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到哪里去了?”
按照记忆中,那声闷响所在的方位,鱼怀隐目光一扫,却不见良册的肉身所在。
“难道已经被人拖走了?”
正疑惑着,方才走过的土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异响。
鱼怀隐有所察觉,退后一步,轻轻地跺了两下,似乎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是空的?
咔——
又是一声异响传来,鱼怀隐来不及闪躲,随着脚下石板的翻转,整个人眼前一黑,掉入了一间石室之中。
“悯生!”
他直直的摔落下去,眼看就要撞在石室底部,一个盘坐着的人影身上。
鱼怀隐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而且那人听到上面有动静传来,也没有任何反应,十分的反常。
为了不多生事端,他观察到石室入口的甬道极其狭窄,以悯生的长度来说,恰好可以作为支撑。
便将其召来,横着立在身前,枪尖在石壁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刮痕,他才勉强地停止了坠落。
约莫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距离,鱼怀隐一跃而下,果然在石室的角落里发现了良册的影子。
“好在没事。”他将手放在少年的颈上,发现这人的脉搏沉稳有力,很是庆幸刚才那一下子,没有将人打死,这才放下心来。
重新将人背在背上,鱼怀隐回头看向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身影。
只见,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下,是一具森森的白骨,从他身上衣服腐烂的程度来看,这人定是死了百年有余。
那骨保持着亡者生前最后的姿态,手中掐诀,头微微的低垂。
而在他的背上,一柄漆黑的剑,尤为惹人瞩目。
鱼怀隐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走到那骨架身后,口中念道:“前辈,得罪了。”
话毕,便将那柄黑剑抽出,拂去上面的灰尘,赫然见到剑身上刻有“无形”二字。
这上古凶剑怎会在此,那蛇骨上插着的,又是什么?
同时见到两柄无形剑,鱼怀隐凝眉沉思了片刻,抱着宁可认错也不能放过的原则,将手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划。
顿时有一道血痕出现在剑身上。
想起原著所述,无形剑在饮了良册的血后,就主动认他为主。顷刻间风云大作,整座阴阳塔在呼吸间崩塌,化作瓦砾的场面。
鱼怀隐在做了同样的操作后,他的目光炯炯,一直盯着无形剑,等待着风雨欲来。
“难道是假的?”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鱼怀隐看看周围,平静地一丝风都没有,想着若是有什么天降异象,该来的早就来了。
莫非一定要良册的血才可以,这剑还是绑定道具。
心里暗暗猜测,鱼怀隐眼珠一转,看着良册垂在他胸前的手,不禁有些跃跃欲试。
只是这般操作,简直如虎口拔牙,他咽了口吐沫,想起那日在城隍庙,他仅仅是动了要杀良册的念头。
悯生的枪尖,连主角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他的脑袋就像是钻进了千万条虫子般的剧痛。
如今,他要让无形剑认良册为主,算是协助主角完成剧情,总不能算他违规吧。
在想了一大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后,鱼怀隐拿着无形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向良册的指间贴近。
“差一点了。”
惩罚迟迟未到,他大着胆子,打算走完这最后一步。
“前辈……”可突然,良册本是垂着的手猛地收拢。
鱼怀隐一愣,他本想着取一滴血就够了。
可现在良册的手紧紧地抓住那剑锋,殷红的鲜血流淌而下,看得人触目惊心。
“前辈,意欲何为?”背上的人发出疑问,鱼怀隐感受到那人温热的鼻息,冲在他的脸颊上,让他忍不住地战栗。
良册是何时醒的,仅仅是在方才他试剑的一瞬吗?
“我……”
鱼怀隐想要解释,甚至连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少年,你看这把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绝对是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绝世圣品,我好心帮你寻得,现在助你滴血认主怎么样?”
可他这骗鬼的话还没出口,无形剑倏地发出一阵嗡鸣,像是在召唤什么一般。
石室内,一道罡风乍起,吹散了黑袍人的遗骨,直朝鱼怀隐和良册两人袭来。
与此同时,整个七星镇犹如地震了一般,脚下的土地发出阵阵轰鸣,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的野兽嘶吼声。
阴阳塔檐角上的铜铃响作一片,扰得塔内冤魂肝胆俱裂,一时间哀嚎不断。
渐渐地,就连整个开阳国,都发生了异变。
农舍里的鸡鸭全都不安的叫着,河里的鱼也都向更深处逃窜。
人们抬起头,见到乌云蔽日,电闪雷鸣。
“你这也太夸张了!”
鱼怀隐被那风吹得睁不开眼,心中吐槽着,却是发现他在这风中如何也不能站稳。
很快就被卷进了,那平地而起的风眼中。
良册见这石室里突发变故,他还想向鱼怀隐问清楚状况。
结果因他趴在那道人的背上,那股强劲的风,率先将他裹挟其中,接着连带鱼怀隐,一同被这风以不可抗拒之力,将他们吹出了石室,回到了那放着蛇骨的地面。
两人一前一后的滚落在地,悯生枪也随之来到鱼怀隐的身边。
良册站起身,却见无形剑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他握在了右手中。
一瞬间,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涌入体内,他感觉全身的经脉,几乎被这汹涌而来的灵力,撑得要裂开。
而在他的面前,一把黑色的剑鞘漂浮在半空中,闪出莹莹光华。
“你与这剑本是一体?”良册明白这剑鞘的意思,他开口询问,那剑鞘竟上下浮动,表示点头。
犹豫了一下,他摊开左手,那剑鞘立即会意地躺在他的掌心,以表臣服。
随即,一股柔和的气息,自左手传来,让他体内激荡的灵力,减弱了几分。
“此剑为何会令人有一种嗜杀的冲动。”
心中无端地升起一股难以消磨的戾气,良册露出一抹冷笑,接着又被他的理智所压制。
他看向右手中的无形剑,冷言道:“素闻仙界多有神兵弑主的传言,可今日你既然选择跟着我,就要收了这份心思,为我所用,若有他念,我倒是不惜性命折剑于此!”
鱼怀隐不知良册那边,一手持剑,一手拿着剑鞘,动也不动的,到底在干什么。
却也明白,收服一件神兵利器,绝非是件容易事。
而实际上,他这些日子,跟在良册身边,发现当你逐渐去了解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往往和印象中,与标签里写的有所不同。
比如,原著中说良册因过度自卑而变得有些自负,少年时的囚禁生活与“鱼怀隐”的背后插刀,又让他变得害怕孤独且偏执。
后来,他成为了整个仙界的公敌,一面讨厌这个世界,又尽力地想留住世间他所见过的美好,心底始终藏着对于人世的热忱。
人们常说,老天不开眼,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可是,如果天,真的看到了呢?
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个拥有着一片赤诚之心的少年,去经历这人生最大的幸与不幸。
但,天又那么忙,才将另一个人遗忘在了岁月里。
他鱼怀隐,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有苦尽甘来,沉舟侧畔,而是这团圆结局,见众生,不在己。
一道闪电划过阴阳塔的上空,鱼怀隐愣神的一个瞬间,良册将那柄充斥着戾气的凶剑,强行收回剑鞘。
刹那间,这阴阳塔轰然倒塌,千万孤魂求得生路,纷纷化作一点星光,向天边汇聚。
此刻,因无形剑出世,天空中凝聚的阴云未散,无数的魂魄在通往黄泉的路上,组成了一条缓缓流动的银色河流。
人们仰起头,还来不及对着陡然变暗的天空发出惊叹,只见高天之上,似有星河流淌,似真似幻,绚烂无比。
“这是?”
脚下已是一片废墟,鱼怀隐看到四周的墙壁,不断有塔砖掉落,而在他的头顶,有星河悬空。
这些由魂魄变化的星子,从他和良册脚下,那层层尚未倒塌的塔中,倾泻而出。
原来,他们先前虽是坠落深渊,却已经登上了阴阳塔的第七层。
这所谓的阴阳,指的并不是生死,而是一个完全与现实世界相反的镜面空间。
他们之前在七星镇中看到的那座塔,其实是真正的阴阳塔在人世的倒影,所以这黄泉路,不在脚下而是在天边。
良册收服凶剑,却忽的发现,无形剑在被剑鞘遮住的一刻,在他的手中顿时消失不见,而当他心念一动,剑便会自动出现在他的手中。
凶剑本无形,原是这般意思。
解决了剑的危机,良册自然也注意到了,眼前这漫天星子的壮丽奇观。
他抬头瞧了星河片刻,又将目光移到那道人身上。
鱼怀隐背对着他,风扬起了那人的衣袖,让良册有了一瞬的恍惚,似是身着白雪银杏衣的少年,尚在人间。
此时,正站在星辉之下,随时会转过身来,对他说:“良册,我回来了……”
可越是美好的东西,越会转瞬即逝。
蓦地,天边的星河凝固,似有一道屏障挡住了魂魄的去路。
而在鱼怀隐的身侧,那副巨大的蛇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血脉筋骨,皮肉鳞甲。
巨大的蛇头抬起,仰天悲鸣,将那片星光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