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师尊为弟子费心。”良册被内心深处涌起的杀意所扰险些失控,可听了鱼怀隐的话,他心中欢喜,无形剑的煞气自然也随之消散。
叶落了,赤衣少年听见他身旁的神仙说,他适合更好的。
良册稍作脑补,觉得鱼怀隐的意思是在说他也很好,而好就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
他有理有据的推敲着,疏淮那边也是几经琢磨。
“小娃娃你口气不小,倒是颇有你先祖的遗风。你既然想让本神为你护道,就要拿出诚意你若能在这狼群中撑过几个回合,本神就答应你的请求。”疏淮伸手一指良册,看守在周围的狼群一阵躁动。
那些狼妖一个个跃上前来,正要撕咬眼中的猎物,却在看清了良册碧眸中的暗藏杀机时,又心生恐惧,踟蹰不前。
“仙长莫要受他蛊惑,他是在逼我们和他动手。”东蛛看穿疏淮的阴谋,是想让他们都沾上狼妖的血,引来神林中各路妖族的攻击。
良册又何尝不知这狼妖的阴毒心思,他轻呵一声道:“疏淮我师尊说了,你修为不济,不配为我护道,所以我改主意了,若你真的要报恩就把你命送上来。”
疏淮再次被激怒,那苍白的面色上终于有了一丝血红,他驱使狼妖对鱼怀隐等人发起攻击。
群狼奉命而动,其中几只实力较强的已是窜到众人的面前来,利爪所向皆是要害之处。
良册站立不动,见到狼群来势汹汹却毫不担心,他阖上双眼运转周身灵力,再次睁开他的一双眸子翠绿欲滴,望向那狼群时,也学着疏淮的样子发号施令,他抬起无形剑直指对面的白衣老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不等众人和这嗜血的妖物交手,那些本要冲向他们的狼群,竟调转了方向朝着疏淮袭去。
疏淮大为震惊,急忙控制着狼群的行动,却发现这些狼似疯了一般,在二道完全相反的法令下前后徘徊,最后因抵挡不住法术冲撞,纷纷惨叫一声倒地昏死。
“你……你怎么会有操控它们的能力?”疏淮慌乱不已,暗道自己轻敌,他身形一晃现出狼妖本相,看其架势是恨不得将面前的几人立刻开膛破肚。
“三百年前,贪狼国都城的东南面,不止只有良氏一家是屠户,而你却恰巧出现在了那里。”
良册答非所问,他想起那日在祠堂中为众皇子讲史的小皇叔良纯,曾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们,当年先祖良佑杀子登位一事甚为蹊跷。
发现了端倪的后几任良王也都试图揭开当年事情的真相。可惜的是即便他们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狼神的石像被毁,他们根本无法寻找疏淮的下落。
若非是良册探路时,碰巧遇到了一个饥不择食的小狼妖在背后偷袭他。让他意外的发现了,他的狼眸竟然可以控住这绝命狼一族,他绝对想不到族人找了近百年的仇人,居然就躲在这神林之中。
“那又如何,不过是碰巧罢了。”疏淮的神色一变,像是被猜中了某种心思,语气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良册任他狡辩也不反驳,只将族人收集到信息全都道来:“世人皆知,妖若要脱胎换骨修为大成,势必会经历雷劫,其中艰难九死一生,而你满身伤痕、容颜衰老,就是因为渡雷劫不成遭到了反噬。”
众人闻言望向疏淮真身,的确在他的身上看见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听人提及往事,疏淮下意识地低眸看向胸膛上的丑陋疤痕,仿佛天雷加身的剧痛,仍随着心跳在不断的重复着,让他记忆犹新。
良册这狼妖反应,知他所言非假,又接着道:“渡劫失败的妖下场惨烈,不仅修为会倒退,就连寿命也会缩减不少,此生再无修成正果的可能。而唯一能够解救的办法,就是去往人间寻找大气运者,承诺生生世世守护着气运者和其子孙后代,直到气运者的最后一个血脉死去方能离开,以失去自由为代价和凡人结成契约,便可与那凡人共享天道气运,重新获得修行的机会。”
鱼怀隐听了此语,忽觉人妖两界相处之道着实公平,想来这凡人想要修行可以找妖兽护道,同样的妖兽也可以借助凡人的气运成就自身修行。
“你算准了那屠夫的孩子将来会是人间的帝王,且良王一脉气运昌盛,再也找不到比这更适合的结契之人了。只是你看中良氏的气运,却又舍不得生生世世成为一个凡人的奴隶。”
良册稍作停顿,他想起自己被囚禁在贪狼地宫的每个日夜皆因此妖而起,却又恨这世上之人哪个不是爱慕权贵、贪图荣华。
所有的秘密被解开之时,他那修行有道的小皇叔,曾数次向他的父皇上奏,想将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可他那狠心的父皇却因为舍不得帝王之位,将他的皇叔贬为了庶人,还以谋逆之罪处死了为他夜闯宫廷的母妃。
或许用不着旁人加害,他良室一族当真受了那诅咒,终是要至亲相残,骨肉相轻。
“为此,你费尽心机蛊惑我良氏先祖杀子登位,改变了良氏一族千秋万代的帝王气运令其早亡,而后还蒙蔽六任国主奉你为神明,让你享用百年香火重塑妖身。却不想横生枝节,你的计谋险些被良崖撞破,他向你问起解救之法,你怕良氏一族丢了王位,你便再也无法享受这人皇的天道气运,就以避祸之名,为历代下一任帝王种下一双狼眸,好让那些不知情的人,效仿先祖杀子夺运之法自毁根基。如此用心险恶,霍乱我良氏王族三百年,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吗?”良册情绪激动的质问道。
“一派胡言,你有何凭证?”
疏淮瞥了一眼良册手中的漆黑长剑,他虽不曾听过无形剑的威名,可好歹是有着近千年修为的大妖。
也许相比于神林中的其他妖主,他的资历尚浅,却无哪个和他一般受过人间香火,夺了帝王气运。故而他察觉出此剑的凶险之处,并非他所能抗衡。
“凭证,难道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
良册反问,他走向疏淮,咬牙道:“若你当真问心无愧,不是急着想要知道自己是否重获自由之身,又怎么会一听到我说起旧事,就立刻现身与我相见。”
疏淮见他过来送死,忽地一笑,想着就算这少年手握神兵利器,他也未见得会输,“小子你很聪明,比起你那利欲熏心的先祖来,不知要强上多倍,若你没能知晓全部,本神还真有点想为你护道。”
疏淮说着又是一叹,“可说到底你也休要怪我,若不是你那先祖贪心,你们良氏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一切都是你们凡人咎由自取。”
“住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自称神明!”鱼怀隐了解这前因后果,他怒喝一声,周身灵力激荡,悯生枪上苍龙玉雕青光大盛,瞬间化作一道龙影虚像盘旋而出,环绕在他的身后。
鱼怀隐真的动怒了,他看向疏淮从未觉得他在有生之年,会遇到如此令人恶心的配角。
神明?鱼怀隐不知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有掌控着世人生死的天道,倘若有那此人必定是他的死敌。
他曾怨过上天不公,让他堕入这六道之外,成了他人命途上的一颗棋子。
可即便如此,他亦知有黑暗处,方见光明,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可爱。所以每一世他不求旁人褒贬,但求心安理得。便愈加憎恨那些明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去作恶,还讲过错归根于人心难测。
一面脏了的镜子,不想着自扫灰尘,还耻笑世人污浊,所能照出的不过自己的丑恶之心罢了。
见这狼妖有取死之道,鱼怀隐也不打算同他多费口舌,主要是他望见小徒弟一身戾气,若是一时冲动杀了这妖,此次神林之行,便是前功尽弃。
可若不杀,此等深仇大恨又如何说的过去,为今之计就是他这个当师尊的代为出手最为妥当。
鱼怀隐打定主意,他一挥悯生枪向疏淮扫去。
一道竹色的身影从面前闪过,良册看见鱼怀隐出手,心中隐隐明白师尊是为了他才大动干戈,竟不由得想起了昨夜所见到的那赵野与李俗二人的惨状。
良册不怕自己死,却唯恐鱼怀隐染上那妖狼的血,便也提剑而去。
见状,其他几人也随之跟上。
疏淮被先冲过来的鱼怀隐和良册左右包抄,可此刻的他无暇顾及旁人,他看着那身负苍龙的道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你究竟是什么人和仙圣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