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我们 第7章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凌晨两点，章雅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无法入睡。

她的脑海里始终印刻着手链的价钱，以及衍生而来的问题——还礼！早知道就不要为了少一事而接了，现在简直就像接回来一个烫手山芋啊。

不过这事能怪她吗？谁会想到第一次见面送礼物会送限量款啊？！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管什么社交礼仪态度坚决一点塞回去好了。章雅乐气呼呼地辗转反侧，现在的她好像签了卖身契一般。要不现在也还是直接退给他好了？只是刚送的时候都不收，现在都拎回来走一趟了他还会收吗？话说回来，IT行业这么赚钱吗？章雅乐不由得想了想自己的薪水，啧啧，这款项链可得自己小半年工资了。

唉……

章雅乐叹了口气，接着翻了个身，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结果下午的场景嫌不够热闹似的，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支了块幕布自顾自的放映起来：

“那……拜拜？”

餐厅门口，章雅乐继续说了“再见”的话，准备就此分道扬镳。

作为理论上的东道主，她想她应该目送顾明远先离开。可顾明远定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她，似乎没有走的打算——难道是让我先走吗？那……我先走？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顾明远身姿挺拔地站在自己面前，在大风衣的映衬下还显得格外威风凛凛、气场强大，章雅乐却奇怪地愣是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好像一只路边嗷嗷待哺的流浪小狗，等待一位好心人认领。

迟疑了一会儿，章雅乐问道：“你待会儿要做什么吗？”

“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平平，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

“不忙的话，或许你会对博物馆感兴趣？”尽管还未开口章雅乐就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但她还是礼貌性地发出了邀请，不然总感觉自己抛弃了人家，而人家贵重的礼物现在正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包里。于情于理，都不好直接走人。

“可以。”

好吧。章雅乐在心里默默叹气，挤出了一个笑容。

对意料之外的礼物以及身旁的顾明远感觉到负担的她显然没有心思好好欣赏展品，便也只能走马观花似的走个过场，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事，还有时间，下次再来。现在的她只想赶紧奔去文创商品区，想一想有什么可以赠送的，新春佳节，该是更好挑选。

如果说感觉不到章雅乐浮于表面的急躁，自然是假的，他读懂了章雅乐每次笑容后的牵强。尽管如此，顾明远还是有着不同的想法，想要仔细逛逛。

“对哦！你还是第一次来北城博物馆吧？”见顾明远站在电梯间门口浏览楼层地图想要继续探索的模样，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

“嗯。”

“也是第一次来北城吗？”章雅乐忽然好奇。

“来过几次。”

“那为什么会没来过博物馆的？”问题脱口而出，随即她便自己解释道：“也是，估计都是出差过来比较忙了。”

“你经常来吗？”章雅乐被顾明远的问题逗笑了：“拜托，怎么会有人经常来博物馆？每个博物馆的藏品差不多都是固定的，参观过一遍后不是专业人士大概率都不会经常来吧？”接着她思索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如果感兴趣的特展或者活动，我就会来一趟。家里有亲戚或者朋友过来北城玩，也会陪他们来这儿一趟。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确实不少来了。”

说着说着，自己失笑了，然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对了！地下一楼有一个常设的佛造像专题展，里面有一个佛造像特别可爱，超级治愈。我很喜欢，待会儿带你去看看。”

不知不觉的，章雅乐越讲越精神，不知道的旁人还以为她是私人导游了，对于场馆里的重点展品都能分享几句，甚至还附带着说说场馆里近几年变化的背后故事。等口干舌燥回过神来，都快要闭馆了。

“这才看了二楼呢。”章雅乐有些遗憾地看向顾明远：“好看吧？有好多好多珍宝还没看呢，有点可惜了。不过正常来说没有一天的时间也逛不完北城博物馆，有兴趣的话，你可以下次有空再来看看。南馆三楼有古代钱币展，秀仪上次过来玩的时候待在里面舍不得出来哈哈哈，大财迷。你还记得秀仪吧？”见顾明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章雅乐继而问道。

看表情，显然忘了。

“黄秀仪呀！之前总跟我同桌的那个女生。不记得了吗？”

不知怎的，章雅乐有些失落。

“好像有点印象。”见章雅乐的表情，顾明远即刻答道，接着拼命回忆：“是不是短头发的？”

“嗯！”章雅乐随即展笑颜开：“她现在留了长头发，变得超漂亮。”

“她也在北城吗？”

“没有，”章雅乐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答道：“要是她也在北城就好了。她大学出国留学后就一直待在国外工作，久久回来一趟。现在变成大律师了呢！了不起吧？”

“嗯。”

“你有跟其他同学保持联系吗？毕业之后。”

“骏杰接手了家里的餐厅，回家过年的时候会几个人聚一聚。”

“骏杰是你的上铺吗？”章雅乐不太确定。

“嗯。”

“你们整个宿舍聚会吗？”

“文贤举家搬迁到宁市之后不怎么回去了。还有其他班篮球队里的人。”

“好热闹啊。”章雅乐眼神里满是羡慕，朝他笑了下：“好好。”

气氛渐冷，顾明远接着说道：“骏杰前年和程意文结婚了。”

“哈？”章雅乐一听瞪大了双眼，不自觉提高提高了声调，意识到场合后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程意文也是我们班的吧？”

“嗯。”

“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啊？”

“嗯，他们之前上同一个大学。”

“好强。”章雅乐吃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点时间，要坐下来休息一下吗？”顾明远在经过的饮料售卖机停下来：“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了，谢谢。”章雅乐自然地答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好渴。”说完便在他身后等着。

不一会儿，顾明远便将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

低头发现瓶盖被拧松之后，章雅乐有一瞬间的愣住。那一瞬间就被胡思乱想钻了空子，朝她铺天盖地地袭来，她有些慌张地瞥了眼顾明远，随即挪开视线。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警告！太久没跟男人单独相处了吧？只是一个普通的动作，懂礼貌的人都会这么做，别多想。他是顾明远！老同学！尽管看样子跟陌生人没两样，但是他是顾明远！不要饥渴到连老同学都不放过。冷静，使不得，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清醒过来的章雅乐本能地喝了口水，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道：“去文创店看看吧。”两眼放光的眼神坚定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入党一般——势必今天解决一切，不留后患。

一入门她便往平日里不怎么看的黄铜摆件区走去，是刚刚看展时受到的启发，摆件是个不错的礼物选项。虽然还不知道礼物具体长什么样，但是包装上的品牌logo已经足矣让她倍感负担，她需要即刻还礼，卸下这个重担，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很快，一只向上腾跃的梅花鹿吸引住她的目光。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鹿就是吉祥的象征，“一路攀升”的名字也有着很好的寓意。她的视线自然地瞥向价格，很好，意料之中的不便宜。就它了！敲定后又不自觉地瞥了眼价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关系的，比起他给的项链，稳赚不亏的。

——画面暂停，两个价格对比下来，章雅乐又开始尴尬地在床上打滚了——

而那个时候，被动消费的她咬了咬牙，准备让工作人员帮忙拿下来打包。

“是要送我吗？”顾明远看出来她的企图。

准备“大出血”的章雅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假装开朗地答道：“对呀！空手拿你的礼物总感觉有些奇怪。我想这个应该可以放你办公桌上吧？你刚过来这边我想应该也还没来及装饰下办公室？感觉这个会很合适。寓意又好，做工也很精细。用来当你的升职礼物刚好！祝你节节高升！”

“不用了，我办公桌上没有摆这些的习惯。”顾明远语气平淡地回绝了。

“那我也不要你的……”章雅乐将手伸进包里准备将礼物还回去。

“不要这个。”见章雅乐铁定心思要送些什么的架势，顾明远无可奈何地提议道：“如果你想回礼的话，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章雅乐挑了眉头，他能有什么忙是她可以帮得上的？教他小孩写作业？

“我刚来北城不久，现在的房子是公司临时安排的，不长久。”顾明远说道：“我不知道北城的行情怎么样，也不知道哪些地方会比较合适。你比我熟悉北城，能不能帮我找找看房子？”

“哈？”听到这个要求的章雅乐有些讶异，向顾明远投去质疑的眼神：“你不是公司负责人吗？”

顾明远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问这个问题。

“负责人也还需要自己找房子啊？”她还以为负责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眼前提问的章雅乐意识不到自己提问的语气有多“天真”，在顾明远眼里却依旧……可爱，让他忍不住笑得明显。不过在接收到章雅乐刀子般锋利的眼神后他适当地收敛了点，也还是嘴角微微上扬地答道：“负责人也是打工人。”

倒也合理，章雅乐点了点头：“你不打算直接在现在的房子附近找吗？之后搬家也方便。”

顾明远微微皱了眉。

“想换个地方？”

“嗯。”这次回答得很迅速。

“为什么呀？”

“……”

“哦！我知道了！”没等顾明远回答，章雅乐抢答道：“是不是通勤太久了？”

“嗯。”

“我就知道！以前刚毕业的时候听我们班同学吐槽过，每天花在通勤的时间都差不多四个小时了，周末全部用来补觉，想想就可怕。”章雅乐嫌弃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好在我们学校不在那么市中心，通勤好很多。想不到如果换作是我这样的通勤，该有多绝望。”

“你住哪里？”

“平安桥，我们学校就在附近。”章雅乐简单地答道，接着问起顾明远的情况：“你呢？你们公司在哪里？其实张然比我更了解北城。她是北城地道的土著，对北城的大街小巷再熟悉不过，要不让她来帮你好了？我怕我会不小心坑了你。”

顾明远看着她，表情倒不像是想要拒绝的样子，应该确实只是在提供可行方案。思索片刻，他便开口说道：“张然是我司的客户。”

章雅乐露出不解的表情。

顾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换了种说法：“你会让学生家长帮你找房子吗？”

想到学生家长，章雅乐倒不觉得疏离。虽然作为任课老师，平日里与家长直接接触的地方并不太多，工作以来，她也还是陆续与一些家长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只是关系再怎么融洽，公是公，私是私，假公济私可就不好了。

顾明远欣慰地看到章雅乐脸上流露出来的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