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我心匪石 > 第2章 第二章

我心匪石 第2章 第二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6:17 来源:文学城

温妤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圆滚滚的字,横竖都带着点歪,像是写字的人没什么耐心把笔画拉直,但又努力想写得工整。"柴胡姜枣汤"五个字里,"枣"字的捺拖出去老长,差点戳到落款的"安"字上。

她把纸条叠了叠,塞进枕头底下。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她在藏东西。

就像以前藏陈嘉禾写给她的小纸条一样。

她把那只手从枕头底下抽回来,搁在被子上,指尖有点发麻,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和灰味又从鼻底开始翻涌。

温妤做了几次深呼吸。

安永穗在旁边翻了个身,披着的黑暗警服夹克滑到地板上。陪护椅太小了,她一米六几的个子蜷在那里,膝盖快要顶到下巴,蓝色制服的下摆因为翻身卷起来截,露出一小段腰线,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钝器刮过。

温妤移开视线。

窗外的雨不大不小地敲着玻璃,雨水凝成晶莹饱满的水珠,拖着细长的水痕滑下,病房里只有输液的滴答声和安永穗偶尔吸一下鼻子的声音,但对于精神衰弱的人而言,这种安静伴随而来的是尖锐的耳鸣,在颅内反复冲撞。

温妤闭了会儿眼,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没到忍不了的地步。她试着回想那天的事,楼梯拐角,没开的枪,那根缠着绝缘胶带的拖把棍。

细节都还在,唯独中间有一段记忆彻底空白:安永穗蹲下来按住她伤口之后的事,她全无印象。

温妤睁开眼,再度望向熟睡的安永穗。模样再普通不过。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孩,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鼻尖嵌着一颗细小的痣,嘴角干涸的暗褐色污渍,像没擦干净的巧克力痕迹。怎么看,都没有半点诡异玄异的痕迹。

温妤其实只记得那天昏过去之前最后的那点零碎片段,安永穗好像念了什么,但她怎么也听不真切。

当时失血太多,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安永穗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含含糊糊,揉成一团。她隐约觉得那小孩说了句什么"雷声"还是"发生"的。

现在看安永穗睡得四仰八叉随性的样子,温妤觉得多半是她失血过多引起幻听了。一个刚分到刑警队的警校毕业生,拎着拖把棍把持枪歹徒揍趴下——这已经很离谱了。

要是再会念咒,那就不是警校毕业的,该是茅山毕业的。

药汤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温妤用右手撑着床沿微微起身,端起白瓷碗轻抿了一口,姜味辛辣冲喉,但被枣的甜中和了,口感不苦涩,她小口小口地将汤送进干渴的喉咙,感受到那股甜辣味滋润,温妤有种恍然重生的感觉。

安永穗在这个时候醒了。

先是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随即猛地直起身,膝盖重重撞上床头柜,发出沉闷的咚声。她倒抽一口冷气,揉着磕疼的膝盖看向温妤,眼眸还蒙着睡意,嗓音沙哑:“温队,你醒了?现在几点,我睡了多久?”

温妤端着碗,碗里最后一口汤混着药渣还在晃,语气淡淡"没多久。"

安永穗眨了眨惺忪的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唇角极浅地勾起一瞬又放平,像是拿捏不准该不该流露笑意:“味道怎么样?”她主动开口,“我奶奶从前总熬这个方子,我妈嫌中药味重,不许我在学校煮。我调整过配方,把生姜的用量减半了”

温妤把碗放回床头柜。"挺好喝的。多谢谢。"

安永穗挠了挠后脑勺,马尾晃了晃。"没事。温队你那天流了好多血,我后来数了一下,止血带我重新扎了三次才止住。你当时还攥着枪不放,我怎么掰都掰不开,就只好……"她比划了一下,"连着枪和你的手一起,用纱布缠住了。"

温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确实有一圈淡淡的勒痕,已经快消了。她不记得这些。

“嫌疑人怎么样了?”

“刑事拘留了。”安永穗从陪护椅起身舒展身体,骨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持枪抢劫加上袭警,数罪并罚量刑不会轻。周队说等你身体好转再做笔录,不用着急。”

温妤颔首。看着安永穗走到窗边,拉开一角窗帘,灰白的雨天天光涌入病房,落在她的侧脸上,下颌一道细微的疤痕在光线里显露出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觉。

这孩子身上有不少伤痕。温妤暗自思忖。腰腹、下颌,定然还有更多未显露的印记。一手利落的棍法绝非凭空习得,那些缠绕密实的绝缘胶带,也绝不是第一次使用。

安永穗忽然回头,正好撞上温妤的视线,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一口白牙格外醒目:“温队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没有。"温妤收回视线,"你头发扎歪了。"

安永穗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马尾。"是有点歪,"她嘟囔了一句,把皮筋拆下来重新扎,"温队你这都看得出来?你观察力真好。"

温妤没接茬。

她重新扎好了马尾,转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混着口水音说道"温队你再躺会儿,我去给你打饭。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早上看见了。"

说罢便推门离去,马尾在门缝里一闪,不见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那小孩就像一阵风,来到突然,走的时候也是轻飘飘的去了。

麻醉剂的药效还在,没有了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她的意识又开始跌向混沌,眼前的被褥和天花板逐渐混成一片雪白。

咚咚。

温妤费力的撑开眼皮看向病房门口。老周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夹着烟,烟没点,纯粹是习惯性夹着。他看见温妤醒了,先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烟揣回兜里,像做贼一样。

"哟,醒了?"老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安家那小丫头煲的汤?闻着味儿就像她家的方子。"

温妤没接汤的事。"老周,我问你个事。"

老周正拧保温桶的盖子,闻言抬头。"你说。"

"谁批的调令?把警校刚毕业的大学生直接往刑侦支队塞?"温妤的声音不高,但带着那种手术刀似的冷,"白临港刑警队什么时候成实习生镀金的地方了?"

老周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把保温桶盖子拧紧又松开,反复了两回,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根没点的烟,终究是没取出来。

"温队长,"他压低了声音,"这话在咱们私下聊聊,别往外头倒。"

温妤眉头紧蹙。"又是走关系进来的?"

她反感就是这个。白临港地域不大,人情关系盘根错节。从警多年,她见过太多靠人脉空降的新人,出警畏缩不前,写材料却争先恐后。本以为今年的招录会有所改观,没想到还是如此。

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安永穗的模样:蹲在血泊里专注为她止血,双手沾满鲜血也纹丝不动;抡起长棍格斗时脚步稳如磐石;把短刀咬在嘴角时,带着少年人成事之后纯粹的得意,没有半分镀金子弟的骄矜懒散。

老周看透了她的心思,压低音量凑近过来。半拉的窗帘将天光分割成明暗两半,他用老刑警私下传递消息的低声气,唇瓣微动,声音只够两人听清。

"你知道安这个姓在白临港是什么意思吗?"

温妤没说话。

老周往下压了压声音,凑近了一点。病房的窗帘半拉着,雨天的光把他的脸切出一半明一半暗。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就是那种在公安局走廊里传消息的老刑警特有的方式——声音压在喉咙底下,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奶奶是清微子。爷爷是安鹤严。"

温妤的眉头拧得更紧。这两个名字在本地老一辈口中时常出现,夹杂着敬重与复杂的情绪。城西小山坡的清微观香火不算鼎盛,每逢初一十五依旧有人登门,道观供奉三清,不同于寻常佛寺。白临港本土道教底蕴深厚,旧时家家户户常设神位,遇事常会求助道门。温妤本不信这些封建之说,母亲却深信不疑。七岁那年父亲离世,母亲带着她前往清微观,一位身着灰布道袍的老太太,曾为她手腕系过一根红绳。

老周接着说:"七几年的时候白临港乱了一阵子,你应该没赶上,那时候咱这地方地头蛇多,宗族势力盘着,上面的政令下不来,下面的案子报不上去,说白了就是三不管。当时是那二老联合了白临港大大小小的庙观、道堂,还有那些在地方上有头脸的信众,硬是把局面稳住了。他们不管行政上的事,但老百姓信他们。安鹤严一句话,比当时的街道办开十次会都好使。"

温妤静静地听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动。

“后来地方规划调整,白临港正式纳入行政管辖,”老周的声音更低了,"你知道这种地方权力交接最麻烦,一个不好就是乱子。但安家先表了态。无条件支持。安鹤严在清微观门口贴了告示,说从今往后一切听上面的,白临港的人要信政府,要守法。清微子带着观里的人一家一户地走,走了三个月,把所有人的态度给拧过来了。"

老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帘缝隙里灰白的雨天。"如果不是他们,白临港的管辖权不可能那么顺当地让渡。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上面的档案里也写得不细,但安家在白临港这几十年积的人情——那是真的。"

温妤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把她塞进来,是还人情?"

老周摇了摇头。"你想错了。安家从来不求这些东西。清微子老人家一辈子没收过谁的好处,她孙女要来当警察,她不会打招呼的。调令是正规程序批的,安永穗的警校成绩单我看了,体能全优,射击优秀,理论课也没短板,她是正经考上来的,不是谁塞的。"

老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白临港刑警队愿意收她,确实有那层意思在。你知道咱们这边的人信什么的都有,但你要是说安家那孩子来了,整个队的氛围都会不太一样。她奶奶是清微子,这身份摆在这儿,出外勤的时候老百姓看她那张脸就配合三分。这事你没法不认。"

温妤没吭声。她把目光移向窗外,雨小了,对面楼顶的水泥台子上积了一小片水洼,雨滴落进去,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身上那些疤,"温妤忽然说,"怎么回事?"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摸了摸鼻子,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那孩子……她九岁以前是跟着爷爷奶奶在清微观长大的。你想啊,一个道观里长大的小孩,跟着老道士练功,后来她爹妈把她接回城里过'正常'日子,她也还是闲不住。”

“她那一手”老周比划了一下,"那叫'巡山棍',安鹤严以前走夜路巡山就拎这么一根棍子,后来教给了孙女。"

温妤想起那根拖把棍上密匝匝的黄色胶带。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温妤的肩膀。"你别看她嘻嘻哈哈的。这小孩能扛事。"

老周走的时候把保温桶留下了。温妤又躺了一会儿,听着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护士站那头的电话铃响。她右手伸进枕头底下,指尖碰到纸条的边缘,又缩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伸进去,把纸条往外抽了一截。展开,看了一遍,叠好,放回去。

安永穗去食堂打饭还没回来。雨彻底停了,窗外的云裂开一道缝,薄薄的阳光漏下来,打在对面楼顶的水洼上,一闪一闪的。

温妤闭上眼睛。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老周说的那几句话——"安家在白临港几十年积的人情"、"无条件支持"、"清微子带着观里的人一家一户地走,走了三个月"。

然后是她七岁那年,手腕上系着的那根红绳。她早忘了那个灰布道袍的老人家长什么样了,但系红绳的时候,那个人的手指是温的,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老人她母亲身后站了很久,直至暮色四合。

床头柜上的保温桶还在冒热气,姜枣的味道散在空气里,淡淡的,像某种说不清的、沉在底下的东西。

门开了。安永穗端着餐盘进来,看见温妤睁着眼,立刻咧嘴笑了。"温队!红烧肉还有,我给你打了双份!"她把餐盘往床头柜上一放,然后看见了那个保温桶,眨眨眼。"咦,我走之前把碗收走了呀,这是……"

"老周送的。"温妤说。

"哦。"安永穗也没多问,把筷子递过去。"温队你右手能动吗?要不要我喂你?"

"不用。"

"那你慢点吃,肉有点烫。"安永穗在旁边坐下,从裤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这一次她没塞嘴里,而是放在温妤的餐盘边上。"饭后吃,甜的。”

温妤看着那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皱巴巴的,一看就在兜里揣了很久。

她没吃。但也没扔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