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我思古人 > 第33章 chapter32.自述·戚名

我思古人 第33章 chapter32.自述·戚名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9 05:43:07 来源:文学城

“小戚老师,咱影片成功入围金鸡奖了!你哪儿挖的新人,演技也太顶了,首次挑大梁演女主就这么精彩……”

手机里的消息总是繁多复杂,我没什么时间一一去看,大多只扫一眼,在看见这条消息时我随意的目光才稍稍一凝。

这个人是阿岚剧组的导演,早先阿岚要进娱乐圈,各种事都是我在打点,偶然一次机会,我和金导结识。

金刻年是业界名导,有背景,还颇富才华,导演过不少大制作。

他是个不吝啬夸赞和批评的人,当然,在拍摄时自然是批评更多。我每次去剧组探班,都能瞧见他训人。

阿岚倒是鲜少被骂。

一如金导发的消息,阿岚很有演戏天赋,她学习能力也强,我请了老师教过几个月后,她的演技便已炉火纯青。

如今电影入围了金鸡奖,金鸡奖对新人还算友好,阿岚说不定能捧个影后回来。

我有些出神。

其实我并不希望阿岚踏进娱乐圈。

且不论娱乐圈鱼龙混杂不好混出头,阿岚所求理当是权力和地位,稳稳压过江家一行人,或许才能高枕无忧。江家可不止有江行辉和江镇先,还有不少旁支,谁都对阿岚虎视眈眈。

当一个戏子有什么用?

可偏偏阿岚一碰上那姓宁的,就失去了理智。

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阿岚为宁玉然破过很多例,我时常觉得此男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并埋怨上天为什么没有在他身上安装防沉迷系统。

但我永远站在阿岚这一边,所以她说要进娱乐圈时,我一面跟她分析利弊,一面默默成为了她的经纪人给她找各种资源。

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阿岚,但我不会。

这是从小到大,我唯一不变的人生信条。

……

我这一生都是跟着阿岚的。

以前的寨子叫半边寨,我和阿岚是寨里唯二的汉族人。

阿婆在寨里地位挺高,没人会特意来欺侮我们,但我俩都无父无母,孤零零生活在苗寨,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大人们不会说什么,但小孩可管不住嘴。

阿岚很娇气,受不得一点委屈。我从来都让着她,护着她,她把我也划分到了她的阵营,见不得我受委屈。

在她还小小一个的时候,就使了些阴毒的法子,教训过某些讨人嫌的小孩——本不该说阴毒,但客观事实如此,那些小孩被人坑害而不自知,最终还毕恭毕敬跟在她屁股后面端茶倒水。

大抵受了阿岚的影响,我很多时候想事情,也开始阴损缺德起来。

阿婆年纪大了,在教育小孩方面力不从心,只频频叮嘱我说,阿岚是姑娘,娇贵,多护着她。

阿岚脾气不好,谁冲撞了她,她是要狠狠报复回去的,压根用不着我护。

但我还是说,好。

阿岚没有怕的东西,向来胆子很大,心思又细腻,言语上也不饶人。奇异地,她混成了孩子王。

零几年那些时候,寨子还没正式设为行政村,不过寨里有个教学点,很简陋,但会教不少东西,包括汉语。

阿岚学什么都快,唯独在语言上缺点天分,加上汉语又难,那老师似乎还格外“偏爱”名字里带“岚”的人,她就更不乐意学。于是她威逼利诱别的小朋友去帮她上课,自个儿跑到后山林子里撒野。

没人会拒绝她。

我觉得好笑,问她:我一直跟着你的,你去没去我能不知道?不怕我和阿婆告状么?

她奇怪地看我一眼:你是我的人,说或做任何有关我的事,都应该先让我知情并得到我的允许,不是吗?

她似乎对于我会背着她去告状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一双莹润的眼睛瞪着我,很凶,好像我已经做了这样对不起她的事。

我一想,也是,阿岚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什么都不怕,不怕被阿婆训,不怕被老师罚。她想奔跑在田野山间,就连风也托举她。

乃至后来她和寨里的草鬼婆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被人避如蛇蝎,她也不在意。

我觉得,在她看来,旁人能和她做朋友,是他们的荣幸——

想办法摸鱼虾,最有效率的点子是她想的;冬天偶尔下雪,最有新意(虽然不一定很好看)的雪人是她堆的;玩射弩游戏,准头最好的也是她,次次都拿第一;节庆时大家都差不多的打扮,最好看的也是她。

她时常说,能和她一起玩是别人的荣幸。

事实也的确如此,同辈的小孩都在追着她的脚步,并以此为荣。

阿岚实在是一个骄傲且自由的人。

她的生命带着独属于她的光彩,像神话里那些令人遐想的神女。

我很高兴,甘心当她的影子。

有一次阿岚来找我——她很少主动来寻我。

她带着满眼天真,问我:“阿名,殉情是什么?”

我愣了愣,猜测她大抵是又听了什么传说故事,她贯爱听这些。

但我也还年幼,殉情的传言也听得模糊不清。于是我想了想,说:“是为爱人而死吧。”

“为别人而死吗?”阿岚蹙了蹙眉,盯着手上的小蓝若有所思。

“阿名,那你会殉情吗?”她唤我。

我顿觉羞赧,脱口道:“怎么会?我都没有喜欢的姑娘。”

“那如果有了呢?”

“……”我沉默片刻,说,“那也不会。”

阿岚点点头,说:“我也觉得,怎么会有人为别人而死呢?好蠢。”

“蔓萝果然是捏造的人物,她为什么要为阿倒约殉情?如果从一开始就从了恶霸,那他们两人都不会死——活着难道不是头等大事么。”

我抬眼去看她。

她露出一个“果然我想的都是对的”的自得的笑容,白皙的皮肤被阳光衬得晃眼。

阿岚爱笑,不过更多时候是生气时温柔似水的笑,或者讨夸奖时傲娇臭屁的笑。但无一例外都很好看。

我见过有人为讨得她一个笑,各种献殷勤的——那时候大家都还年幼,我起初也和其他揶揄的人一样,以为是传说中爱情的火花,现在想想,或许他就是纯粹想要看见那样的笑容。

恰如游龙爱珠宝,天真的孩子也爱美好的东西。

即便阿岚后来养了许多虫子,引得旁人多有避讳,可避讳来避讳去,他们的话题也总会绕回阿岚身上,从暗处投来复杂的目光。

平心而论,我和阿岚在半边寨没吃过什么苦。寨子里民风淳朴,大家都很友好,连教学点也很近。深山老林,这样小小一个寨子,不到三十户人家,却有诸多方便——不像别的偏远的地方那样处处落后,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个外乡人。

阿婆每每接待外乡人,对方对寨子里的人也很友善,对我和阿岚更是谈不上有什么歧视鄙夷。

阿岚顺风顺水地长大。

她娇气,总有人哄着;她骄傲,总有人捧着。

每逢下雨天,我就跟在她身边,撑一把伞,落后她半步走着。

不过阿岚不喜循规蹈矩,她总会先一步走出我的雨伞,去感受清山雨色。

她说,有了伞是为避雨,于是处处掣肘,处处受限,不如自己漫步雨中来得自由。

我一挑眉。

没说认不认同。

只觉得阿岚的身影灵动潇洒,雨幕里,雅阿里的风灵就要乘风而去。

我笑了笑,想,那我便也随她去。

半边寨是在一一年被设为行政村的,更名为半边村。

之后村里外乡人就来得频繁了。多数有正事,找阿婆和别的叔伯的,日子久了,渐渐还有了“见世面”的游客。

起初来见世面的人多是文化工作者,大抵想切身体验苗族的风土人情。他们都很年轻,穿得文质彬彬,像书里满腹诗书的先生。

阿岚不爱和他们打交道,一见着人就跑,担怕躲晚了被拉着问东问西。

其实来者言行一直得体,并不逾越或惹人厌烦,只是阿岚平日里与人相交,站在高处站惯了,不耐烦回答别人的问题——尤其是需要她配合地大谈特谈村里的习俗特色。

想想也是,阿岚就没有这样滔滔不绝过,往往是别人说许多话,才能换来她怜悯的一个音节。

这才是阿岚。

日子就这般细水长流地走。

直到二〇一六年,一日晴好,村里来了两位客人,带着他们气势逼人的保镖。

-

我知道很多阿岚不知道的事,从小就知道。

包括半边村总在特定时间来的一些外乡人,包括阿婆总在接洽的一些事,也包括阿岚的身世。

人的眼睛是很容易被蒙蔽的,只要身边人不说,有些事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

所以在那两人亮明身份时,阿岚的表情一片空白。

阿婆什么都没和她说过,当然,我也没有。

在阿婆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里,阿岚难以置信地反问:“阿婆,您要丢弃我?”

您。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阿岚示弱,波光流转的眼眸不复昔日高傲冷然,是打碎了的琉璃,留下满眼狼狈。

我感到心疼,第一次开始质疑阿婆的教诲——阿岚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她想要留在雅阿里,为什么要赶她走?

眼瞧着阿岚满目的寒心,我想,以阿岚的脾性,阿婆和阿岚大概不能再亲近如初了。

阿岚会恨她的。

可随即又想,既然阿婆从来都和我说阿岚注定要走,那么为什么不早告诉阿岚她的身世?

……阿婆是否也曾想过,让阿岚在这里自由自在过一辈子?

看着阿岚夺门而出、众人兵荒马乱的情景,我默默站在人群之外,固执地看了那个苍老的身影很久,没能分辨出她的神色。

理智上,我知道阿岚在江家的定位很微妙,理当支持她早些回去,早为未来做打算。

然而,当他们让我去找阿岚时,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不能背叛她,我不会骗她。

可是有些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那会我年幼,没见过什么世面,头一次见人使这么恶心的法子,差点心生恨意和人打起来。

当然没打成,我当时已经因为拒绝白茉仪和江镇先的要求而被他们的保镖教训过一顿了,瘫在角落躺尸。

阿婆拦不住,或许,也不敢拦。

阿岚离开了雅阿里。

我忘了那所有的细节,只记得他们带我们走之前,往村里放了把火,好像要毁掉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鼻腔里弥漫的血腥味。

迎面而来的风开始变得浑浊,时间推着所有人往前走,停在了雾凉。

阿岚变了很多。

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江家受人排挤,母亲神志不清,爷爷也态度不分明,旁的人都带着微妙的恶意用戏谑的眼睛看着阿岚独自一人在泥淖里挣扎。

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和阿岚的汉语都不太好,阿岚尤其。

于是江知化就带着人嘲笑她,找人堵她,言语羞辱不算,还要动手动脚欺侮她。

江知化年纪不大,和阿岚同岁,却有着“旗帜鲜明”的恶毒,伴着她天真的眼睛而生。

我厌恶这个人。倒不是阿岚受了她太多欺负,而是此人恶毒,且蠢得出奇。

阿岚不论怎么变,睚眦必报这一点大抵是永远不会变的。江知化每每找她麻烦,最终都落不着好,可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想尽法子折腾人。

不过大小姐到底是大小姐,被宠爱得颇有一种天真无邪,想的法子既不要命,也不流血,偏偏就像苍蝇一样令人恶心,赶又赶不走。

就像经常找阿岚麻烦的邓子妍,便是受她指使——我原先以为姓邓的只是爱没事找事,后来有了点能力后轻易就查清了其中利益关系,给恶心得够呛。

起初我面对江知化有多如临大敌,后来看清江家人各自的角色后,对她就有多嗤之以鼻。

相较之下,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就要沉稳老辣得多。

我是亲眼看着阿岚来到雾凉后是怎样受委屈的,我比谁都希望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势,把别人踏在脚下。

我有些急功近利,一门心思扑在对付这些人上,直到某一天——

我难得闲下来,在出租屋给阿岚做饭。她搬出来住是顶着巨大压力的,不说别人,江行辉和江镇先就更希望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于是哄得白茉仪也屡次催促阿岚快些回去,令人不胜其烦。

阿岚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看着我忙活片刻,忽然说:“阿名。”

我应了一声,察觉到她似乎兴致不高,于是转头去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轻:“如果江家人都死了,是不是一切都好了。”

我手上动作一顿,沉默半晌,才道:“那么多人呢,阿岚你想做什么。”

她没答话。

阿岚本就话少,开始学汉语之后,她的话就更少了,后来几乎不说话,偶尔和我交流也是说苗语。我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江知化说她发音好笑的影响,阿岚这么骄傲自信的人,会受到这个影响吗。

“我想拉着他们一起死。”

当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她这样说。

我忽然发现,在我缺席的时间里,阿岚似乎发生了不为我所知的变化。

她从来惜命,何时竟有了求死的心。

这个认知让我如遭雷劈,心脏瞬间高高悬起,落不到实处。

阿岚坐在桌边的身影很乖巧,纤瘦,单薄,小小一只,漂亮如瓷的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好像随时就要随风飘散了。

——不,阿岚行事风格向来偏激,她并非求死,她只是……

“阿岚,”我勉强笑了笑,“想报复他们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法子,我们慢慢筹划,总能全身而退的。”

不要玉石俱焚。

阿岚,你要独善其身,你要风华绝代,而不是埋葬在江家这个囚笼里。

“你不是喜欢宁玉然吗,怎么就这样甘心为了江家那些妖魔鬼怪去死?”

她果然不说话了。

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庆幸阿岚喜欢宁玉然。她随心所欲惯了,做事不计后果,以前有别的牵绊约束着,现在没了阿婆,离开了雅阿里,她就彻底成了浮萍。

有宁玉然这道绳牵着,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我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要知道,当初我是恨极了那姓宁的,因为他,阿岚变得犹豫不决,变得畏首畏尾。她本该光芒万丈,却在心上人面前低到了尘埃里,甚至面目全非。

我思来想去,依旧想不明白姓宁的那个装货到底是怎么入了阿岚的眼睛。

宁玉然成天在别人面前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独独在她那里装得风度翩翩阳光开朗,怎么居然一次都没有翻车么?

真是见了鬼。

-

阿岚很爱宁玉然,比我想的要爱得深。她的整个高中时期,一半周旋在江家,一半充斥着宁玉然的影子。

起初我还算宽心,在我事情繁忙无法陪在阿岚左右的时候,能有人接替我的角色照顾阿岚,阿岚过得好,那就是好事。

谁知道宁玉然对她的影响竟然那么大。决定可以为了宁玉然更改,性格也可以为了宁玉然收敛,甚至因为和宁玉然吵架而茶饭不思。

我不解极了。

倘若真喜欢那个人,直接用点强硬手段把人弄过来不就可以么,何况阿岚还擅蛊,让人死心塌地跟她的办法多得是,何故患得患失伤心难过?

这样简单的事,还要耗费那么多心思,我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就这样,我看宁玉然极其不顺眼。不过后来,我却注意到一个叫元薇真的女生。

她是阿岚的新同桌,也是阿岚患得患失的源头——因为她和宁玉然的绑定,阿岚几乎是病态地在关注这个人,闲暇时与我谈天都会提起此人。

我转念一想,既然阿岚不想对宁玉然霸王硬上弓,那总能消除一些自己的“竞争对手”吧。

何况,她和邓子妍关系好,还有传言说她和徐庄和有些龃龉,阿岚是个护短的,这下新仇旧恨一起算,都不用手下留情。

冷冰冰的高岭之花,要摧毁她□□的骨头,简直不要太容易。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狼狈,在这种人眼里,都是无法忍受的尖刺,能刺得她头破血流。

阿岚如此忌惮元薇真,理应早已想到这一层,怎么迟迟不动手?她分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

“算了,阿名。”阿岚说,“算了。”

她拦住了我,也拦住了自己。

我想不通。

但阿岚什么也没说。

有一次我去阿岚班上找她,她位置离门口不远,我就站在门边唤了一声,谁料先看过来的是阿岚的同桌,元薇真。

她只看了我一眼,目光无悲无喜,很淡的一眼,却让我记住了那双眼睛。

我感到一丝异样,却无从捕捉。

所幸后来这人就从阿岚的生活里淡去了,她去练了舞蹈,不再和阿岚一个班。

于是阿岚世界里的主人公又变成了那姓宁的。

我始终觉得宁玉然这人不行,他身边围着转的姑娘太多了,很难不让人猜疑他是否经得住考验。我没记错的话,他有个好兄弟叫亓开元,女朋友换得比衣服都勤——和这种人称兄道弟,那他自己能是什么好鸟吗?

我讨厌阿岚在意别人胜过她自己。

可恨我改变不了她的心意。

终于,在阿岚又一次和宁玉然发生争吵之后,她愤愤地与我说,她要用些强硬的手段了。

我差点喜极而泣,当即派人去办。

……

后来怎样呢?

宁玉然落魄成那样,轻而易举就能拿捏,阿岚翻来覆去想了几宿,和我说,她要开个娱乐公司。

她想捧宁玉然上神坛。

我真的草了。

——他宁玉然到底有什么好?!

有那么一瞬间,我满怀着出离的愤怒。阿岚屡屡被这人绊住脚,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呢?他宁玉然算什么?

但我很快又恢复了理智。

我鲜少有这样鲜明的情绪波动,这让我意识到我有些越界。我站在阿岚身边,可以分析利弊、警醒劝诫,但不能对阿岚指手画脚。

我的愤怒差点让我越俎代庖。

等阿岚出了国,我接替各项事宜,依照她的意思给公司命名。

漱玉传媒。洗涤美玉,的确是为了宁玉然而建。

我一哂,看着年轻而孤傲的少年影帝,走过他富有争议却实实在在充满鲜花的演绎之路。

娱乐圈鱼龙混杂,像宁玉然那样锋锐的性格,其实会吃不少亏。

阿岚知道了肯定会心疼,可她自己孤身一人生活在国外,境遇比宁玉然差了不知多少。所以我没告诉她,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宁玉然就该被磨一磨棱角。

只是时间久了,我有时候又想,或许这个圈子就得是宁玉然那种人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有天赋,有能力,有个性。提起年少成名、风流意气,所有人都会第一个想到他。

桀骜不驯,名我固当,在这个听风就是雨的圈子里他活得比谁都痛快。

人人都说他有着顶好的运气,在演艺圈顺风顺水了这么些年。

我也这样认为。毕竟并不是每一个被资本捧的流量都能成为顶流。

但我万万没想到,阿岚竟也要一脚踏入娱乐圈,仅仅为了追这么一个戏子。

阿岚回国,本身就代表她已经有能力压住江家一行人,可是也仅此而已。

她本该凭本事先去抢家主之位,立足雾凉,令人仰望,而不是去娱乐圈里汲汲营营,受人指摘点评。

爱情就如此让人昏头么。

我终究无话可说。

阿岚回国那天是在凌晨,她生日,天下着雨。对上她满怀眷恋的眼睛,我忽然就从她脸上看见了难以言说的疲惫。

说不清那是怎样的疲惫,混着风霜雨雪将阿岚的面容染成了透明色,仿佛成了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幽冥魂魄。

我忽然想起了曾经的阿岚,她最是向往自由。如今被江家掣肘,被感情困缚,她会不会也觉得累,会不会也想过解脱呢?

我于是惶恐。

我赞她自由如风,宛若风灵,却不想所谓“乘风而去”成为穿越时光钉向灵魂的谶言。

我不想让阿岚进娱乐圈,没想让她学戏。可我忘不掉那雨夜里苍白疲倦的面容,如果阿岚觉得累了,我却还站在她的对立面,她该怎么办呢?

——我永远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录完综艺之后,阿岚来和我哭。那是离开雅阿里后,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哭得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她说,宁玉然要和她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我直接气笑了。姓宁的现在拥有的一切,无不是靠漱玉传媒恩遇,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只有阿岚厌弃他的份,没有下位者抛弃上位者的道理。

可惜阿岚在别的事上都可以不择手段,偏偏对上宁玉然就学了那套君子端庄的持重。

我沉默了片刻,才说了那句想过很久的话:“阿岚,你不是要追随他的脚步吗,我给你找最专业的老师教你学表演。”

“咱们去拍戏,好不好?”

既然进了娱乐圈,那也去试着做到最好,站在旁人仰望的高度俯视蝼蚁。

我暗自失笑,说不清是不是一种妥协。

江家的事我能处理,实在不行,也有别的协理人员。不是特别重大的事,都不必阿岚亲自经手。

所以阿岚去学表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好像就是这样,人世间很多事看起来荆棘丛生,真正做起来,才晓得原来也还好,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看着阿岚埋头学戏,看着她废寝忘食,看着她头一次刻意地闭塞耳目,不去探听关于宁玉然的消息。

大抵的确是伤心狠了,亦或者被激起了某些心气儿。

小张和我说:“……表情上的功夫小姐是有天赋的,但拳脚上的功夫可得一日叠一日地苦练。我瞧江小姐练得很是入神,总是早出晚归,每天带着伤回公寓,一个月不到人就瘦了十几斤。会不会过犹不及?”

我默然须臾,答:“她心里不痛快,让她静一静吧。”

阿岚学得很疯魔,但成果也是显著的。

她接的第一部戏,饰演一位刺客,在战火纷乱、即将亡国的背景下,受命去刺杀在位的皇帝。

电影旨在以刺客这个小角色为切入点,体现家国情怀。

刺客完全可以是一个单薄的纸片人。但如果是主角,那么这种小人物就会比别的任何人都复杂难演。

要演出她不知世事不问家国的茫然,演出她地位低下拿钱办事的求生者姿态,演出对家国认知转变的慢性过程,最终杀人者为人而死,求财者为国而亡。

其中较为突出的就是几场打戏,刺杀皇帝时与锦衣卫交手的戏,东躲西藏时打伤地痞流氓的戏……以及后来和敌国士兵相杀的戏。

这些戏份某种意义上算是整部电影的“线索”和核心,因为象征着主人公心理的转变,于是打戏就变得马虎不得。

阿岚亲身上阵,剧组细细打磨了几个月,结果如金导所言,演得着实精彩。

出神了好一阵,我的目光才渐渐凝下来,复又看了一遍金刻年发的消息,微微一哂。

入围金鸡奖了啊。

我看一眼窗外漫漫雨幕,心想,那就好。

我的确不希望阿岚踏进娱乐圈,但她的优秀能够万众瞩目,却是我终其一生的祈盼。

“阿岚,你的未来要花团锦簇,星途璀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