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古人 第35章 chapter34.旁人

关于江兰背靠金主的舆论正甚嚣尘上，但是这类无实锤的风言风语对于大导演来说完全不影响对演员的选用。

毕竟他们导演的作品并不是全靠演员流量来堆数据，更多的是重在电影本身的价值。

江兰没拒绝金刻年的客串邀请，金导对她算是有知遇之恩，加上一共就两场戏，也不会耽误什么。

她这边和宁玉然拍得顺利，邱小姐那头却是大发雷霆。

“你们什么意思，本小姐砸钱投这部电影，连个戏份这么少的小角色都给我抢了？！金刻年想做什么？他要毁约吗？”休息室，邱小姐拍案而起。

金导的助理苦哈哈地和她周旋，她不依，抬脚就要往外走。

“邱小姐，那边在拍呢，金导的脾性您也知道，电影拍摄话语权最大的只有他，您这会儿过去也不成啊……何况金导答应另外给您一个戏份多些的角色，刚才您不也应了吗？”助理焦头烂额地劝。

只是他到底没拦住，邱怡景还是出去了。

她的助理贴身站在她身后，将双方隔开了，于是金导的助理只能开启一路跟随。

未几，邱怡景在拍摄场地不远处站定，眯起眸子看向那边。忽然，她问：“这个人？和宁影帝是旧识那个？”

网上舆论四起，稍微关注娱乐新闻的大概都看见了相关照片以及剪辑的两人在综艺里相处的视频。

宁玉然年轻，没什么不良嗜好，除了在镜头前“年少轻狂”这点遭人诟病，他连点花边新闻都很少。可偏偏这个人在圈里又混得这样风生水起，红得一塌糊涂。

他粉丝多，黑粉也多，有点什么负面消息都会被人抓住并放大。

说来也奇怪，宁玉然这人没听说有什么背景，可那么多人想扒他以前的信息都愣是没扒出所以然来，无一例外都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下去了。

这也直接导致“旧识”这个词显得十分耐人寻味。

邱怡景的助理答：“对，江兰，去年提名了金鸡奖，和元薇真结了恩怨的女演员。背景来历不清楚。”

邱怡景微讶：“元薇真？她是元大小姐的对家啊？”说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元家她不回，在娱乐圈倒是混了个一席之地。”

“欸——不对。”邱怡景想起什么，“我记得她高中是在雾凉念的吧？”

那会儿元薇真离家出走，邱怡景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被这位大小姐掩盖的阴影，结果临近高考了这人又回来了，考得还不错，当时把她气得不轻。

据说元薇真回京之前就在雾凉念的书。

“宁玉然是哪里人来着？”邱怡景再次眯起眼。

助理若有所悟：“那这么说，元薇真可能和宁影帝认识？”

就那么恰好，这个新人江兰和宁玉然是旧识，又和元薇真是对家？这仨以前真不认识？

邱怡景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金导的助理千千完全不明所以，只能在旁边干巴巴道：“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营销号捏造的谣言有多离谱，邱小姐也知道吧？他们也不一定是旧识啊。元影后和宁影帝也都出道好几年，从没有过两人相识的传言。”

邱怡景不为所动：“那个蹭热度的女明星不是跟江兰一个公司吗？她都知道江兰出身大山了，还不晓得她是哪里人？”

她的助理懂事地就要拿手机联系人，千千嘴角抽了抽：“江小姐早在和元影后冲突最激烈的时候就被人扒过了，她的确是雾凉人，但一个省市也做不得什么标准吧？”

都说雾凉出明星，圈子里多少艺人都是雾凉的，也不见得大家互相熟识。

邱怡景还没来得及应声，忽然瞥见什么，神色骤然一冷，寒声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戏份？”

其余两人随之望去。

只见有人给递了件外套，宁玉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他静默一瞬，把外套给江兰披上了。

江兰手里拿着淋湿的伞，正随意抖落上面的水珠，感到肩上一沉，明显愣了一下，偏头对上了宁玉然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完全超出了宁影帝平时疏离的社交距离。从某一个角度看，像是一个亲密的拥抱，亦或是一个隐秘的亲吻。

千千的视角没觉出什么，扫一眼就理所当然道：“哦，这会儿没拍呢，当然不在剧本里。戏外帮忙披个衣服而已。”他咂摸一下，补充，“——衣服还是金导给的。”

这边江兰并没有注意不远处气急败坏的人，她没有动，收回目光后依旧收拾着雨伞，温声道：“我不冷。”

宽大的外套挂在她单薄瘦削的肩上，显出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很漂亮，分明弱不禁风，却有种惊心动魄的尖锐。

她实在瘦了很多，比两年前更纤瘦，也比宁玉然记忆里的人更单薄。看起来受过很多累，吃了很多苦。

宁玉然指尖微蜷，随后伸手取下刚披上的外套，轻轻“嗯”了声。

只是这一声不甚真切，轻易就被江兰紧接而来的话掩盖了：“如果当真觉得我冷，你就不能抱一下我吗，阿然？”

金导在不远处和拍摄说话，外边雨声潺潺，周遭人声嘈杂，宁玉然抱着外套一动未动。

“还是说，你还要说两年前那般绝情的话？”江兰放下雨伞，转过头来。

一双多情却干净的眼睛蕴藏了宁玉然参不透的情绪，她的嗓音是平淡的，甚至算得上温和，看多了喜怒哀乐的宁影帝在此时此刻竟然分辨不出眼前人的悲喜。

他忽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惶恐，这份惶恐让人立马想要缴械投降。

宁影帝骄傲了半辈子，没怎么和人低过头。他生来家境优渥，自小就是人人追捧的对象，即便突逢变故，人生低落谷底，他也可以从头来过混到如今的位置。

宁玉然好像生来就是体面人。

为数不多的低头似乎早已在高中时期，在眼前人面前，挥霍一空。

直到最后一次争吵，直到江兰远走他乡，直到摆脱催债人无止境的羞辱谩骂，他的骄傲才终于姗姗来迟地重新悍在了“宁玉然”这几个字上。

十八岁的宁玉然在银杏树下等了一场漫长凄冷的雨，雨色微凉，晚风微凉，他固执地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晃眼，竟然就这么多年了。

可是他后来分明已经知道当时江兰出国了。有人失信在先，有人远走他乡，但这个人不是他。

某个傻子等了那么多年，久别重逢后却等不来一句解释吗。或者这样的失约本身就在变相告诉他，收起你的试探，我无意于你？

“分道扬镳”的话在宁玉然嘴里囫囵转了几圈，他痛定思痛，终于攒够了力气说出口。

阿兰总有些孩子气，她或许会天真地以为拒绝了对方的爱意，两人还能一如既往地做朋友——那样不清不楚，那样暧昧不清。

令人厌倦。

……更何况，还有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仇恨呢？

宁影帝的面具可以直面所有人、所有镜头，却唯独不可能在江兰面前伪装无事发生。

“绝情吗？”宁玉然喉结微动。

他不过是做个自我了断。

不等江兰说什么，金导和旁人交代完事情，正巧这时候走过来，估摸着要和江兰说两句话。

江兰不紧不慢笑了笑，音量如常：“头一次跟宁影帝合作，情深缘浅的戏码演绎得这样刻骨铭心，江兰的确受益匪浅。”

好像有别的意思，在宁玉然心上重重碾过。

宁玉然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金导挑眉：“在说演戏的事？我就知道你俩在这方面肯定有话说，都一个路子，有天赋又有灵气。”

这话早在江兰没来客串之前宁玉然就听金导提过，此时闻言也没什么反应，正要应付性地扯扯唇，却听江兰温言道：“嗯……也不全是说演戏，当然也谈点私事。”

宁玉然半垂着眼没有看她，但却完全可以想象到对方是怎样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拖着调子，故意说着模糊暧昧的话。

这和从前的她完全不一样。

金刻年察觉到什么，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番，道：“你们以前真认识啊？”

江兰不答，将目光投向宁玉然。

金刻年也下意识看向宁玉然。

无论什么大场面都面不改色的宁影帝，此刻少见地不知作何反应。

他当然没什么所谓，任何绯闻或事实传出去他都不关心。

但显而易见，他的回答会直接给重逢后两人的关系直接定性。

——她想听什么答案？

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宁玉然没忍住自嘲一哂。

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就听江兰忽然接过话头：“金导，不认识就不能谈私事啦？要是我说我仰慕宁影帝许久，希望和他确认恋爱关系，这难道不算私事么？”

宁玉然抬眼去看她。

她脸上带着笑，话音也不算正经，一副玩笑模样。

金刻年也笑，摇摇头说：“这不像你。我认识的江兰眼里装不下旁人。”

“金导又打趣我。”江兰状若不满地应了声。

几番笑闹，笑音渐息，各自又说起别的事。

末了。

……

阿然哪里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