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太监 第178章 第 178 章

“三……三日？”亲兵一怔，“李长史，瑶民势大，若三日不剿，恐蔓延他县……”

“蔓延便蔓延。”李原淡淡道，“瑶民要的只是活路，他们不会屠城，也不会据城市而战，赵家要是湖广乱起来。既如此，便让他们乱。”

亲兵骇然：“可……可郴州百姓……”

“郴州百姓，自有咱家安抚。”李原摆手，“去吧，按咱家说的办。”

“是！”亲兵领命而去。

李原独坐案前，望着跳跃的烛火，心中冷哼，张家这招果然狠辣。

煽动瑶民造反，逼他出兵镇压。届时瑶民死伤，必结血仇，郴州便永无宁日。更别说，朝中那些与英国公有旧的官员，定会借机弹劾他“剿匪不力，激变瑶民”。

可他偏不按常理出牌，围而不攻，以静制动，他倒要看看，赵家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赵甲。”他开口。

值房外赵甲闪身而入：“李公公。”

“备马，”李原缓缓道，“去郴州。”

“现在？”赵甲一惊，“夜里山路难行，更兼郴州已乱，不如等明日……”

“等不了。”李原打断他，“赵家既动了，便不会只动一次。今夜不去，明日郴州便真乱了。”

“可咱们是不是要带上府里的亲兵……”

“不必，你们随我同去即可。”李原抬眼，“杀几个挑事之徒，何须人多？”说罢，他大步出门。

赵甲不敢再言，忙去备马。

李原辞别朱暄后，回头望了望澄心堂，随后六骑驰出楚王府，消失在夜色中，蹄声如雷，惊起宿鸟。

子时初，郴州宜章县，城已破了。

三千瑶民举着火把，在城中穿梭。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眼中却闪着凶光。县衙被烧，粮仓被抢，更有些地痞流氓趁机劫掠，哭喊声、吼叫声、兵刃交击声，混在一处，将整个县城变成了修罗场。

城外三里，郴州卫大营。

孙传庭坐在帐中，面色铁青。他面前跪着三名千户，皆盔歪甲斜，身上带伤。

“废物！”孙传庭拍案，“三千瑶民，便攻破了宜章城？你们郴州卫是吃干饭的？”

“大人！”一名千户哭道，“不并非卑职不尽力，是……是城里有人内应！城门是守军自己开的，粮仓是衙役带的路！更别说，那些瑶民里混着不少江湖人物，武功高强，卑职们抵挡不住啊！”

听得城里有内应，孙传庭心头一凛，没想到真的有鬼。

“可看清是哪些人？”他沉声问。

“看不清。”千户摇头，“都蒙着面，使的都是江湖把式。不过……卑职在一个人身上，看见了这个。”说罢，他递上一枚玉佩。

孙传庭接过细看，发现这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做成，背面刻着个“赵”字。

赵家！孙传庭握紧玉佩，咬紧牙关。

“大人，”另一名千户低声道，“咱们现在怎么办？攻城？可城里都是百姓，若强攻，死伤必重。更别说，那些瑶民挟持了县衙官吏，说咱们若攻城，便先杀人质。”

正可谓是投鼠忌器。

孙传庭闭目，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赵家的算计，煽动瑶民造反，挟持人质，逼官府投鼠忌器。届时郴州大乱，朝廷必究李原之责。李原若倒，楚王在湖广便少了臂膀，赵家便可趁机反扑。

“传令，”孙传庭睁开眼，“围城，但不攻城。凡有百姓逃出，一律放行，严加盘查。凡有瑶民出城，格杀勿论。”

“是！”千户们领命而去。

孙传庭独坐帐中，望着那枚玉佩，良久未动。

他在等李原来。

寅时末，天将亮未亮，六骑驰至郴州卫大营。

李原翻身下马，孙传庭已迎出帐外。

“李长史！”孙传庭拱手，“您可算来了！”

“情况如何？”李原边走边问。

“宜章城破，县令被杀，县衙官吏被挟持。”孙传庭低声道，“瑶民三千，混有江湖人物，更有赵家的人在里头煽动。咱们投鼠忌器，不敢强攻。”

李原点头，走进大帐，帐中烛火通明，地图摊在案上，朱笔标注了宜章城内外形势。

“赵家的人，可看清是谁？”李原问。

“看不清。”孙传庭摇头，“但卑职缴获一枚玉佩，是赵家的信物。”他将玉佩递上。

李原接过，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孙将军，”他抬眼，“你觉得赵家这般做，图什么？”

“图乱。”孙传庭缓缓道，“郴州一乱，朝廷必究李长史之责。届时李长史若倒，楚王在湖广便少了臂膀。赵家便可趁机反扑，更可向英国公表功。”

“还有呢？”

“还有……”孙传庭迟疑，“卑职觉得，赵家这像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朝廷的底线。”孙传庭低声道，“郴州瑶乱，不是第一次。去岁瑶乱，朝廷派兵镇压，死伤千人，却不了了之。如今赵家煽动瑶乱，便是想看看，朝廷还敢不敢再镇。若不敢，他们便可趁机扩张势力；若敢，他们便缩回头去，另图他策。”

李原笑着点点头。

“孙将军看得透。”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宜章城上，“张家要试探，咱家便让他们试探。只是这试探的代价，须他们自己付。”

“李长史的意思是……”

“攻城。”李原淡淡道，“但不是强攻。”

“那如何攻？”

李原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搁在地图上，铜钱是普通的元武通宝，可边缘却刻着个极小的“徐”字。

孙传庭瞳孔骤缩：“徐鸿渐？”

“是他。”李原点头，“他派人送信，说愿助咱家平瑶乱。条件很简单，白莲教在郴州有个分坛，被赵家占了。他要咱家夺回来，还给他，随后自己走。”

“这……”孙传庭迟疑，“李长史信他？”

“信不信，试试便知。”李原抬眼，“徐鸿渐与赵家有仇，更与英国公有旧怨。他去岁在郴州布局，赵家捣毁，折了不少人手。如今有机会报仇，他不会放过。”

他话音落，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李长史果然懂我。”声如鬼魅，从四面八方传来。

孙传庭霍然拔刀：“谁？！”

帐帘无风自动，一道青影飘然而入，落地无声。来人一身青衫，正是徐鸿渐。

“徐教主，”李原拱手，“好久不见。”

“不久不久，才几日。”徐鸿渐微笑，“李长史要攻宜章城，徐某愿助一臂之力。”

“如何助？”

“城中瑶民，大半是被煽动的。”徐鸿渐缓缓道，“他们不知真相，只道官府要夺他们山地，断他们活路。若有人告诉他们真相，再许以活路，他们便会倒戈。”

“谁去告诉？”

“徐某去。”徐鸿渐淡淡道，“白莲教在瑶民中，还有些香火情。徐某的话，他们或许会听。”

李原盯着他，良久，缓缓道：“徐教主想要什么？”

“方才说了，要那个分坛。”徐鸿渐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分坛在宜章城东，原是座山神庙，被赵家占了，改成了赌坊。徐某要这座庙，更要……赵家在郴州的所有暗桩名单。”

“名单咱家没有。”

“李长史会有的。”徐鸿渐笑了，“攻下宜章城，擒了赵家的人，严刑拷打，什么问不出来？”

对方这话说得轻松，李原却从中听出了陷阱。

徐鸿渐这是要借他之手，清理赵家在郴州的势力。届时徐鸿渐名下的人，或者其身后之人便可趁机坐大，填补真空。

“徐教主，”李原缓缓道，“你这算盘打得精。”

“彼此彼此。”徐鸿渐拱手，“李长史要平瑶乱，徐某要报仇，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

李原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便依徐教主。只是有一条，瑶民无辜，莫伤性命。”

“李长史放心。”徐鸿渐微笑，“徐某虽为白莲教主，却也知‘民心’二字的分量。”说罢，他身形一晃，如青烟般消失在帐中。

孙传庭骇然：“这……这是什么轻功？”

“白莲教秘传青烟步。”李原淡淡道，“徐鸿渐的武功，不在魏瑾之下。他能来去自如，便说明赵家那些江湖人物，拦不住他。”

“那咱们……”

“按计划行事。”李原走到地图前，“徐鸿渐进城策反瑶民，咱们在外围清剿江湖人物。记住，只杀持械反抗者，投降者不杀。”

“是！”孙传庭领命而去。

李原独坐帐中，陷入沉思，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在徐鸿渐。

若徐鸿渐真能策反瑶民，宜章城便不攻自破；若徐鸿渐耍花样，这一战便难了。

卯时初，天蒙蒙亮，宜章城内，山神庙。

庙已改成了赌坊，门前挂着“如意坊”的匾额，门内人声鼎沸，赌徒们围着赌桌，喊得面红耳赤。

后院厢房里，坐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身着锦袍，正是赵家家主赵文远。他左手边是个疤脸汉子，右手边是个独眼老者，皆是江湖打扮。

“赵老爷，”疤脸汉子拱手，“昨夜这一闹，宜章城已破。瑶民挟持了官吏，官府投鼠忌器，不敢攻城。咱们这步棋，走对了。”