着急,不用这么麻烦。我工作时间比较弹性,不确定什么时候下班,有时候比较晚不方便取快递。来这边一趟更方便。”
听了顾明远的理由,章雅乐便也不再不必要的坚持,选择对他而言更合适的方式:“好吧,那洗好之后我给你打电话。”说完便下了车,关门前接着道谢:“今晚谢谢你的招待,很好吃。下雪地面会比较滑,你小心开慢一点,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一不小心便将平日里与朋友告别时的话顺口说了出来,章雅乐微微挑了眉头,心想到——没关系,人家今晚已经忍让自己很久了,她这样关心一下应该并不突兀——于是她继续朝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顾明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脸上些许僵硬的笑容,最终只说了:“早点休息。”
在他的车远离了视野后,章雅乐收起了笑容,眼睛也暗淡下来。她伸出一只手来迎接飘落的雪花,大部分都从她的手中轻轻擦过,她握了拳头企图抓住一些,手掌心感觉到一阵清凉的湿润。
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会过去吗?
她垂下了眼眸,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裹紧了衣服朝家里走去。
“喂,张然……”
“许安那个杀千刀的回来了?”
电话刚接通,张然火爆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让章雅乐不得不将手机拿得远一些。
“是吧?”章雅乐并未给确切的答复,那晚她并未直接见到人,只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罢了。也许只是声音相似,也刚好叫了相同的名字,“乐乐”这个名字实在普通得寻常了,她还遇到过大街上她与狗狗撞名的情况。
“我听说你们俩见面了?”张然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有着怒其不争的意味:“你不会……”
“没有。”在张然即将说教时,章雅乐立马给了答案:“只是出去吃饭刚好在餐厅遇到而已,没别的事情。”
“吃饭?”张然显然不太相信,北城那么大,餐厅数不胜数,这得倒多少血霉才能遇到?
“嗯。”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你……不会是跟他吃饭吧?”
“肯定不是啊!”章雅乐像听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语一般,即刻否认道,比起自我逃避而言,她更害怕让张然生气。
“也是,如果你们一起吃饭的话,洪……”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的张然忽然止住了声音,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上完课啦?”
“没有,等一下还有一堂课。”本就不想就此多聊的章雅乐顺着张然的话题答道,忽然意识到一件问题:“你怎么知道的?”
攻守双方的位置得以调换。
张然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老实交待道:“洪伟哲跟我讲的,他跟我打探你的近况。”说着说着又开始暴躁起来:“傻*玩意儿,八百年不联系,一联系就问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还遮遮掩掩地想要瞒着我!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就不是我张然了。神经病。”一想起刚才的电话气就不打一处而来。
听着张然嘴下不留人的谩骂,章雅乐不自觉地恍了神。所以他真的回来了。她没有听错。不知不觉,眼眶又湿润了,她立即找来纸巾擦掉。
尽管内心被掀起了些许波澜,她还是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情,表现得平静,语气温和地安抚电话那头的张然:“不要生气啦。”
“能不生气吗?”张然翻了个白眼,替好友忿忿不平地骂道:“垃圾!死了这么久怎么不一直死掉算了。现在诈尸回来假情假意的,连问下你情况都要拐弯抹角找别人帮忙,装什么高贵?臭不要脸!缩头乌龟!他算什么……”
“然然,”听着话筒里传来张然一连串不带歇的咒骂声大有不带停的架势,章雅乐及时打断,用着极其放松的语气与她说道:“我没事了,你不要生气,已经过去了。”
显然,张然的怒气很难消散,不过她不想在章雅乐面前提起太多避免引发过往的伤心事,便试着心平气和地挑了件无关痛痒的话题问道:“你跟谁去吃饭了?怎么没听你说的?”
电话那头出现了很明显的卡顿,张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末了,章雅乐答道:“没谁,跟一个朋友,就吃顿饭没啥好说的就没讲。”
“嗯?”
简单的音调足以让章雅乐的心“咯噔”一下,她们实在太熟悉对方了,知道如果继续交流下去就会很危险的她立马找借口中断了电话:“我要去上课了,先这样。”
不一会儿,聊天软件便不停地弹出来消息提醒:
“??????”
“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你有啥朋友是我不认识的?”
“洪伟哲问我你是不是结婚了来着,所以那天你是跟一个男的吃饭咯?!”
“哪个男的?”
“你最近是不是在悄悄瞒着我们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怪不得最近不怎么聊天了?在忙啥呢?”
“对了,你跟顾明远什么情况?”
“怎么没见你说的。”
“什么反馈都没有。”
“你不会跟他去吃饭了吧?你俩打算暗渡陈仓啊?”
“到底是谁啊?”
“你要急死我了!”
……
章雅乐看着弹个不停的消息,无奈地将手机屏幕翻转过去。虽然她知道一定会有一场拷问在等着她,但是先让她暂时躲避一下吧,能躲多久就多久。她深呼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到了正在编辑的教案上。
“发什么呆呢?”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章雅乐回过神来,扭头看下后方,露出了做贼心虚的表情:“嗯?”
“哦!你注意力不集中!我要跟组长讲你工作不认真!”李娜笑着开始了一段小学生式告状的搞怪模仿秀,接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经地说道:“组长找你。”
“找我?”章雅乐有些惊慌地重复道,好像上课开小差时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一般。
“嗯。”李娜答得轻巧,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虽然组长为人挺和善的,但是工作起来一丝不苟,让章雅乐本能地感觉到敬畏。前不久让她负责的期末考卷被驳回了好几次后,她现在尤其害怕被组长召唤,生怕自己哪里出了错。看着李娜“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哭丧着脸忐忑地去到组长办公室,不一阵又哭丧着脸心事重重地抱着资料回来。
“怎么了?”李娜立马关心地问道。
章雅乐叹了口气,将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幽幽地复述着自己的任务:“组长说期末考试后我代她上一周637班的英语课,她在底下旁听。让我现在了解一下高三的内容,然后这周找个时间跟她过一下课程计划,再准备教案。”
李娜一听”噗嗤“地笑了,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煞有介事地安慰道:“没事,俗话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没关系,说明组长器重你呢。”
章雅乐耷拉着双眼,无神地望着桌上的资料,这下更是心乱如麻了。
“你上次帮你同学找房子的找得怎么样了?”
“嗯?”章雅乐意外地看向李娜,不曾想她还记得这件事情,现在的她似乎有太多敏感的地方了,意识到自己的一惊一乍后,她若无其事地答道:“哦,找到了,在花园里那边。已经签了合同,不过他说这段时间有点忙,估计要等等再搬了。”
“花园里?”李娜的兴致突然高涨,假装不经意地提道:“离咱们这边挺近的呀。”
“嗯。”章雅乐无心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简单地答道。
“你不是说他在市中心上班吗?”李娜却不肯定放过,接着说道。
“对呀。”
“怎么租到这边来了?”李娜的眼神变得考究起来,凑近问道:“不是有点远吗?”
埋头着手整理文件的章雅乐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直接说道:“他说不喜欢离公司太近,还说那个地方风水好哦。”
“风水?”听到这个理由的李娜轻蔑地笑了:“我看啊,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章雅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头雾水地看向李娜。
见章雅乐一副懵懂的模样,李娜无奈地笑了,接着摆出了如指掌的姿态,自信地说道:“我猜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请你帮他搬家了。”
“哈?”章雅乐毫不掩饰地皱了眉头,苦巴巴地说道。不要啊,她现在任务这么重,哪有什么时间给他搬家啊?
正要说些什么,上课的铃声响起,李娜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乖乖,你有空多看看电视剧好好长点脑子。我去上课了。”
被莫名其妙拍了一下脑袋的章雅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实诚地点了点头,接着惊呼道:“等等我!我也要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