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病了 第52章 52

秦家议事厅水晶吊灯下，长桌两侧坐满秦家各房的核心人物。

烟灰落在考究的大理石桌上，秦永贤手里夹着雪茄，微微前倾身子，脸上挂着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笑，这么多年过去，岁月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依旧是那股子算计劲。

“老爷子现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小祉又失联多日，偌大秦氏总不能群龙无首。依我看，不如先由我暂代家主一职，等之后有了准信我们再重新商议。”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几个早就和秦江暗地串通好的当即出声附和：

“四爷说得对，眼下时局动荡，确实需要尽快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秦祉情况不明，一直这样耗下去对集团上下都没有好处。”

其余人神色各异，不敢贸然开口。

秦永贤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诚恳：“诸位，我暂代家主之位只是为了稳住秦氏的根基，这两天小祉失联的消息一直都压着，一旦消息外泄，没有主心骨，秦家的基业都会跟着受损！”

他敲了敲桌面，“我向各位保证，我秦永贤只是临时代管，等小祉平安回来，我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把秦家重新交到他手里。”

这番话说得漂亮，但在场的人都清楚，权力一旦握牢再想松手可没那么容易，更别提秦永贤被秦祉压制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让他放权跟要他命一样。

但秦永贤召开这个会议显然是有所准备，附和声又起，眼看就要敲定决议，厚重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硬的脚步声慢悠悠在厅内响起。

“四叔，真是劳您代管。”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周祉立在门边，寒气未退，一双眼冷得像冰。

秦永贤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派出去探查的人都说秦祉这次易感期凶多吉少，他的身体经过多年的磋磨已经油尽灯枯，失联这么多天想必问题棘手，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

秦永贤甚至已经提前铺好了所有路，只等敲定代管权便可以蚕食秦祉握在手里的权力，谁料此人不仅活着回来，好好站在这里，一身高阶Alpha的凛冽气场还压得众人几乎透不过气。

秦永贤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行扯出一抹长辈的慈祥，关切起身，“小祉？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杳无音信，大家都在为你担心，你的身体……还好吧？”

周祉缓步踏入，门在他身后合拢，灯光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劳四叔挂念。”他淡淡开口，在场人听得心头发紧，“我人没死，自然也不用麻烦您出手。您年岁已大，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教子。”

秦永贤头皮发麻，瞬间便想到从前天开始就联系不上的秦江，他以为那家伙又跑去哪里鬼混了便没多管，但现在听秦祉的意思，秦江出事了。

“你把我儿子怎么了？”原本伪装的温和被彻底撕碎，秦永贤声音陡然拔高，“你要是敢对他下手，我和你没完！”

他的大儿子胆小如鼠，秦江是他耗费半生心血栽培出来的继承人，敢闯敢狠，要是秦江出事，那他这么多年筹谋的一切便都毁了。

周祉平静地望着激动的秦永贤，语气嘲讽：“他身为秦家子弟，整日花天酒地就算了，半个月前在海城还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不过您别担心，秦江毕竟是四叔您的孩子，我只是小小惩戒了一番。”

小小惩戒，这句话他敢说秦永贤却不敢信，他可太清楚秦祉的手段。

“你对他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只是把秦江那害人的东西切了，您不是一直想有个女儿吗？”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事情已经发展到在座的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的地步了。

当事人的父亲更是耳里嗡嗡作响，周祉这句轻飘飘的话像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你……你再说一遍……”

他脸色白得吓人，周祉泰然坐在主位上，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你个贱人！秦祉你——噗！”

只见一口鲜血猛地从秦永贤口中喷了出来，刺目的红色在大理石桌上漫开，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下去。

周祉冷眼望着失态吐血的他，勾起嘴角，抬手示意身后的陈越将人带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四叔可得保养好身体，秦江还需要您照顾。”

此话一出，秦永贤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主角离开，闹剧终于结束。

余下的各房大气不敢出，尤其刚才跟着附和的那几个人，额头上满是冷汗，头低得脖子都要被折断，生怕下一个就清算到自己头上。

但周祉没有闲情逸致把时间花费在他们身上，不忠心的人再怎么除都会有，比起挨个问责，让他们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更有效。

“在座的大都是我的长辈，今天发生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小辈只有一句话奉劝大家，秦家的天还没到变的时候，想要帮我管家，先把自己家里收拾干净，别落得四叔那样的下场。”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只剩满室的鸦雀无声。

周祉从秦家出来的时候起了夜风，老梧桐的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宾利停在老宅侧门的回廊下，车灯没开，安安静静伏在夜色中。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邬玹蜷在副驾驶，身上裹着他早上换下来的羊绒大衣，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半张侧脸，像只把自己埋进主人气味里的幼猫。

邬玹生出了个毛病，他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这个问题甚至还是周祉先发现的。

醒来的头一两天还好，但后面只要靠近周祉，哪怕只隔着几米的距离，雪芽的味道就会不受控地逸散出来。如果对方试图远离他，那清甜的气息反而会翻涌得更甚，透露出一种焦躁感。

何同方来检查过，说是二次分化刺激了已经萎缩的腺体，重新工作的腺体调节机制紊乱，信息素暂时无法听从主观控制，本能地追逐标记他的Alpha的气息，以此寻求庇护。

下午出门的时候周祉本来没打算带邬玹，何同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时期的Omega最忌奔波劳累，加上他也不太想让邬玹接触到老宅的人，可他刚在玄关穿好鞋，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空气里熟悉的雪芽越来越浓，周祉回头，握住他抓着自己大衣下摆的手，声音放轻：“回去躺着，我很快回来。”

“……你去哪？”

“不是跟你交代了吗，回秦家处理点事。”

“多久？”

“很快。”

邬玹垂下眼，攥着他衣服的手始终没松。Alpha往前走，他就跟着迈一步，对方停下他也停下，亦步亦趋，像小尾巴，雪芽的味道一阵比一阵浓。

周祉沉默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妥协了，把大衣脱下来，伸手替他拢好：“穿上，外面冷。”

邬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跟我一起走，但是你现在这个状况在外面待着不安全，只能在车里面等我，知道吗？”

“嗯嗯。”

有邬玹在，周祉把陈越叫了下来，自己开车，离开的时候不忘释放出信息素，让沉香味充斥整个密闭空间。距离他下车进老宅不过一个小时，在信息素的安抚下邬玹已经沉沉睡去。

周祉弯腰坐进驾驶位，车门刚闭合，副驾驶上的人就动了。邬玹迷迷糊糊侧过身子，隔着宽大的羊绒大衣伸手摸到他的小臂。

“回来了？”邬玹嗓音微哑，一双刚睡醒的眼睛湿漉漉望着他。

周祉喉咙一紧，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嗯，处理完了，晚上想吃什么？”

邬玹鼻尖在他的袖口蹭了蹭，无精打采道：“不知道，回家。”

“好，”周祉没再释放过多的信息素，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邬玹后背安抚似的拍了拍。

引擎低声启动，宾利无声驶出回廊。邬玹不睡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霓虹飞速倒退，敏锐地觉察到车内的低气压。

他轻声：“秦家的人惹你不高兴了？”

周祉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收紧了方向盘，摇头：“没有。”

邬玹：“那你怎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邬玹凑近，直勾勾看着他，“你有。非常明显。”他做出嗅的动作，“闻起来苦苦的。谁欺负你了？”

周祉闻言笑了一声，“没有人欺负我。”

“切。”邬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双手环抱胸前，“不说就算了。”

不得不说这招用在周祉身上效果显著，他肉眼可见紧张起来了，在红绿灯路口停下。

“我……你别生气，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邬玹看着窗外，依旧不说话。

周祉：“我只是在想，你选择跟我在一起，但是我却没有保护好你。”

这什么想法？邬玹无法理解。

“你不能这样想。我是自己安全的第一负责人，我都没有埋怨自己，你更不需要。而且我这几天又深入研究了一下情侣之间的关系，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创造幸福，如果你让我感到不幸福你可以道歉，但如果是因为没有保护好我而道歉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哦。”

周祉原本心里还觉得沉闷，听完邬玹这一番话被逗笑了，他看着对方严肃正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还需要再多学习一下。”

感情这种事哪里是能被条条框框束缚的，它没有这些所谓的应该和不应该。

“我对别人可以讲道理，可以分对错，但是对喜欢的人却做不到，所以哪怕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道理，但只要对你有一点疏忽，有一点没能保护住你的地方，我心里就会难受自责，这种情绪控制不住，也不能用什么道理来纠正。”

绿灯亮起，周祉目视前方，说的话一字一句落下邬玹心上：“只要你受过一点委屈，吃过一点苦，对我来说就是我没做好。”

“真假？”邬玹似懂非懂。

这下攻守易势，周祉反问道：“难道你对我不是这样的吗？你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