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五一放假前夕,死气沉沉了几个月的陈曦的大学室友们终于活跃起来,兴高采烈地在群里讨论假期的安排。
自从去年毕业后,大家便各奔东西,在全国各地的各个岗位上半死不活地工作着。还记得去年十一假期时,大家才刚工作三个月,对工作和未来充满美好的幻想,憧憬着有独立的屋子和一只可爱的小猫。
可不到一年时间,大家就被现实打垮、被工作吸干了精气,如今个个死气沉沉、行尸走肉,在群里沉默寡言了。
今年五一假期前一个周末,死了许久的群忽然噼里啪啦冒出好多弹窗。陈曦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个室友在问大家的五一安排。
“咱们都快一年没见面了,今年假期我们必须得聚!不然我怕等以后再聚,你们只能看到一具干尸了。”
“我也是!自从开始工作我就没过一天好日子!天天加班……前几天美美自拍一张打算发朋友圈,结果发现自己黑眼圈巨重,眼袋都快挂到嘴角了,而且长了好多斑……我这不会是尸斑吧!”
陈曦被这话逗乐了。不一会有人转发了个萌宠视频过来说淡化尸斑水平一流,群内短暂安静了会,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自已公司楼下或者租的房子楼下有好多猫,想去绑架回家,或者说想一直被毛茸茸包围等等。
陈曦自己也想养一只小猫或者小狗,奈何囊中羞涩,而且养了宠物就要承担起责任,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小动物的寿命只有十几年,一想到为了赚钱把小动物孤零零的放在家里,她就一阵心酸。
最终她也还是没有拐一只小猫小狗回家,只是买了一些猫粮狗粮投喂见到的流浪动物,点完外卖后把泡沫箱和保温快递袋攒起来,照着视频自制了几个流浪小窝放在小区里猫狗经常出没的位置。
又聊一会,话题折回五一的安排上。一个室友突发奇想,说我们要不去爬山吧,正好可以看看日出,意在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陈曦在心中暗笑,她的名字里已经带了个太阳了,天天顶着太阳也没见工作有多光明灿烂,反倒是初入社会,对社会的潜规则不太了解,只想着埋头苦干,干完也不会邀功,晋升更是遥遥无期。好在经历了快一年的磨练,她总算是熬出了自己独特的生存法则。
群里有人附和,说自己工作还没一年呢就胖了十斤,爬山说不定能减减脂。话题至此又转到胖了多少上,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下班太晚,没时间做饭,每天在路边摊对付一口;有的说除了上下班,基本上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哪玩或者锻炼;有的又说坐办公室时间一长腿就水肿。
陈曦捏了捏一弯腰就能挤出来两圈的肚子沉默了。
大家在这个话题上聊了好一会,都没聊到爬山的具体安排和细节。相处了四年,陈曦对这些朋友们的性格了如指掌。按往常来看,她们这就已经是默认要一起爬山了,于是跳转到某平台上搜索爬山攻略,对比了几座山和爬山装备后,一并转发到群里。几个室友整齐划一地发出:“靠谱。”
五一当天,将近一年没见的几人终于凑齐了。可能是平常都在群里聊天,真的见面后大家还是有点生疏,没想到让几人气氛热起来的话题居然是省钱。
大家秀自己在哪个平台上买的冲锋衣便宜、秀自己用从哪薅来的买优惠券买的便宜干粮、从公司拿的一瓶水、一根肠……直到时间渐晚,大家才决定先休息一会,以免等会爬山体力不支。
陈曦怕有所遗漏,便提前清点要带的东西:两瓶水、一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四根肠、一板巧克力、两桶泡面、三包馍片、一包卫生纸、一包湿巾、一条毛巾、三片暖宝宝、一板藿香正气胶囊、一个充满电的充电宝。
一号床的室友看着陈曦把这些物品一件一件塞包里后,调侃说她背了个炸药包。陈曦笑着回:“万一路上饿了呢,景区的店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宰啊!多抠几块是几块!”一号床一听,也立马缠着另一个室友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食物去了。
休息到晚上六点,几人爬起来穿衣服。陈曦开始一件一件地套:速干衣、速干裤、冲锋衣裤内胆、冲锋衣、冲锋裤、袜子、登山鞋、手套……穿到最后,陈曦把身份证往衣兜一放,揣上零钱,拉好拉链,戴上手套扣上帽子,再次确定东西都没落下后,和室友们在晚上七点走出酒店。
几人先在附近的小馆子吃了碗热腾腾的面,大概八点到达了出发地。附近整装待发的游客很多,都是和她们一样准备夜爬的,许多小贩吆喝着卖登山杖和手电筒。
几人一商量,决定两人共用一根手电筒,登山杖就等路上累了再捡根木棍子拄。陈曦对朋友们省钱到极致的行为十分无奈,但是更无奈自己兜里也确实没闲钱可以去买一根有替代品的棍子。
刚爬一小时,众人还能边走边说笑,三号床兴奋的一直用手机“咔嚓咔嚓”,感叹自然景色治愈了她劳累的心。
等走了两小时,大家都累歇菜了。三号床呼哧呼哧喘着气不肯继续走,但一号床觉得体力没消耗完,怕现在一歇就腿软了,想再走一段,实在累的不行再歇。
山路上有其他夜爬的队伍一队接一队前行。陈曦自己也累的不行,六人一商量,决定分成三组。
体力还充足的组成一队先走,体力还能坚持的第二队紧跟其后,陈曦和三号床这种体能渣就休息一会再走。第一队的室友确认了陈曦的充电宝有电,手机有信号之后就先走了。
三号床坐着休息了会,站起来和陈曦继续爬。只是她们都没想到,越往上爬路越野,地面上全是土石,路面也坑坑洼洼的,走起来一步一摔跤。三号床打着手电筒找来两根树杈,拄着棍儿确实好走多了。
走了一会,三号床过来蹭陈曦,扭扭捏捏的说刚刚拍照太多,手机没电了,自己又嫌累没拿充电宝,陈曦看了看自己近满的电量,叹了口气把自己充电宝借她了。
天已经黑的看不清脚下,陈曦感觉睁眼和闭眼没什么区别,第一队已经走的太远了,彻底看不到影子,第二队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更是看不到。
陈曦很疑惑为什么今晚连月光都没有,室友边拿树枝拨地上的草,边说也有可能是因为树太高了,挡住了月亮。
的确,越往上爬,树越来越高大,压的人喘不过气,甚至有些树反常地长出了嫩叶。陈曦想不起来出发时到底有没有月亮,但记得天气预报说最近都是晴天,于是稍微宽心,继续向前走。
为防失散,她和室友手牵着手靠着走。走了一段路,陈曦发现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土壤软烂黏脚,她认真想了想是不是海拔越高湿度越高?但是知识储备不足,陈曦放弃思考,决定还是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室友。
紧赶慢赶,前面似乎传来脚步声和一号床的说话声。陈曦准备拉起三号床追上去,但这时三号床不好意思的说想小解,陈曦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室友们,觉得三号床上个厕所的功夫,一号床应该不至于能跑那么远,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三号床走远了一点,陈曦不放心地喊了一声三号床的名字,不远处立马应声。
陈曦掏出水杯喝了口热水。爬到这里,她已经流了许多汗,额头和背上全是汗珠。幸好里面穿了速干衣,不然出汗加上越来越冷的空气,滋味一定不好受。一口热水下肚,陈曦觉得身体回温了。
三号床到现在还不回来,陈曦开始思考室友是不是晚上冻着了拉肚子,毕竟现在这个气温确实低的可怕,如果没有手套,她的手指有可能已经僵硬的抓不住树枝了。
又过一会,陈曦看了眼手机,距离室友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想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但是手机没有信号。
陈曦腹诽,总不可能是没带纸,没法擦屁股所以一直蹲着吧……她抄起手电筒,先往地下照,但是这么照只能照亮地下这一点,三号床又看不见,于是又笔直往上照,期望室友能看到这根光柱。照了一会又开始转手电筒,四处乱照,期望三号床可以通过这疯癫的光找到自己的位置,但照了半天,四周还是一片寂静。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陈曦猛的站起,喊了几声室友的名字,却无人回应。她怕室友走丢,又怕她是被蛇咬晕倒了,再次确定手机没有信号后,她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给几个室友都发了一条求救的信息,期望什么时候有了信号可以发出去。
经过一系列的挣扎和纠结,此时三号床已经失去联系四十分钟。现在是半夜两点,陈曦坐立难安,她决定在附近探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室友。陈曦环顾四周记下地点,开始四处探索。
她在心中不断想着室友可能的遭遇,如果不幸被蛇咬了,山里现在这么冷,不快点找到人的话,等明天恐怕只有一具尸体。
陈曦加快脚步搜寻,这时偏偏天上稀稀拉拉的开始下小雨,下了雨气温更低,室友生还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她急的乱窜,不住地用树枝拍打野草开路。
气温越来越低,陈曦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半夜三点,手机还是没有信号。社交软件显示信息未发送成功,她不死心地点了重新发送,手机揣兜里继续寻找三号床的下落。
找着找着,陈曦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掉转头往回找。从室友上厕所开始,向上爬的游客就越来越少,她已经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室友的踪影,可她离爬山的主路越来越远,再这么找下去可能明天警察只能找到她和室友的两具尸体。
雨越来越大,陈曦觉得衣服从外到内整个被打湿。但是她不敢脱掉,脱掉之后山里极端的温度可能会先一步冻死她。她在心中唾骂当初言之凿凿地说冲锋衣防水的商家,恶狠狠地决定回去打个差评。
雨中行走是对陈曦的折磨,摇粒绒吸饱了湿冷的雨水,沉重无比,压的她走不动路。
没走多久,山里开始刮风。陈曦觉得越来越冷,身体忍不住打摆子,连腰部的肉都有点不受控制,自行发抖,和她整个躯干抖出两种频率。
风越来越大,陈曦的身体很难去与剧烈的风对抗,顶多只能让她停留在原地不被刮退几步。陈曦猛地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但微薄的热量只让她舒服了几秒。陈曦鼻涕眼泪不住往外流,雨水越灌越多,她觉得后背的汗毛已经全部竖起,使她不得不弓着背往前走。
不知几点了,有微亮的光出现,路清晰了许多。没多久,山里起了薄薄的一层雾,陈曦回头,发现来的路一片白,什么都看不到。
陈曦被冻麻的大脑突然想到,她们是来看日出的啊,太阳是多么大的一个热源啊,只要有了太阳就不会冷了。
陈曦不断挪着脚步往上爬,但地下的土壤不断地拽她的鞋底。一粒石子绊倒了陈曦,她趴在地上,辅助走路的树枝已经不见踪影,她全身麻木,很难判断摔这一下有没有磕破哪个部位,只是这次摔倒彻底打破了她憋着的一股气,让她无力再爬起来。
陈曦趴了一会,地面的寒气熏的她越来越瞌睡,一个瞬间,陈曦惊醒,手脚并用支起身子往上爬。
可能是离日出的时间越来越近,也可能是越往上爬离太阳越来越近了,陈曦觉得身体逐渐有一种被温水浸泡的暖和感。她被这股暖鼓励着继续爬,越爬越热。
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转,可能因为雨水把脑子泡坏了,陈曦不由自主的想,运动就是这样的,越运动越热。她拉开冲锋衣的拉链使劲扒开冲锋衣。
出汗后立刻脱衣可能会着凉,如果感冒的话去一次医院又得花好多钱……想到这里,虽然越来越热,陈曦还是没有继续脱衣。她停下来休息,等时间让这股莫名的热量消散。
天上下开水了啊,这雨水怎么这么烫?
又过了一会,陈曦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全身酥酥麻麻,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比读书时考了第一名都舒服,比工作了攒够钱第一次给妈妈买了贵重的金镯子还要舒服。陈曦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
室友说的很对,自然就是很治愈,起码现在她完全的被治愈了,现在没有过劳肥,没有赶不上的末班车,只有无处不在的舒服和快乐了。
感谢小宝们从茫茫人海中与我相遇,希望大家阅读愉快,求收藏求评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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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暂别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