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病了 第50章 50

好痛。

邬玹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被暴风雨撕碎的残叶，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海面上沉浮。

他的后颈中被塞进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顺着血液炙烤全身。

“唔……”

邬玹想喊想挣扎，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剧痛将他的意识搅成碎片，任由他在无休止的混乱中沦陷。

迷茫间，熟悉的沉香味悄然包围了他，带着极具安抚意味的温柔，托起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冷香竭力抚平，让他在极致的煎熬中得到了片刻喘息。

可即便如此，体内翻涌的剧痛依旧没有消退半分，高热仍在疯狂肆虐，将那点微薄的舒缓蚕食。

直到近乎凌迟的痛感再次冲顶。

咔嚓——

有什么禁锢在后颈深处的东西被硬生生撕裂。

随后，冰凉清冽的冷意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强行压下方才那阵毁天灭地的高热。

不知怎的，他忽然被一阵难以抵抗的困意包裹，昏沉睡去。

邬玹再睁眼看见的是泛着冷光的合金屋顶，耳边高精尖医疗仪器发出冰冷的滴答声。

他动了动头，发现自己被牢牢抱在怀里，萦绕鼻尖的浓郁沉香是周祉独有的气息。

男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眼底堆着浓重的乌青，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合眼，此刻正闭着眼靠在床头休憩。

刚刚苏醒的邬玹还没完全回过神，怔怔望着周祉的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疤痕上。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鼻尖，又用指腹反复摩挲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自顾自地陷在疑惑里。下一瞬，他察觉到不对劲。

原本闭目养神的人不知何时醒了，他目光沉静专注，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动作不断的邬玹。

四目猝然相撞，后者的指尖猛地一顿。

周祉将他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疲惫的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没有半分攻击性。

“摸够了？”

邬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眨了眨眼，又用食指点了点他的眼皮。

周祉抬手抓住作乱的手，把它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小章鱼？”

周祉知道他叫的是自己，轻轻点头：“嗯。”

“小章鱼。”

手指在掌心轻轻画圈，搞得Alpha心头一阵发痒。

“别乱动。”他捏了捏邬玹的手背，对方对此甚是不满，湛蓝的眸子里充斥着抗议。

周祉心跳加速，深吸两口气，用手捂住了邬玹的眼睛，然后将他重新搂进怀里。

冷静，冷静。

冷静不了一点。

两股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交织缠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难舍难分。

邬玹全身上下又开始燥热起来，他开始挣扎，却不是试图摆脱周祉的束缚，而是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他在找壳。

难受的话就钻进壳里，这是神龟的本能。

壳在哪里？

邬玹掀开周祉贴身的衣服的下摆，想要把手伸进去。

Alpha呼吸猛地一滞，慌不择路将不安分的手抓住，哑声警告：“不行！”

邬玹迅速把脑袋钻出来，用眼神质问着为什么，非常凶狠。

“你不清醒。不清醒，不可以。”这几个字几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邬玹停下动作，好像在思考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没过多久便伸出手指抵在周祉的嘴角，开口：“小章鱼。”

他又指了指自己：“大好龟。”

他点头：“可以。”

周祉眸色渐深，漆黑的眼底像是有漩涡，搅得人越陷越深：“……可以什么？”

邬玹朝他嘻嘻地笑了两声，把脑袋撞上他的胸膛，闷闷道：“睡觉！”

睡哪种觉？

周祉还想再问，但邬玹已经闭上眼睛，他认命般叹了口气。

房中的空气始终焦灼。

两人的信息素都处在紊乱的状态，一个是易感期，一个刚二次分化完，任何一方的味道向外溢，另一方就也跟着黏黏糊糊缠上来，拼命攀附追逐。

他们确实深度契合，可偏偏，邬玹现在并不清醒。

极度的痛苦使得大脑开启自我防御，让他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懵懂状态，所有的亲近撒娇都是无意识的本能反应。

邬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对Alpha来说有多越界，他只是贪恋着他的气息，把他当做能栖身的壳。

小幅度的蹭动隔着衣物传来，稀碎的呼吸洒在胸膛，周祉全身肌肉紧绷得发硬。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足以让他心神摇晃，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借着临时标记带给邬玹的对自己信息素的渴求占他的便宜。

他已经错了一次了，所以这次绝对不行！

周祉闭上眼，硬生生压下又有翻涌势头的信息素，从一旁的抽屉里拿了只强效抑制剂毫不犹豫扎进身体里，而后一把抓过气味阻绝头盔戴上，将邬玹整个人嵌在怀中。

长夜漫漫，气息纠缠不休。

*

两天后，晨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房间。邬玹缓缓睁开眼，意识不再是之前混沌漂浮的状态。

熟悉的吊顶，墙面的颜色，连家具摆设都和邬家小楼别无二致。

我这是……在做梦？

床上只有邬玹一个人，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全身酸痛，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肩颈，走出卧室，沿着楼道往下走，直到在楼梯口看见熟悉的身影，飘忽的心才终于落地。

他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楼下的人听见动静抬眼，端着温水上前，递到他嘴边。

邬玹本来想自己喝，但周祉没有松手的打算，他便顺着他的动作低头啜饮，视线不经意扫过虎口——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牙印。

零碎模糊的画面被唤醒，这……似乎是他被标记挣扎时留下的。

记忆搅在一起，他定了定神，等喉咙稍微舒服一些后，沙哑着开口：“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祉垂眼，目光在他水润的唇上停顿片刻，随即毫无遮掩将发生的所有事一桩一件讲给他听。

邬玹静静站在原地，听着听着脑子就停止了运转。

实在是……难以消化。

他茫然地看向周祉，下意识询问：“那现在要怎么做？”

临时标记，二次分化，应该怎么面对这场意外？

周祉却顾左右而言他：“你先好好休息，多的事不用考虑，白家、秦江那边我会收拾。”

邬玹张嘴，他想说我问的不是这个，但最终也同样选择了逃避，转移话题道：“那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和小楼长得一模一样？我醒来一看还以为是梦呢。”

“澹月湾。”

邬玹想起很久以前在水里小鱼儿们说的话，它们提到周祉经常会来澹月湾，还有陈越接到他后也是带他来的这里，只是那时进的是隔离舱，而现在他在居住的地方。

邬玹：“这里算是你的家吗？”

听到“家”这个字眼，周祉出神了半晌，轻轻点头。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带我来这里？”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责备，周祉欲言又止。

邬玹望着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试探，又像随口打趣：“难不成是你觉得我看到你把房子布置成这个样子会笑你？拜托，这里是你的家，你想怎样都可以——”

“我想你也可以吗？”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落下，邬玹听见自己错愕的语气：“啊？说什么呢？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

真到了这一步，男人反而没有想象中的忐忑，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定邬玹，不肯定也不否认。

安静持续了几秒，不自在的反倒成了另一位。

邬玹的心一点点提起来，慌乱涌上的瞬间他赶紧补救：“哈哈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周祉打断他，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我喜欢你。”

邬玹闻言长松口气，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猛地怔住了。

等等，我松什么气？！

喜欢。

周祉喜欢他。

这个认知反复在心底盘旋，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心里乱得厉害，他开始回想，之前所有想不通或者觉得奇怪的细节在此刻全都串了起来——

多年前易感期的牙印、决心自我了结时念的名字、复刻的小楼、还有总是会发生的拥抱与不眠的守护……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是因为喜欢吗？

周祉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语气克制：“我喜欢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在易感期标记你，强行标记对你不公平，这是我的错。你要是介意，我会为你安排好清洗标记的手术；你要是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走；无论你提不提出这些，我都会对你进行物质和精神上的补偿。”

他不想借着意外和信息素的羁绊，逼得邬玹退让亦或妥协。

邬玹沉默，转头看向窗外，澄澈的人工湖泊在眼前铺展，微风掠过，水面碎成层层叠叠的金光，他又看向周祉，对方身上还系着围裙，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他亲手做的饭了。

“你谈过恋爱吗？”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将心里想的问了出来。

周祉轻轻摇头。

“一次都没有？”

“嗯。”对方坦然应下，“那你呢，你有过吗？”

邬玹不太好意思笑了笑：“我也没有。”

两个都没有经验的人在这里严肃讨论喜欢这个话题。

“我长这么大没有考虑过这些，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又是什么，所以我没办法立刻回答你，不然会显得我对你很不负责。”

邬玹停顿良久，说出自己的打算：“所以，要不我们试试吧。谈一场恋爱，或许这样我就能给出答案了。”

周祉瞳孔微缩，错愕抬头，直直撞上邬玹澄澈的蓝色双眸，明亮又干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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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