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楚地守墓的日子 第35章 开始新生活的第十天

无论何时，远游都是有危险的，尤其是楚国地处南方，山野丛林众多，毒蛇猛兽蛰伏，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没了性命。

可对苏七七而言，待在一个地方，着实无趣。反倒是草木茂盛的地方，才是她熟悉的地界。

再加上那一天天的梦，只会让她每每醒来，都呆坐半宿，饿的。

所以，为了不让过期的口粮频频入梦——馋着她，她只好试着找到他了。

因此，她才跟曼鱼提了离开。

稳重持重的管事沉默了片刻，便就领着她，到了未曾踏足的高台。

高台在别宫的最高处，看似沐浴在阳光之下，踏进去却是冷的，走过空荡荡的主殿，便就是宽敞的庭院，甚至可以说是围着的后山，或是后花园了。

修剪齐整的花卉争奇斗艳，蜜蜂蝴蝶飞舞，近了，隐隐能够听到水声，仿若世外洞天。

靠着石壁的一侧，从天池落下的水，潺潺流下，清凌凌，像瀑布一般，最后汇集在中间的池子里。

池子中间，是个圆台，眼睛束着绸带的长者跪坐在台上，微光透过溅起的水珠，折射出道道五彩光斑，落在巫祝身上，多了几分超然脱俗的宁静。

曼鱼几步上前，俯首大拜，“巫祝，贵人有事相谈。”

头发花白的老者没有回答，只缓慢地呼吸着，似乎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半晌，她嘴唇微动，缓慢地说道。

“你先下去吧。”

“是。”

于是，祝者的圣地，就只剩下苏七七和巫祝了。

“我能感觉到你的迷茫……”

身着深衣的长者站了起来，缓缓走下高台，虽然年迈，但她走得很稳，双目被遮挡，依然如履平地。

苏七七确实迷茫，她迷茫地看着有些不太一样的长者，逐步靠近。

“为何要离开？”

苍老的声音响起，巫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梦，是梦……”

说着，她绕着苏七七转了两圈，脚下是奇特的步伐，像是在跳舞，“亡者的许诺，犹如缎带一般，与你的命运相连，接受，或者，拒绝……”

“星辰总会给予你方向。”

“甚好，甚好，既然如此，我也应该给予你一些帮助。”巫祝说着意味不明的话，突然，她脚步一顿，停在了苏七七面前，盖在她眼前的绸缎缓缓落下。

昏暗的主殿中，满脸沟壑的长者缓缓睁开眼睛，异色的眼瞳，似泛着微光，像宝石一般，苏七七双眼微睁，可簋不是说……

巫祝为了争当国师，挖出了眼睛，献祭给神灵吗？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双异于常人的漂亮眼睛。

这就是，神的眼睛吗？

却听沉闷如钟的声音响起。

仿若天边的箴言，“东边，一直向东，随着梦的指引，重返故地。”

回忆结束。

苏七七甩了甩头，如实相告。

簋紧抿双唇，扭过头去，“要走就走罢。”

“走了就别再来了。”

他甚至没有说回来而已，因为他打从心里，就不认为这里会是苏七七的归宿。她自然是无拘无束的，不应该为了个死去的人，不，任何人停留……

少年低垂着头，脸上难掩寂寥落寞。

苏七七探头，从他的脸下看去，“你……”

温热的泪水落在了她的眼里，就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睁着眼，隔着这层水雾，看着双眼通红的年轻人。

另一只眼睛，却是毫无遮挡的。迥异的场景，让她生出某种扭曲充盈的感觉，就像被裹在了茧子里，又像吃撑了，那种填饱了饥饿，充足得快要炸开的感觉。

她忍不住摸了摸簋的脸，这次，他没有扭头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苏七七也分不清是悲伤还是难过，只觉得，原先火辣的清香，像是夹着点霜雪……

沁凉的感觉，让苏七七想起了，那离开的野人，哦，应该是从野人手里救下的人。她走神了一瞬，那时候，好像还抓到了个野人，到哪里去了呢？

“在我面前，你总念着别人。”

情绪难辨的声音，裹挟着汹涌的吻落下。

苏七七睫毛轻动，倒在了柔软的床褥下，少年还未束紧的头发，落在了她的掌心，柔软的，又有点冰凉。

她扯了扯他的头发。

倔强的少年不语，只是一昧地种花。

“我带你走呀。”

苏七七亲昵地贴住了他的脸，碰了碰他的鼻尖。

故作凶狠的年轻人紧抿双唇，别过头，声音沙哑，“我不能……”

话音未落，又被苏七七拉到了床上，“那我们睡觉吧。”

簋顺从地倒在了女人的怀里，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如此亲近，他倾听着平稳的心跳声，淡淡的馨香包裹着他，饥饿的身体发出了眩晕的警告，他却什么都不想管了。

若这就是他的使命，若这就是他的归途，若这就是予他的惩罚，那就在此结束吧。

他愿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可时间总是转瞬即逝。

当苏七七再次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若不是还能闻到被浸透的熏香，她还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经常做梦就是会容易分不清楚。

此时，天还是蒙蒙亮，就有奴隶汲水，炊烟袅袅，苏七七坐在门廊上，看着山间薄雾，与人间烟火。

东边……

她看着日出的方向。梦的指引。

苏七七的脑海里，浮现出那黑雾弥漫的村庄，会是那里吗？

口粮落在那里了？

可明明，她是看着棺材下墓的。

苏七七想了想，好像再挖出来也很难了。

她一拍手掌。

那就去那里看看吧。

早食过后，苏七七就准备要走了，可她等了等，也不见簋的身影，于是，她询问赶来送行的柷。

“你有见到簋吗？”

沉稳老成的少女紧抿双唇，哑声道，“他一早就进山了。”

“很久，不会回来。”

“哦。”苏七七难掩失望，却又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那，我走咯。”

“一路保重。”

笑容明媚的女人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沉默的奴仆，缓缓远去，逐渐消失在树林里。

站在树上的少年倚着树干，强行收回了视线，他抱臂环胸，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眼尾微红。

“簌簌。”

在灌木中快速穿行的声音响起。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却落入了美丽的杏眼之中。

衣着朴素，却也难掩夺目的美人站在树下，认真地注视着他，眼里仿佛缀着日月星辰。

“我带你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