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一派十三宗,位于山上十三座高峰,也被人称作蓬莱十三峰。分别由门派四位长老统领,除掌门独领一宗碎云峰外,其余三位长老各领四宗。
据道童说,掌门晏无极待人极为宽厚,说话时仿佛春风化雨,从未有人见过掌门发怒,面上总含着化不开的轻柔。
李玉烟脑海里想了想一个三百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头柔声细语讲话的样子,那场面一时有些接受无能,略带几分嫌弃。
道童笑了笑:“仙长莫要玩笑,修出元神的人怎可能如同凡人一般衰老?自掌门三百年前修出元神那一刻,样貌便已经不会再改变了。”
李玉烟顿了顿:“哦。”
见她似乎是真不知道,道童敛了笑意朝李玉烟微微颔首,狭长的双眼望向她:“小仙长瞧着年岁不大,十**岁?”
“十六岁。”李玉烟不假思索。
“那这位仙长呢?”
沐春风感应到道童看向自己的眼神,浑身不自在,似乎在被窥探着什么**,他看了眼李玉烟道:“一样。”
“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二八年华便已是一门掌门,修出元神也不过是指日可待。”道童似真似假地感叹。
说话间便走过上千阶石梯,李玉烟回头向下看……好高!
还未见到这门派全貌便已然将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倘若到了山顶,还不知要怎样繁华呢。
她足间轻踏在石板上,脚步声惊起半山腰树林中栖息着的小鸟,小鸟盘飞又落到她身边,沐春风正边走边随手揪了朵地上野花。李玉烟注意到一旁有条小路,她疑惑地问那道童:“这小路是去往何处?”
她一路上疑惑颇多,这道童却总是一副不厌其烦和煦的样子,耐心地替她一一解释。
“蓬莱仙岛自成立起到如今已近千年,整个大陆对我派都有所耳闻,故而不少前来拜师的弟子。我派外门弟子三千,除白日里进山练功外,平日住所与斋膳便是在此处。”
听到弟子三千这句话李玉烟吸了口凉气,从前的悬金阁从里至外算上她一共也才三十人不到,即使是五岁之前所在凌烟派,内外门弟子也才千余人。
这个蓬莱仙岛光是外门弟子便有三千,实在是令她难以想象。
一旁的沐春风却并不稀奇,似乎对这种景色早已司空见惯。
李玉烟看了眼道童,然后压低声音对沐春风说:“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想必你拜师的门派并不比这差吧。”
沐春风倾耳听着她说话,想了想,然后同样低声道:“不是啊,我装的,总不能在人前露怯不是?”
李玉烟翻了个白眼。
一阶、两阶、三阶……走了不知道多少阶石梯,两人都有些气喘,而抬头看向前方那位引路道童,却依旧身姿挺拔气息均匀,对着通天的石梯如履平地。
见她二人渐渐体力不支,道童道:“山顶不远,不多时便能抵达,仙长若觉疲惫,可在此处歇息片刻,稍作休整。”
原本还气喘吁吁的二人闻言瞬间挺直腰板,异口同声道:“不必!”
……
终于登顶的那一刻,两人精疲力竭,几乎同时脱力躺在地上,而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比山脚下那块护山石还要高大的巨石,上头刻着“蓬莱仙岛”四个大字。
而巨石之后便是那条瀑布的起点,一汪灵泉,泉水中央有一小亭,里头有三两个弟子同坐不知在讨论什么。
中间是蓬莱仙岛的整片演武场,占地极广,似乎能容下所有弟子。
再往两边看去是蓬莱仙岛的十三座巨峰,绵延起伏的峰峦光是看着都能感应到其中丰沛无比、源源不断的灵气,仿佛有真龙盘踞在此。
演武场上方的峰与峰之间有不少弟子御剑来回,白衣翩跹。
二人被眼前这场面震惊地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快忘了。
道童轻声将两人唤回神,而后带二人越过演武场,到了峰下的偏殿,这便是二人这几日的住处了。
道童微微一笑,轻声道:“仙长,这是我派备下的一些餐食,瑶池宴设于明日酉时,位于碎云峰飞仙殿,烦请仙长莫误了时辰。”
将二人安顿好后,道童终于告辞,称要去向掌门回秉任务,然后乘风御剑而行。
李玉烟沐春风两人这一番皆是累得不轻,各自回房间后没收拾便睡了。
翌日李玉烟醒来时已然中午了,她收拾好洗了把脸。
此刻她的心情很是复杂,甚至说是有些胆战心惊,她低头看向腰间那块黄金制成的腰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摸着里头刻着的“悬金阁”三个字,眉毛却无意识地皱起,不知在担忧什么。
恍神间门板被人拍响,外头人声音清凉:“李玉烟!”
是沐春风。
李玉烟回神抚了抚鬓边碎发,不加任何装饰的乌发懒懒地垂在身后,此刻她换了身素白衣裙,与泼墨长发相互映衬,仿若悬金阁正殿上悬着的那幅山水画。
她拉开门,懒懒地道了声:“做什么?”
沐春风拉着她出门,新奇地看向外头。
此刻的蓬莱仙岛热闹非凡,不知来了多少门派,外头挤满了年轻修士,李玉烟正打量着,便听得头顶一声惊叫:“道友小心!”
她敏捷地闪开头顶那个御剑飞行的剑修,剑尖几乎擦着她头顶过去。
那剑修回头冲她笑了笑:“在下修为太浅,道友莫要见怪!”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李玉烟无奈的笑了一声,看向沐春风:“你会不会?”
沐春风没听懂:“会什么?”
李玉烟指了指方才飞走的那名剑修道:“御剑,你不也是剑修?”
沐春风“嘿嘿”笑起来,露出一个小虎牙,他冲李玉烟挤挤眼:“看好了!”
而后他手里掐了个剑诀,背后长剑随之出鞘,顺着沐春风手指的方向稳稳停住。
沐春风歪着脑袋看她,一挑眉:“走,带你转一圈。”
李玉烟还没答应,他便抓着李玉烟胳膊踩上剑身,长剑随声而动,直冲云霄。
李玉烟感受到风在耳边流动,蓬莱十三峰尽收眼底,一片翠绿。
她伸手探了一下,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她思绪突然飞回十年前,她还是凌烟派关门弟子,那时一群师兄师姐带着她玩,拉着她御剑而飞,李玉烟那时候被吓得大哭。
这会却不一样了。
回过神来,沐春风已经落地,两人落在悬崖边上,沐春风率先坐了下去,两根小腿垂在悬崖旁。李玉烟跟着也坐了下来,在沐春风身旁。
她衣裙随着小腿一晃一晃,李玉烟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良久,她开口问沐春风:“你剑术这么好,是谁教你的?”
沐春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师父。”
李玉烟追问:“你师父是谁?”
她实在害怕从沐春风口中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沐春风轻哼一声,笑得温柔:“你关心这些做什么,都是旧事了……如今,我已不在师门了。”
李玉烟:“为何?是被赶出来了?”
沐春风摇摇头,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出来游历江湖啊,天下名山大川,江河湖海,到处都好玩,为何非要守在山门一生?”
若是李玉烟不知道他的来历,或许便信了他说的,但沐春风分明是凌烟派的人,她的替代品,所以李玉烟对他这回答十分不信任。
她又问:“你后颈的疤是如何来的?”
沐春风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言简意赅:“烫的。”
李玉烟:“哦。”
李玉烟知道。
那是被凌烟派掌门收做亲传弟子之时,掌门亲手烙上去的。
说是烫的也没错。
碎云峰,飞仙殿内聚了十几位大能,皆是各派仙门掌门长老,蓬莱仙岛掌门晏无极居于主位。
晏无极今日设下瑶池一宴,邀请众仙门小聚,是蓬莱仙岛自先祖创立门派之日的传统。
寓意是各门各派和谐相处,一同守护这片大陆。
此刻未到酉时,名单上的人还未到齐,众人也没开宴,三言两语闲聊。
有一人道:“悬金阁那阁主同无极兄关系最好,从前皆是来的最早,怎得今日还不出现。”
悬金阁在仙门世家中名声不好,却因着与蓬莱仙岛掌门是故交,赢得众人几分薄面。
晏无极笑得春风和煦:“不急,这还未到酉时,必不会误了时辰。”
期间不断有人陆续赴宴,门口的小道童扯着嗓子一一禀报。
酉时一刻,整个飞仙殿只剩一个空座……悬金阁阁主还未到。殿内嘈杂,正在众人不知所云时,道童响亮的声音打断殿内一众长老谈话声。
悬金阁阁主到——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还在打趣那位长老捋着白须笑得和蔼,然后便僵住了。
只见那殿门外缓缓走来的不是从前那个外貌已近半百的老阁主,而是一个身形细瘦纤弱的小姑娘,年岁不大,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锋利无比。
众长老都有些疑惑,晏无极道:“小友可是失了方向?弟子宴堂设在落花峰,若是不认路,可叫道童引你过去。”
来人狭长双眸一眯,状若桃花,笑得肆意,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玉烟,她道:“没走错,瑶池宴,是这。”
又有一个长老对她道:“小友莫要玩笑,你是哪家弟子,不敬仙长,叫你师尊知道定会小施惩诫,现在回去,便不揪你过错。”
李玉烟扫了眼那老头的白胡子,不客气道:“第一我没师尊,第二……不是在等悬金阁阁主么?”
闻着言有人还以为李玉烟在玩笑,见她拂了长老面子,于是怒道:“你以为这是何地,怎敢在此放肆?”
李玉烟飞速扫了眼在座的所有人,而后目光落在主位那个男人。那男人瞧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发须还是黑的,眼睛里却有种说不清的柔意,瞧他一眼都觉得暖。
于是李玉烟十分确定那便是蓬莱仙岛的掌门,晏无极。
她伸手将腰间那块金色牌子高高举起冲主位那人展示,抬眼一字一句道:“我便是悬金阁新任阁主,李、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