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妹妹还在的话,应该和甄晓桥差不多的年纪吧。
俞睿晟忽而想起了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甄晓桥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没有现在的棱角和锋利,不,应该说,在她的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棱角。
七年前。
“我求求你。”一出法院的门,身后传来了弱弱的女声,俞睿晟一开始以为听错了,不以为然地走向了停车场。
“我求求你。”一双干净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秀气洁白的五指在他停住脚步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俞睿晟眼里闪过厌弃的情绪,甩开了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她,瘦小的身体,身量不高,额头刚好及他的锁骨,明显哭过的眼睛显得有些水肿,仍然掩盖不了她眼里的光色,颤动着的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
“求求你,俞律师,你是寓城数一数二的律师,你不会看不出来的,周媚萶不是自杀,她是他杀,杀他的人就是牧尧笙啊!你怎么可以为他辩护无罪呢!”甄晓桥双手合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跳,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俞睿晟不为所动,漠然地看着她,问道:“你知道多少?”
甄晓桥的眼眸里似有流光闪烁了一下,吸了吸鼻涕说道:“周媚萶那天是去找牧尧笙的,事发的酒店就是牧尧笙家的,周媚萶死的时候牧尧笙就在这栋酒店里,周媚萶死的房间也是牧尧笙订的,说明周媚萶一定见过牧尧笙,怎么这么巧,这一切都跟牧尧笙有关,说明牧尧笙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证据呢?”俞睿晟淡淡地睨视着她。
甄晓桥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别开了眼。
“你说的谋杀,不成立。”俞睿晟如同漫画中走出来的精致面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他转过身去,想要打开车门。
“我以为你可以帮我的。”甄晓桥弱弱的声音用木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吐出,眼神空洞。
俞睿晟听着她的话,身形微微一顿。
“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牧尧笙。”甄晓桥咬牙切齿地说着牧尧笙的名字,眼里有火光闪过,她转过身离开了法院。
俞睿晟微微转过头瞥见她离开的背影,眉心一动。
“啪。”文件夹落地的声音拉回了俞睿晟的元神。
他看着正趴在桌上沉眠的甄晓桥,偌大的宇宙里像是划过了一抹难得的流星,嘴角扬起连他都不曾意识到的笑。
七年前和七年后的都没变的,估计就是她身上的那股狠劲儿吧,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俞睿晟放在了环抱在胸前的手,迈着腿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文件夹,随手翻开一页,冼涚的资料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俞睿晟眸光深沉地看向了甄晓桥。
一大早被刺眼的日光照醒的时候,甄晓桥才知道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她艰难地扭动着腰,站起身来跳了两下。
“桥姐,你居然在这里睡了一夜,你要不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啊?”海英提醒道。
“不用了,现在的状态还不错。”甄晓桥扯了下嘴角。
海英走了过来放下了一叠文件夹,缓缓说道:“这是辩方律师的资料,以及各种精神病的资料,还有辩方律师接手过的几个比较大的案子的资料。”
“精……精神病?”甄晓桥自己说出来感觉自己还在做梦一样。
“是的啊,晓桥姐啊,不出意外这次接下冼涚的案子的一定是郭株桥律师,他和检察院上级关系一向交好,他人本来在挪威度假的,不过我查到他昨晚已经到达了寓城,应该是厅长通知他的,依照这个律师的套路,一般都是逼问证人让证人改供,向法官无耻地求情,反正就是怎么无耻怎么来。”海英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怎么……无耻怎么来?”一瞬间甄晓桥的脑海里像是浮现了谁的影子。
“对的,俞睿晟就是郭株桥律师的得意门生。”海英打了个响指。
甄晓桥心里没底地咽了口口水。
“我刚刚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郭株桥律师曾经接过一个跟这个案子,跟这个案子有些类似,郭株桥当时就是主张的被告患有急性短暂性精神病,最后宣判的结果是被告不负刑事责任。”海英炯炯有神地看着甄晓桥。
甄晓桥听完她说的话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郭株桥律师一直都是我的偶像,是法律界的不败神话耶!反正自他有名起他就没输过!”海英满满的星星眼,像是要流光四溅。
“不过,”海英敛去了笑容,故作思考状地说道,“今早上我来的时候,俞律师突然来找我,无意间说到了郭株桥律师,我才想到的这些。”
俞……俞睿晟?
甄晓桥疑惑地挑挑眉,这俞睿晟平时挑她的刺挑了那么多,突然间的,这是他闲得很,还是有什么阴谋吗?
“好的。”甄晓桥撇撇嘴,看来这个案子是得好好地看看。
“嗡。”手机作响,甄晓桥见到是“邢炜冉”的电话接起来。
“晓桥,被告患有急性短暂性精神病,已经验证了,属实。”邢炜冉的声音闷闷的。
甄晓桥已经提前一步预知了这个消息,所以不以为然地应道:“嗯,好的。”
甄晓桥挂断了电话,开始翻看着桌子上关于郭株桥律师的资料。
甄晓桥看着看着,翻着纸的手指不禁微微颤抖着,这个郭株桥素有“九胜”律师的赞誉,不论是刑事案件还是民事诉讼,都是一直保持着超高的胜诉率,简直是传奇,她一直以为言祁峯是她理想中的传奇,原来还有个和他不相上下的郭株桥,可她现在连俞睿晟都没胜过,这样神级别的对手……
她担忧地合上了文件,要是言祁峯可以代她上阵就好了,这样一个想法冒进了她的脑袋里,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现在的言祁峯,怎么可能还会回律政界呢?
甄晓桥惆怅地叹息了一口气,目光瞄向了桌上的相框,相框里甄晓桥笑得一脸阳光,身边站着面容清峻的言祁峯,那是她第一次上庭,却是他最后一次上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