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慎卿一行人刚离开敌营,沈尧和艾承就带着人马追了出来,岑归雪让萧淮带着辛慎卿走在前面,他挟持着方秀走在后头。
沈尧眼看辛慎卿他们就要逃之夭夭了,大喝:“放箭!”
艾承急道:“不能放箭,将军还在他们手里!”
沈尧扭头望着艾承,眼中都是不满的怒意,艾承平静地和他对视,眼中是寸步不让的坚持。两人僵持了片刻,沈尧收回视线,下令道:“不必放箭,继续追,别让他们跑了!”
双方你追我赶,到了半路时,刘机和程桂恰好带着五千人马前来接应岑归雪一行人,沈尧见状,知道这回是抓不住辛慎卿和岑归雪了,只能收兵。
艾承望着岑归雪,怒吼:“逆贼,快放了我家将军!”
岑归雪暗中给方秀服用了疗伤的药,旋即打了方秀一掌,方秀摔出三丈之远,艾承立刻扶起方秀,抱他上马,对岑归雪道:“逆贼,这回暂且饶你们狗命,下回若是遇上,我定将你们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萧淮和辛慎卿迎着温暖的夜风,策马奔腾,刚刚逃出生天,心中欢畅雀跃。
萧淮扭头看着辛慎卿,笑道:“这回我们也算虎口逃生了吧?”
辛慎卿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身影晃了晃,就摔下马背。
萧淮一惊,跳下马背,扑向辛慎卿:“慎卿,你怎么了?”
夜色太黑,辛慎卿没有任何反应,萧淮也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他发现辛慎卿气息微弱,也猜得到辛慎卿现在凄惨的模样,心惊不已,把辛慎卿抱起来,打算回头去找岑归雪。
岑归雪和刘机正好赶了上来,他借着月色,见萧淮抱着辛慎卿,一脸惊忧,就明白了一切,忙道:“把他给我,我现在就带他回去治疗。”
两日后,一支整齐有序的军队踏上一条通往祁州的官道,在这支军队中央,有一辆宽大通风的马车,被军队紧紧环护。而这支军队的领头人物,是一位红袍黑甲的年轻将军,他神采奕奕,威风凛凛,傲视八方,只是他的眼神明显透着一丝焦灼。
萧淮偶尔回头看看那辆马车,似乎要透过那辆马车看穿什么。
那夜回到临州,岑归雪就把辛慎卿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见他,无论萧淮和其他人怎么追问,他都不肯把辛慎卿的病情告诉他们。
第二日,岑归雪安排程桂的堂弟程珂押送米粮万斛奔赴梁州,并从临州调取了五千斛粮食到祁州,临州剩余的粮食还可支撑临州军民渡过半年的光阴,不论沈尧再怎么能耐,只要景焕陆机等人坚守不出,注重农耕,保证粮草供应,敌军是攻不下临州的,迟早会撤军。
岑归雪仔细部署好了临州的一切,任命景焕为临州知州,让刘机和程桂等临州本地的豪俊英杰辅助景焕镇守临州,陆子琛回歡州复命,他则带领大军返回祁州。
队伍启程时,岑归雪抱着辛慎卿上了马车,那时的辛慎卿还是昏迷的,直到现在,萧淮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醒来,偏偏岑归雪还不让他去看望辛慎卿,真是急死人了。
他想过硬闯马车,但岑归雪现在是他们的领头人,他不好和岑归雪动手,何况他也打不过岑归雪,只能憋着一口气,老老实实赶路。
好在五日后,辛慎卿醒了,还把萧淮叫上了马车,和他聊了半个时辰,萧淮一口闷气才算是通畅了。
半月后,众人到了武定城外,他们还未通知宋子贤,不知道江小月从哪得到了消息,居然一个人跑到城门口,朝着大军飞奔而来。
众人以为有刺客突袭,就要出手,还好萧淮眼尖看出了是江小月,拧着眉道:“小月,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岑归雪和辛慎卿听说江小月来了,一前一后从马车下来,辛慎卿远远望着江小月,她单薄的身躯在乌泱泱的军队中,显得那样渺小可怜。
迎着当头红日,潮湿温暖的风一波又一波拂面而来,两人隔着数万大军遥遥相望,眼中漾着无言的柔情。
江小月红着眼,见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猛地奔了过去,一头扑在辛慎卿怀里,嚎啕大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吓死我了……”
别的女人若是哭了那都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江小月哭得像要断气一样,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毫无保留地全送了辛慎卿。
萧淮被江小月哭得头疼,看了一眼辛慎卿身上的鼻涕和眼泪,突然很庆幸江小月没有抱着他哭,不然遭殃的就是他了。
大军眼见江小月抱着辛慎卿哭个不停,辛慎卿也没下令让他们继续前行,于是他们默契地停了下来。
岑归雪眼见事不是事,却什么也没说,就在一旁看着辛慎卿安慰江小月:“别哭,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估计女人真是水做的,江小月的眼泪越哭越多,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泣不成声:“我听说你死了,我真的……好难受,就像我也死了一样。”
就像我也死了一样……
萧淮听了江小月此言,心中隐隐作痛,却没看她一眼。
岑归雪见萧淮脸上浮现不自在的表情,眼睛闪过一丝哀痛落寞。
江小月哭得撕心裂肺,辛慎卿又是痛心又是无措。
这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真是让他看得头疼,他索性不看不听。只是辛慎卿如果承受了太多悲伤消极的情绪,不利于病情,他必须提醒一下这对忘情的鸳鸯。
“主上,天气炎热,郡主哭多了伤身,将士们也都等着,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江小月听了这话,又是羞愧又是尴尬,声音细如蚊鸣:“对不起……”
辛慎卿拉着她的手道:“先上车吧。”他抬头看看岑归雪和萧淮:“都督和将军也上来吧。”
萧淮心里堵得慌,并没有回头没看江小月和辛慎卿,只是干脆道:“我不想坐车。”
辛慎卿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赌气,但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想了一想道:“那都督和小月上车,我陪你骑马。”
江小月发现自己忽略了萧淮,不知他是不是在吃醋,心中也有些难受,眼巴巴看着他。
萧淮还是没回头:“那怎么行,这不符合规矩。”
江小月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哄哄萧淮,但这个场合实在不合时宜,她只能对着萧淮的背影轻轻一叹。
辛慎卿看着萧淮□□倔强的背影,思索怎么让他消气。
岑归雪不想让他们继续闹下去,便道:“主上和郡主上车吧,我和萧将军乘马。现在时辰不早了,将士们都等着呢,莫要耽误了时辰。”
辛慎卿看了一眼萧淮的背影:“好,启程吧。”
回去后,江小月想着萧淮,情绪低落,辛慎卿再次安慰了她,打算去给萧淮疏导一下情绪,没想到萧淮主动找上了门。
江小月见了萧淮,目光一亮:“你不生气了?”
萧淮只是心中难受,想起江小月说的话,又是担心又是心疼,但脸上带着笑道:“我生哪门子气?”
辛慎卿观察着萧淮的面色,见他和江小月和好了,倍感欣慰,也不想打扰他们,起身准备离开。
萧淮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你跑什么,我就是来找你的。”
辛慎卿和江小月对视一眼,对萧淮道:“你找我做什么?”
萧淮低着头道:“你是主子,我是下属,我不该当众让你为难,我错了,你罚我吧。”
辛慎卿笑道:“你何错之有?”
萧淮道:“我不该以下犯上,更不该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让你为难……”他说到这里,突然被辛慎卿掐了一把,看着辛慎卿警告的眼神,他却毫不在意道:“怕什么,反正你也瞒不过小月的。”
江小月闻言,上前拉着辛慎卿的手:“慎卿,你告诉我,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萧淮拉着他另一只手:“也告诉我吧,我也担心得要命。”
辛慎卿看着他们担忧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郎朗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我年少时遇到了一些挫折,损耗了身子根基,有个算命的告诉我,说我活不到而立之年,让我好好保重。”
江小月紧紧攥着他的手,萧淮眯眼:“就这样,你哄谁呢?老实交代吧!”
辛慎卿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给你算命的是不是号称七绝公子?”萧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下一下的就像死了一样?”
辛慎卿一脸诚恳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雪哥哥是大夫,他替我诊治多年,这个问题你们去问他吧。”
萧淮道:“别来这套,你给我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岑归雪步履翩翩走进来,笑吟吟看着几人。
萧淮笑道:“没什么,只是我们聊起了算命,听闻都督医卜星象样样精通,不知都督可否给我算算命,看看我能活多久?”
岑归雪脸上浮现一抹慈悲的笑:“生死有命,命运无常,我不是神仙,可算不出什么来。”
这个狐狸精,又跟他打太极。
萧淮瞥了岑归雪一眼,对辛慎卿道:“主上,我好饿啊。”
辛慎卿吩咐侍从:“传膳吧。”
吃完饭,岑归雪要给辛慎卿诊治,江小月和萧淮知道不便打扰岑归雪,就自觉离开。
岑归雪在武定待了半月,辛慎卿的病情稳定后,他再次返回梁州,意图在半年内攻下梁州。
岑归雪一走,宋子贤就负责照顾辛慎卿,他每日都会给辛慎卿诊脉,江小月和谢婉心来看望辛慎卿时,总能看到这副场景。
“宋公子,我的医术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学医的?”
宋子贤道:“说来惭愧,其实学医不是我的本意,这一切都是因为都督。”
江小月道:“此话怎讲?”
宋子贤道:“都督年少成名,年方十三,就是京城第一才子,还未及冠,已是禹国第一才子和名震江湖的七绝公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仰慕敬佩他。都督不但文武双全,琴棋书画医卜星象样样精通,可谓集百家之长于一身。我父亲最好面子,还望子成龙,时常拿我和都督做比较,凡是都督会的,他都要求我学会,并且希望我能超过都督,就算我不爱习武也不想学医,他也逼着我学习……”
原来又是一个被鸡娃的孩子。
迎着江小月同情的目光,宋子贤苦笑道:“可惜我资质愚钝,无论怎么用功,都比不上都督,尤其是武艺,就算我日复一日练武,也只会一点三脚猫功夫,无法和都督相提并论,好在我的医术还勉强过得去。”
江小月道:“你太谦虚了,你和都督各有所长,都是难得的人才。”
谢婉心道:“是啊,宋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和都督都很厉害,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和小月都很敬佩你们。”
宋子贤虽然不喜恭维之语,也听惯了赞美之词,可谢婉心只是简简单单夸了他一句,他心中就像吃了蜜一样甜,还心花怒放,能得她一句赞美,他这辈子都值了。
谢婉心见宋子贤目光灼灼望着她,眼中都是热烈却克制的温柔,不觉羞涩地低下了头,心中荡漾着甜蜜的暖流。
江小月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个碍眼的巨型灯泡,只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不打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