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我听不见 > 第28章 上善若水

我听不见 第28章 上善若水

作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6 01:33:55 来源:文学城

当水流从四面八方朝你涌过来,从五官每一个孔洞灌入……它贴合你的形状,包容你的所有,也在你每一寸肌肤上施压,将你不断地向内挤。

你最好是一团棉花、一团气,可你皮肉之下还有坚硬的骨头。

于是你屏住呼吸,胸腔很快不堪重负,随时可能塌陷;你喘不过气,大脑要求口鼻张开,哪怕吸进的全都是液体;你呛咳,在水里吐出几个泡泡,发不出呼救的声音。

肺在徒劳膨胀,耳鸣不止,仅剩的意识往上升,留下躯壳沉溺水底。

一瞬如一生。

宋三惜睁开眼,唯一一盏昏黄街灯在他面前照亮了一小块地方,这块光亮在路中央,两侧只有黑魆魆的轮廓。

他选择往前走,扎进熟悉的浓稠的黑暗里。

就像高三的很多个深夜,他在大街上游荡,走过一堵又一堵墙,不知目的地应该设定在哪儿。

寂静在这段时间有了实形,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压下来,他预感它将压碎一切——

那些无形的看不见的,有时候比能看见的东西具有更持久、深刻的破坏力。

在一切粉碎之前,晦暗的街道不知不觉变作无限长廊。两旁排列许多紧闭的房间,没有上锁,只要一扭门把手就能推开。

他从来没有去开过一扇门,因为他不知道门后空无一物,还是藏着一群妖魔鬼怪。

在梦里就别自找麻烦,让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吧——很多次他都这样想、这样做,噩梦变成了他的港湾。

今次,他却忽然萌生出去试一试的念头。

去看看门后面有什么。

反正在做梦啊,怕什么呢,大不了把自己吓醒。

他停下来,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直接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未看清里面有什么,白炽光芒便霎时将他湮没。

……

视野缓缓变得清晰。

柔光吸顶灯,垂挂白色隔断帘的天花板,在滴漏的输液瓶,透明软管一路向下扎进他平放在床沿的手背。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如果床边椅子上再坐一个抱着画板包的——念头刚起,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半遮眼睛的刘海,淤青未褪尽的脸颊,右唇角上方有一粒很近才能看清的圆环形水痘印记,是岑川没错。

他用了点力气咬住舌尖,传递回神经中枢的痛感明确,证实眼前所见并非幻梦。

岑川隔空指了指他,收回双手掌心朝内从自己胸前下划到腰腹,再比出个数字“6”的手势,朝上举了举。

然后拿出手机,打字给他看——

这一组动作的意思是:你身体好些了吗?

宋三惜除了浑身发软,没有别的不适感,便点点头。

岑川绷紧的眉目软化许多,转身把他的校服外套和丢在玻璃栈道上的那只助听器都拿给他。

宋三惜这才注意到病房内景,病床正对的墙上挂了一块液晶电视,底下平案上摆着鲜切百合花,占据半面墙的长窗下放了一张皮质软沙发,垂在沙发背上的米白纱帘被风吹起一角,泄进一缕橘红霞光——

时间是傍晚,地点是鹤中长期合作的白桦私立医院。

那就是班主任送他过来的,郭奇良和许桐浩肯定也在,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

他边思考边戴上添了两条裂痕的助听器,再怎么调整都只能听到断续的沙沙声,耐心告罄,转手便扔进床边垃圾桶里。

坏了?不能再修一修吗?

岑川目睹那失去用处的器械“哐当”一下消失,呆了呆。

恰此时,隔断帘被掀开,陶焉带着医生过来,关切地围在病床前。

虽然医生带着口罩看不出嘴唇动作,但宋三惜猜他肯定说话了,说上一句“你醒啦”再问情况怎么样。

他一手点在自己胸口,一手指向自己耳朵,再在耳边摆摆手。

我听不见。

医生立刻要安排他做相关检查。

宋三惜不想折腾,就看向岑川,比出个请帮忙的手势。

岑川向他们解释:“他耳朵一周前就听不见了,当时诊断结果是短暂性耳聋,不是这一次才出现的问题。”

话虽如此,医生依然要回办公室去开检查单。

陶焉揪起的心依然没能得到喘息。

不管什么时候发生,那都是失去听觉啊,不是什么小事。她眼周绯红,显然不久前才大哭了一场,此时鼻头再度酸得要命,忍不住背过身去用双手捂住整张脸。

-她眼睁睁看着你从栈道上跳下水潭,被吓坏了。

岑川打字和宋三惜交流,将下午发生的事一件件告诉他。

-万幸救援队来得及时,把你们两个都捞了起来,没出大事。

而他带着班主任赶到玻璃栈道的时间晚一些,救援队已经给溺水的两个学生做了抢救,还说如果学校决定报警,他们会无条件配合。

班主任没有立刻回答,先把陶焉叫到一边问具体情况。

女生一点没有隐瞒,班主任差点一头栽过去,没想到他上山前三令五申,班上学生依然能给他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他不敢擅自做决定,就给德育处的冯主任打电话汇报这件事,请示该怎么应对。

冯主任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岑川没有听见,但班主任婉拒了救援队报警的提议,说要等学校深入了解情况、研判过后再做决定。

而后将几个受伤的学生连带那个社会青年都送到了白桦。

就这样?

毫不令人意外的发展,宋三惜提前做好应对方案的迫切感都消减了些,转而问许桐浩怎么样。

他刚在手机上打出姓名拼音,就想起他这位朋友并不喜欢许桐浩,便删除打好的字符,改为问——其他人呢?

岑川眉心折起的弧度稍微放平了些,打一个短句就抬眼看宋三惜一回,仿佛怕他不耐烦又怕他一不注意就又出事儿了。

-郭奇良就在你隔壁床位,还没有清醒;他带来的那个人不知道被安排到哪个病房了。许桐浩没有昏迷,但是关节骨折需要做手术,尚在术中。

隔壁?

宋三惜看向拉满的隔断帘。

爸爸在他刚上小学那会儿就教他游泳,他很快就可以不带救生圈畅游,不过都是在有救生员的池子里。

长大之后,他被那种类似溺水的窒息感困住,一度不能正常生活,就专门去学了潜水。

水深处亦有无形而庞大的压力,结构化的适应深潜,就如同暴露在模拟创伤环境之中进行系统脱敏。

那段过程很艰难,但效果并不怎么样。

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今天让他能把同样会游泳的郭奇良拖向水潭深处;再在那具□□彻底崩溃之前,将其带回水面。

应该一起去死的。

怒意冲昏头脑之时的第一想法,就是他意识里最真切的反应。

然而当他沉入水深处,却有一股不甘的心火燃起——

不够,一个不够。

所以不要冲动。

宋三惜僵硬地转动脖颈,以挪开视线,盯着即将滴尽的输液瓶。

等检查单下来,岑川和陶焉一块儿陪他去做检查,再回病房,外面走廊上多了两个穿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

班主任林伟也在场,双手交握放在衣摆处,跟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说话。

远远看到他们,陶焉和岑川都下意识整理衣容,脊背挺直几分。

端正肃直——这就是鹤南中学副校长兼任德育处主任冯构一贯对学生们的要求。

冯构正在向班主任深入了解情况,神情严肃:“老林,我问你,这几个学生之间是不是早有摩擦?”

班主任权衡片刻,将宋三惜砸李居宸脑袋一字典,以及李居宸敲宋三惜脑袋一棒球棍、郭奇良在场的事,都讲了出来。

冯构:“为什么没有及时汇报给我?”

“我以为互相来一次,这事就算了了。”班主任叹气,“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也怕把事情扩大化会更加刺激这俩学生。”

“是怕刺激到李居宸吧?这混小子。”冯构和李居宸母亲是90年代的大学同学,感情一直不错,因此深知李居宸秉性,对他的小团体也有所了解,遂直指问题源头:“你说的这两件事,谁在先?”

班主任微微低头,“李居宸。”

哪怕猜到是这样,冯构依然沉默了几秒,“许桐浩又是怎么回事,我上上周还看见他跟李居宸他们在一块儿打篮球。”

“学生私底下的纠葛,我也不清楚。”班主任头疼,“但是陶焉跟我说,宋三惜是为了救她和许桐浩,才跟郭奇良和那个社会青年爆发冲突。”

冯构捏了捏眉心,“这帮混世魔王,真是无法无天……宋三惜听力受损,跟李居宸有没有关系?”

“这,我也是才知道,宋三惜之前没有说过。”班主任又开始出冷汗,幸好,“哦,他们回来了。”

“冯主任好,林老师好。”岑川和陶焉问好。

“你们好。”冯构不苟言笑,看向唯一没有开口的那个学生。

宋三惜摸出手机,打开才下载不久的语记软件,“您可以直接说话。”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失去了清亮的质感,像指甲在砂纸上磨擦一样粗粝、干涩,让人担忧他身体里是不是还残留积水。

冯构便问他:“身体感觉怎么样?”

语音输入转成文本有一点延迟,因此,宋三惜过了几秒才回答:“还好。”

冯构就放慢语速,“你家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我们通知了你的监护人,但你外婆年纪大了,你舅舅又在外地,明天才能赶回来。所以不管事情大小,我们今天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再处理。”

“今晚你可以先回学校。要是担忧身体还会出现不适的状况,也可以待在医院,明天再回学校。你的班主任会给你批好假条。”

“别担心,学校会保护自己的学生不受校外势力威胁,并公正处理学生之间的争端。”

保护学生,公正处理吗?

宋三惜并非完全不信任冯构。这位是副校长但不喜欢学生们称呼他为“校长”,他很在乎德育处的工作,招收岑川这类学生入学的特通项目也由他主持,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但鹤中不只有他一位领导。

他直视对方,“不管学校打算怎么处理,都可以直接跟我谈。我外婆耳根子软,但只要我坚持,她会尊重我的意见。我和我的舅舅并不熟悉,他不是我的监护人,无权代表我。”

“需要赔偿,我可以自己付;需要调解,我可以自己签协议;决定报警,我也配合,我做好了被起诉、罚款和拘留的准备。”

他说完,检查了一遍手机上输出的文本,没有容易产生歧义的别字。

普通话一甲不算白考。

但那粗哑的语调配上无比冷静的语气,不像个学生,像垂暮的老人。

高中生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冯构听得皱眉。

恰此时,“嗒嗒”的脚步声从电梯井那边传来。因为主人的急切与焦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就像失控加速的秒针,频率快得让人不舒服。

那是一个穿紫色套裙的女人,头发盘起,提在手里的铂金包随她走动激烈甩荡。

“林老师!”她走到一半,瞧见自家孩子的班主任,就立刻大声喊道,“我家奇奇呢?”

“申女士。”班主任赶紧迎上去,“郭奇良现在很安全,正睡着呢。”

申女士怒气冲冲:“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好好地爬个山,还能让我孩子落水?你们老师干什么吃的?到底怎么回事?”

班主任安抚道:“我很抱歉,至于具体原因……”

“抱歉有什么用?”申女士不想听他说话,大步流星,到病房外认出另两个中年男人是谁,脸色才好转了些,主动打招呼:“冯校长。”

因为李居宸父母的关系,他们在学校之外也见过几面。冯构颔首,“申女士,我理解您很担心孩子,但医院是公共场合,还请低声些。”

“我也是太着急了。我家奇奇从小就胆子小,摔都没摔过,更别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水里。”申女士声音软和许多,拿出手帕拭了拭眼角。

瞥见边上三个学生,她撇下的眉毛又竖起来,“你们就是和我儿子起冲突的人?”

宋三惜一直开着语音输入,这句话转换文字成功之后,不想跟她说话,就在底下打了几个字回给她看。

-是你儿子先找事。

申女士不信,反唇相讥:“我儿子乖得很,老师同学都是夸的,能找你们什么事儿?反倒你这人,好好的不说话,用手机打字是什么意思?”

岑川抢先回答:“阿姨,他耳朵听不见。”

“鹤中什么时候收聋哑学生了?”申女士嗤笑一声,脑子转过弯儿后就变成浓浓的戒备,“不是我儿子造成的吧?”

“……”岑川对他人情绪向来敏感,这位女士一来,他就察觉到对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听到她用猎奇、好笑的语气吐出“聋哑”两个字,实在忍不住,回敬道:“阿姨,我算是知道郭奇良为什么那么讨人厌了——有其母必有其子。”

申女士:“呵,你爸妈是谁啊,在哪儿高就?教出的孩子就这么跟长辈说话,还造谣同学?”

岑川无父无母,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不擅长吵架,更习惯沉默,要不是申女士言语攻击到他的朋友,这种场合他一句腔也不会开。

“阿姨!”反而是陶焉忍不住出声,明明是你先说难听的话,怎么倒打一耙呢?她知道岑川是特困生,申阿姨说的话一定很伤他心,就也想说些难听的话怼回去——从她听同学说过的脏话里随便捡几句就行,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啊啊啊太没用了!她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脸却憋得通红,突然灵光一闪——她卸下书包,拿出自己的相机,找到郭奇良欺负许桐浩的那几张照片。

事已至此,她也不考虑会不会被更加猛烈地报复,眼一闭递出相机,“冯主任您看,就是郭奇良先欺负人的!”

她怕申女士会抢走自己的相机,所以留了个心眼儿,先给学校领导看。

冯构看了看,没说话,把相机递给班主任。

班主任的脸登时绿了。

申女士见状也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推开班主任的胳膊,发出高分贝尖叫:“我儿子不可能干这种事!”

陶焉拿回自己的相机双手抱紧,“不信你自己问他呀。”

“一定是你们强迫他拍的这种照片!赶紧把照片删了,不然我要请律师告你们!”申女士伸手抓向陶焉。

“您儿子可是个男生,我怕他还来不及,怎么强迫得了他啊!”陶焉豁出去似的辩白,说完立刻躲到宋三惜背后,岑川也上前半步挡住她另一边。

申女士气个倒仰。

冯构拦住她,皱眉道:“郭奇良妈妈,您既然担心孩子,就先去看看孩子吧。”

班主任也想赶紧制止这场闹剧,劝申女士孩子更重要。

申女士顾忌冯构,就坡下驴:“哼!等我儿子醒了,我再跟你们家长掰扯!”

细高跟嗒嗒进了病房。

冯构这才轻轻拍了拍岑川的肩膀,然后对随行的干事说:“带孩子去配一对合适的助听器吧,我私人报销。”

“好的,主任。”

“不用。”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宋三惜拒绝了冯主任的好意,“谢谢,但我自己有。我去看看许桐浩,然后回学校,老师明天再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懒得再进病房,和那对母子共处一室。

“我们也去看看,冯主任再见,林老师再见!”岑川和陶焉也连忙礼貌告别。

两人跑进病房拿上各自的背包,再跑出来追上宋三惜,一左一右跟着他一块儿进电梯。

宋三惜一言不发。

岑川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停跳的楼层数字没给他时间。

手术室外冷冷清清,长椅上只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

看到宋三惜他们上来,颤巍巍起身道:“你们是桐桐的同学吧?”

陶焉和岑川都还穿着绿白校服,一人一边搀扶住奶奶,“是的奶奶,您坐下吧,小心。”

只有宋三惜站在长椅对着的墙前,许久没有动作。等到老人重新坐下,和身边的小孩说完话,那双眼窝深陷却尚未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他弯下腰、深深鞠躬。

“黄奶奶,对不起。”

两世之中,他唯一感到抱歉的人,就是面前这位老人。

上辈子他闹到警局,绝不同意私下调解,李居宸家里就让许桐浩背了所有的锅。许桐浩奶奶来找他求情,他依然不肯原谅。

他问,如果你的孙子遭受到我遭受过的一切,你会原谅我吗?

老人最终没有强求。

有债有偿,就是命。

对不起,娃娃,她向他作揖,我替我孙子向你道歉,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

那是唯一一个真心向17岁的宋三惜道歉的人。

然而她回去之后就病了,没能捱过那年冬天。

她伤心自己的孙儿遭牢狱之灾,伤心自己没能看好桐桐、让他做错事,也伤心小时候那么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呢?

……

老人愣了愣,以为他是对自家孙儿的手术抱歉,连忙摆手,“娃呀,这怎么能怪你们?你们林老师跟我说了,桐桐是被一个杂皮打伤了,不关你们的事。我常跟他说,不要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做朋友,唉……他也是十七八岁的人啦,该担事啦,就当吃个教训。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让我别担心,你们也不要太担心,肯来看他就很好啦。”

“我看你也穿着病号服,你身体好些没?来坐下吧,别累着。”

宋三惜已经关掉手机,听不见她说了什么,等她不再动嘴唇,便轻轻摇头:“我还有事,等许桐浩醒了,再来看他。”

他不愿与这位老人再产生更多的交集。

“宋三惜!”岑川看他毫不犹豫走了,下意识喊完才想起,“奶奶,他听不见,我得跟着他一起。”

陶焉也有些担心,又不忍心让老人一个人在这儿等,就说:“岑川你去吧,我在这儿陪着奶奶。”

“那孩子叫宋三惜吗?看着好好的,怎么会听不见呢?”老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喃喃道:“他又怎么知道我姓黄……”

岑川来不及跟老人解释,给陶焉留下一句“有事打电话”,拔腿赶上宋三惜。

他感觉宋三惜这半天的情绪都不太对,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但知道他听不见,只能急得抓住他的胳膊,然后费劲地比划出一句“你怎么了”。

这组手势很简单,宋三惜也会,可他没法把跨越两世的实情告诉他,只能即答:“没怎么,我去重新配一对助听器。”

岑川看着他冷淡的神色,明白他不想说,便不再纠缠,沉默地陪在他身侧。

其实他们的关系没有变化吧?“变得亲近”只是他自以为的错觉。

“配助听器”只是宋三惜找的借口,没想到这么晚了医生还在,也就顺势配了一对。

新配的器械和上一对外观差不多,他依然只戴左耳一只,另一只揣进兜里。

岑川之前以为他是想尽量隐藏戴助听器的痕迹,现在看或许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就问他为什么。

“虽然已经是所有型号里最合适的一款,但依然存在瑕疵,不能完全贴合耳道,戴久了不太舒服。”与其让俩耳朵都不舒服,宋三惜选择苦一苦左耳。

岑川盯着他的左耳,“早知道应该选定制……”

“定制太慢了。而且我这是短暂失聪,说不定等定制做好,我耳朵都已经恢复了。”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宋三惜等不了这么久。

他跟陶焉发了消息,女生适时下来找他们汇合。

许桐浩的手术在半个多小时前就结束,麻醉半醒不醒,大家打算明天再来看他。

三人打车回到学校,今晚没有自习,校内各处都可见零散的学生。

白天秋游的突发事件被压了下来,只在部分学生之间隐秘传播。

男女生不同舍,陶焉和两个男生分开之前,郑重向他们道谢,“……要不是你们,我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岑川摇头:“我们是一个小组,秋游期间就应该互帮互助。”

宋三惜没有接受,“你弄反了因果,我和他们早有仇怨,甚至你被找麻烦都有可能是受我连累。”

诶?岑川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说,帮自己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帮陶焉也是这样,明明他才是莫名被卷进事件的那个啊。

“宋三惜,你不用安慰我。”陶焉无奈地笑了一下,“米文利和陆灵瑶都不喜欢我,他们又和郭奇良玩儿得好,有时候会联合起来弄恶作剧,所以我才看到他们就害怕。”

她心中挣扎几番,再次道歉:“其实,上次你的数学试卷丢了,就是陆灵瑶藏起来的。我看见了,但没有及时告诉你,对不起。”

宋三惜:“我知道,你没有参与其中,不必感到抱歉。”

不必抱歉就是不必感到愧疚,可旁观不就是冷漠吗,就像今天在玻璃栈道围观的那些同校学生一样——陶焉当时有多难过,现在就对自己做过的事有多愧疚。

外婆说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给出恶意就会收获恶意,给出善意就会收获善意。

可她只是借了几本笔记而已,给出的善意太少,天平两端并不相等。

“……我先回宿舍了,明天见。”

女生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楼。

宋三惜无法读心,不知道她心中想法。

他讲出一部分实情,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一些——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

人是无法高尚的物种。

他感到疲惫,没有出口,无法言说。

遂也各自回宿舍。

岑川的室友们都不在,他迅速洗澡洗漱爬到床上,拉起床帘,然后支起画板。

在山顶上起笔的那幅画只画了一半,他从来不留不完整的画,一定要把它画完。

画纸上的人像只勾了寥寥几笔,他盯着那几笔思索怎么补全,阖眼低眉的宋三惜便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为什么要跳下去。

他无声问自己脑海中的剪影——

宋三惜,在跳下栈道的瞬间,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不得高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