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见 第19章 针锋相对

当你明明交了试卷，转天课代表发回试卷的时候，你却得知自己这份不见了，并且被怀疑你是不是没交，你会有什么反应？

上一世的第一次，宋三惜惊讶、难以置信，因为随堂测验成绩与平时分挂钩，他害怕影响到他的成绩，急忙找到老师说明情况。

因为他的数学成绩处于最大众的中等阶段，老师对是否批改过他的试卷，没有特别肯定的印象。

他反复说明他做完测验把试卷交给前座的事实细节，并把前座找来作证。

但前座说他也无法确定，宋三惜递过来的几张卷子里面有没有他自己的。

他更加着急、焦虑，是不是落在办公室或者课代表回教室的路上了？

他在这段百十米的路上来回找了好几遍，一无所获。

课代表很善解人意，主动向老师说，宋三惜平常很用功，多半是交了试卷的；大概率是她不小心弄丢了，这件事怪她。

相比性格孤僻、课后绕着老师走的宋三惜，老师更喜欢他亲自选出的课代表，接受了课代表为他求的情。

这一次，老师没有扣他的平时分，让他下不为例。

但宋三惜看得出，老师并不信任他，甚至有些怀疑他在说谎。只因为他是“初犯”，不给一次机会不太好。

他感到挫败。

后来的几天里，他反复回忆那次随堂测验结束后的两分钟，想要确定自己到底交没交试卷。越想越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其实他真的没交？

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那张试卷，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只好提醒自己“下次注意”。

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应该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有些事，在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就注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许多次。

就像山巅一团雪花崩落，它只会不停地往下滚，越滚越大。

当他交上去的作业又一次“消失”，他不再四处寻找，隔天却发现作业本在垃圾桶里的时候。他终于确定，这样的事情发生，并非“意外”和“疏忽”，而是有人故意戏弄他。

他的记忆没出错，需要反思、质问自己的人不该是他。

他拿着脏污不堪的作业本去找数学老师。

老师不胜其烦，直接让他不要做戏，把这份聪明劲儿放到学习上更好；以后他爱交作业就交，不交就算了，老师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哪儿有你这样的学生啊？

宋三惜，你看看你有个认真学习的样子么？偷懒，说谎，搞小动作，劣迹斑斑数不过来……要不是你爸爸是鹤中的名誉校友，早就让林老师劝退你了。

那时的宋三惜听到回答，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惊惶，恐惧，委屈，想死——

这团“恶意”滚成的雪球，已经大到要碾死他。

他在班上没有朋友，把事情说出去闹大，也没有人相信他。

他们说，宋三惜，这些事你说过好几回了，别像祥林嫂一样行不行，真的很烦人。

宋三惜，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或者有妄想症，总是出现幻觉？

去精神科挂号看看吧？不然影响高考怎么办？

天呐，要是参加不了高考，你的人生不会直接完蛋了吧？

我的人生完蛋了吗？

重来一世，宋三惜站在熟悉的教室里，遇到熟悉的事况，曾经的愤懑、委屈、忧惧全都不再有。他只想笑，日光灯打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一点癫狂的笑意。

人生真是不讲道理。

确诊精神疾病之后，精神反而更清晰，更抖擞。奔着一跳解千愁之后，反而多得一条命；并且再怎么完蛋也不会更完蛋了，所以只要还活着，每多活一天都是在往“变好”的路上前进一步。

他收回看向郭奇良的视线，问陆灵瑶：“你听过‘否极泰来’这个词吧？”

“……你把谁当文盲？”陆灵瑶不解他话题跳跃的心路历程，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要去办公室找你的卷子么，赶紧去呗。”

宋三惜将嘴角咧到最大弧度，“我忽然想到这个词，觉得它寓意很好，我很喜欢。所以，我不去办公室了。”

陆灵瑶：“随便你，反正你的试卷不在我这儿，交没交我也不清楚。”

宋三惜没有再多纠缠，但也没有离开。他只是往过道中间挪了一步，拉开和陆灵药桌椅的距离，像是在等什么。

下一秒，上课铃响，数学老师准时走进教室。

陆灵瑶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也站起来，想要把宋三惜没交测验试卷这件事先告诉老师，

“方老师——”宋三惜却先她开口，

“怎么了？”数学老师走上讲台，将教案放下，“都上课了你还不回座位，站过道干什么？”

宋三惜提高声气，尽力让自己的嗓音响亮：“啊，课代表刚刚在发上周五的随堂测验试卷，我就和她讨论了一下——老师，这次测验最后一道大题好难啊，是不是达到了竞赛级别？我们班能做出来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吧？”

老师点点头：“这倒是，我印象里这次只有一个人做出来。”

他说到这里，环视全班，面色严肃：“我正要说说你们，这道题虽然难，但按照之前教的‘分步得分’的办法，把题目一步步拆解下来，10分的题应该都能得4-6分。结果呢，你们好些人就只给我写个‘解’字，直接交个白板上来。”

“你们让我说什么好？是不喜欢得分，还是记不住老师教的方法？我反复强调，数学是每一分都要争，一两分就能拉开几百名的差距。你们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上了考场怎么竞争？”

“你们这学习态度是真的恼火，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数学老师方什锦爱唠叨，每次训话，整个教室都鸦雀无声。

谁顶一句，就要连累全班多挨十句的训。

宋三惜听他说完，才半举手：“老师，做出这道题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卷子应该是满分吧？”

什么？满分？

陆灵瑶本来对着讲台，闻言猛地转头，惊讶不已。

不止是她，全班在听他们说话的同学都很惊讶。数十道视线聚焦于宋三惜，像猎奇一样围观他。

就连老师也打量他几秒，才将他和那张满分试卷上的署名对上，“宋三惜？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啊，也很了解你的作答——你估得一分不差，你确实是我们班上唯一一个满分——嗯，你做得很不错，就连1班都只有3个满分呢。”

后半段音调上扬，谁都能听出，老师因为自己班上有和1班一样的满分学生，而心情很好。

陆灵瑶作为课代表更了解老师，听到便预感不好，脑子狂转要说点什么。

“但刚刚，课代表没有把我的试卷发给我。”宋三惜再一次精准抢在她张嘴之前出声，“她还问我，是不是我故意没交试卷。”

“我可没这么说！”陆灵瑶张口没控制住音量，有些尖利，“宋三惜你别在老师面前乱讲！”

宋三惜盯着她：“那我的试卷去哪儿了？我交了卷子，老师也批改了，就在你发放这段时间，它消失了。”

陆灵瑶这才注意到，男生先前脸上的笑意早已消融、化作冰霜。她不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立刻意识道，自己捉弄人不成，反被摆了一道——

可恶。

她十足的懊恼，隐晦地往郭奇良那边看了一眼。

后者嘴唇张合，回她很简单的两个字。

作弊。

陆灵瑶心领神会，快速组织语言，“老师，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呀，宋三惜上学期期末的数学成绩还只是中等呢，这次怎么忽然就得满分了？”

声音有意放得平缓、轻柔，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呐。

老师皱起眉，看他们的目光里带上了“麻烦”两个字。

宋三惜发现了，依旧先声夺人：“老师，我还记得题目，可以现在就重做一遍，还可以换一种解法。课代表要是不信，换成同等难度甚至更高难度的其他新鲜试题，也都可以。”

老师脸色缓和一些，“我也记得你上学期很少做出最后一道大题，进步这么快，暑假是不是上培训班了？”

宋三惜颔首，信口胡诌：“我请私教一对一补习了数学。”

“果然如此。”老师满意道：“都听见了吧？比起天赋，你们现在更需要拼的是努力和汗水，多做会一道题型就有多拿几分的可能。都向宋三惜学习，课堂外也要努力提升自己，好吧？”

“好——”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嘘声。

宋三惜没有理会其他人，只专注一件事：“老师，说回正题吧，能不能让课代表告诉我，我的试卷在哪里？”

老师问自己的课代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灵瑶咬住下唇，鼻头发酸，“可能在拿回来的路上弄丢了，我去找找。”

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三惜伸臂拦住她，“已经上课了，我不想影响课代表学习。”

陆灵瑶瞪着他，嘴唇微动，假惺惺。

“所以下课之后再去找吧。”他收起手臂，向老师微微一鞠躬。

“坐下吧，下课了再到走廊上找找，我办公室也看看，是不是落哪儿了。”老师也更认同宋三惜的说法，“人宋三惜替你着想，你也别让人家心寒。”

“我知道了，老师。”陆灵瑶“笃”地坐下，快要气哭了。

宋三惜才不管她怎么想，“另外，我建议课代表下次收上试卷之后，记得清点一遍数目，当场核对好。免得有错漏，你和丢试卷的人都说不清楚。”

他一字一句地把话撂下，才转身回自己的座位。

后排这些同学看他的目光又和上一周不同。李居宸也醒了，明明是坐着，目光却很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意味，顺便朝他竖了个中指。

垃圾。

宋三惜面不改色，视若无睹。

当恶意扑向你的时候，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不要犹豫，面对它——将自己化作高山坚壁，雪崩也好、风浪也罢，敢撞上来，就反教它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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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